第373章 来自肯瑞托的邀请
“今天怎么样?”
克尔苏加德把信放在桌上。
母亲看了一眼信封,目光落在封蜡上。她的手停在围裙上,没动。
“这是————”
“达拉然的邀请。”
母亲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转过身,朝里屋喊了一声:“亲爱的,你来看看!”
父亲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著帐本。
他看了一眼信,又看了一眼克尔苏加德。
“达拉然?”
“肯瑞托六人议会发的邀请函。”克尔苏加德说。
父亲放下帐本,拿起信封。他没有拆开,只是看著那枚封蜡。
手指摩挲著纹章。
“那是荣耀。”父亲的声音很平静,但尾音微微发颤。
克尔苏加德却不这么认为,“达拉然那里,有更多资料。”
父亲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母亲站在厨房门口,两只手在围裙上攥紧又鬆开。
“什么时候走?”她问。
“还没定,要先回信。”
父亲点了点头,把信封放回桌上。
“那就回信。”
没有多余的拥抱,没有激动的泪水。
只有母亲转身回厨房的时候,用围裙擦了擦眼睛。
夜色降临。
南海镇的街道安静下来。码头的喧囂退去,只剩下海浪拍打石堤的声音。
克尔苏加德独自走在石板路上。
他没有回家,而是往教会学校的方向走去。
月光很淡,被云层遮了大半。
街道两侧的房屋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烛光,在地面上投下一块块模糊的光斑。
教会学校的大门还开著。
他走进去,脚步在走廊里迴荡。
路过祈祷室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门半开著。
烛光从里面透出来,柔和,温暖。
有人在低声诵读经文。
那是一群少女,围坐成一圈。
每个人手里都捧著一本经书,有人在读,有人在听,有人在低声討论。
气氛轻鬆而温暖。
封闭的,安静的,与外界隔绝的小世界。
克尔苏加德站在门口,目光穿过门缝。
他在找一个人。
而那个人正坐在靠里的位置,侧脸对著门的方向。烛光映在她的脸颊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她没有在诵读,而是在听旁边的人讲解。
那个人讲得很认真,指著一行经文,逐字逐句地解释。
她偶尔点头,偶尔轻声纠正一句。
动作很轻,声音很低,听不清內容。
但在克尔苏加德眼里,一切都那么美妙。
她低头翻书的样子。
她微微皱眉思考的样子。
她嘴角微微上扬的样子。
他想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离开南海镇之后,他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她。
达拉然看上去不远,但这一走,也许就是很多年。
甚至可能永远都不会回来。
这一次,他想离她更近一点。
克尔苏加德推开门。
他走进去,脚步很轻,但地板还是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没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少女们全神贯注地沉浸在经文中,烛光在她们虔诚的面庞旁摇曳,清朗的诵读声持续迴荡。
他继续往前挪动脚步,自光始终胶著在她身上。
然后——
他不慎撞上了桌台边放置的铁製火盆。
火盆哐当一声倾倒,火星四处飞溅,燃尽的灰烬扬起,如同一场黑色的雪。
细碎的灰烬飘落在他身上,转瞬便腾起了火苗。
克尔苏加德募地愣了一下。
隨即他猛地扑倒在地,狼狈地翻滚起来。
动作虽快,姿態却格外狼狈。
他用身体死死压灭火苗,袖子蹭过地板,留下一道黑色的痕跡。
好在火势本就不大,很快便被扑灭了。
祈祷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少女们停止了诵读,目光落在这个浑身灰烬的少年身上。
有人张著嘴,有人瞪大眼睛,有人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空气凝固了几秒。
然后有人低声说:“是他————”
“那个天才。”
“克尔苏加德。
“”
“他怎么来了?”
却没有人上前。
她们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一个与自己完全不同世界的人。
克尔苏加德撑著地面,想要站起来。
灰烬从他的头髮上落下。
他的脸被燻黑了一块,袖口烧焦了边缘,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克尔苏加德低著头,看不清表情。
也就是这个最狼狈的时刻,有人站了起来。那个人站了起来。
她放下经书,绕过地上的灰尽,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向他伸出一只手。
“你没事吧————?”
那个人声音从来没有这么近过,而且里面没有那种距离感,只有普通的关心。
克尔苏加德猛地抬起头。
烛光在她身后,她的脸在阴影中,但眼睛是亮的。
他看著她伸出的手。
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
他在心里说:谢谢。
他在心里说:我叫克尔苏加德。
他在心里说:我想告诉你,我注意你很久了。
他在心里说:我要去达拉然了,但我希望你能等我。
他在心里说了很多很多。
但现实中——
他只是点了点头。
动作很生硬,下巴抬起的幅度很小。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
手心很温暖。
那只手用力拉了他一下。他借力站起来,灰尽又从身上抖落一层。
他鬆开手。
嘴唇动了一下,发出一个音节:“谢——”
后面的声音含糊不清。
她点了点头,收回手,看向祈祷室的一个角落。
克尔苏加德跟隨她的目光看去,发现那里是一些清扫用的工具。
他连忙走过去,生疏地將那些灰烬清理乾净,然后狼狈地从祈祷室逃走。
最后也没有多说一句话。
门在身后慢慢合拢,夜间的冷空气笼罩住了克尔苏加德。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那只手的温度还留在掌心。
他攥紧拳头,像是要把那份温暖攥住,不让它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