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奎尔萨拉斯之行
第381章 奎尔萨拉斯之行
出达拉然城门的时候,克尔苏加德只带了一个帆布包。
普通的帆布包,没有被魔法拓展过內部空间,南海镇码头商店里三个银幣就能买一个。
里面装了两件换洗的衬衣,一本《洛丹伦猫图鑑》,以及羊皮纸和羽毛笔。
药剂则是一瓶都没带。
这个决定是出发前夜做出的。
当时他站在宿舍桌前,看著抽屉里积攒的空药瓶,提神药剂、安神药水、止咳糖浆,透明的棕色的绿色的玻璃瓶挤在一起,是那段暗无天日岁月存在的证据。
他把抽屉合上,打开图鑑翻到黑脸猫那一页,看了十分钟,然后关灯睡觉。
第二天清晨,他將那些空药瓶一股脑儿丟出了宿舍。
“都到齐了?”
艾萨斯·夺日者的声音从队伍前方传来。
这位来自奎尔萨拉斯的精灵法师站在一辆印有达拉然徽记的马车旁,红色长髮在晨光里熠熠生辉。
他身后是另外六个学徒,卡德加站在最前面,正和旁边=个女学徒比划著名往么。
克尔苏加德走过去的时候,几个人看了他一眼。
就是那种很普通的眼神,確认一下来的人是谁。
卡德加甚至冲他点了下头,然后继续跟女学徒讲他的故事。
“上次那个符文序列,我跟你们说,顺序反了就全完了!”
“整个实验台被传送到了隔壁炼金教室。”
“莱莎女士正好在上课,一转头看见一张桌子凭空出现,上面还冒著烟。”
几个人笑了。
克尔苏加德站在人群边缘,没有凑过去。但也没有刻意走远。
艾萨斯清点完人数,简短地说明了行程:
他们完全可以通过传送门直接抵达银月城,不过难得有机会出去走走,就乾脆坐马车玩玩。
从达拉然西门出发,沿银松森林一路向北,很快就会抵达永歌森林边缘。
银月城方面会派人接应。整个行程按外交访问的规格安排,没有课业指標,没有考核要求。
“有问题现在问。”艾萨斯说。
没人提问。
“那就出发。”
马车驶出达拉然时,克尔苏加德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达拉然的尖塔在晨雾中晕著淡紫色的光晕,奥术能量沿著建筑表面的符文脉络缓缓游走。
在这座城市待了半年多的他,第一次从这个角度重新审视它。
与初抵时的满心憧憬截然不同,克尔苏加德此刻对这座城市的心情复杂至极o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感激多些,还是厌恶更深。
马车转入林间小径后,达拉然逐渐被高耸的树冠遮蔽。
银松森林的树种,与南海镇截然不同。
南海镇沿岸多是耐盐的矮松,被海风常年吹拂得歪向一边。
这里的松树却高大笔直,深灰色的树皮裂成规整的鳞片状。
阳光透过针叶的间隙漏下,在地面投下明一块暗一块的光斑。
克尔苏加德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去剖析那些细节。
他试著像看图鑑般,单纯地去看,去感受。
松针的顏色,也比南海镇的更深沉些。
林间的气息也完全不同。
没有海腥味,只有乾燥的松脂香,混著一种难以名状的泥土味。
脚下的地面是软的,最底层堆积著不知多少年的落叶,早已化作黑色的腐殖质。
一名学徒忽然打了个喷嚏。
“都入秋了,”那人揉著鼻子嘟囔道,“这里怎么还飘著花粉味?”
“你过敏严重吗?”另一个学徒问。
“还好。”
“秋季也有不少开花的植物的,只是没有春天多。”
“那你可要小心了,永歌森林可是四季如春。
克尔苏加德听著这些对话。
从前他不会注意到这种事——谁对花粉过敏,永歌森林又如何。
这些信息在他的认知系统里属於“无用”的范畴,不值得占用记忆空间。
但他现在也没有刻意去记。就是听著,像听风声一样。
中午他们在一条溪流边停下来休息。
艾萨斯用法术召唤出魔法餐桌,將食物分发给学徒们。
即便是在野外,这群法师们也能吃得很好,鬆软的麵包、奶酪、肉条,还有几杯红葡萄酒。
克尔苏加德平时在食堂都没有吃得这么好,但还是学著其他学徒的样子,各自拿了一点,走到溪边默默吃完。
溪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圆的扁的,各种顏色。
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反射到他的眼睛里。
他眯起眼。
上一次注意到水面反光是什么时候?
想不起来。
在南海镇的时候他的注意力全在书里,到了达拉然之后则全在追赶那些天才的背影。
水面上的光、树影的形状、食物的味道,这些事情他从前根本不会去看,看了也不会留在脑子里。
现在他看见了,也感受到了。
傍晚他们在一片林间空地里宿营。
艾萨斯用法术清理出一块平整的地面,设下驱赶野兽的结界,然后生起一堆篝火。
学徒们围坐在火堆旁,各自处理各自的事情。
有人检查隨身的法术材料,有人拿匕首削树枝,有人把靴子脱下来烤脚。
卡德加从包里掏出一只铜壶,灌上水,架在篝火上烧。
“我上次在实验室烧水。”他一边等水开一边说,“想著顺便测试一下新改的加热符文。”
“结果水温升到某个点突然不升了,我以为是符文失效,又试著激活它。”
“然后呢?”旁边有人好奇地追问。
“然后壶盖砰”地一声炸飞出去,直接嵌进了实验室的天花板里,怎么抠都抠不下来。”
“所以你现在改用篝火烧水?”
“安全。”卡德加拍了拍铜壶,“而且这次,绝对不会嵌在天花板上。”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鬨笑。
克尔苏加德听著,嘴角动了一下。
他笑不出声,但是嘴角的確往上提了一点。
很轻微,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注意不到。
“克尔苏加德。”
有人叫他的名字。
他抬起头。
叫他的是坐在对面的一个学徒,名字叫林顿还是林恩,他记得不太確切。
这人之前在公共休息室里模仿过他的说话方式,压低声音说“根据模型推算51
,然后周围的人就笑了。
但现在那个人脸上的表情不是取笑。
“上次那颗艾泽拉斯钻石,后来怎么样了?”
克尔苏加德愣了一瞬。
“炸了。”他说。
“我知道炸了。我问的是炸了之后,莱莎女士怎么说?”
“她让埃德里克赔了材料费。”
“没扣你的补助?”
“没有。”
“那就好。”那个人点点头,像是真的关心这件事一样,“埃德里克家里有钱,赔得起。”
“你那个方案我们后来在图书馆討论过。”另一个人接话,“逻辑是对的。”
“升温曲线分三段控制比线性升温稳定,问题是埃德里克没看懂你的標註,他以为第二段升温节点是常规值。”
克尔苏加德张了张嘴,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没人告诉过他,他们在图书馆討论过他的方案。
“其实我也有问题。”克尔苏加德的声音比预想中的小,但没人叫他大声点。“我用的是自己习惯的標註方法,没有按照標准来。”
“你自己的標註方法?”有人追问。
还有人补充,“莱莎女士没有给我们看你的原稿。”
“升温曲线的分段符號、稳定期的標记方式,还有冷却阶段的单位换算————
都和標准不一样。”
“写出来我们看看。”有人递过来一根树枝。
克尔苏加德接过树枝,在篝火旁的地面上画起来。
鬆软的泥土很容易留下痕跡,他画出升温曲线的三段结构,標上对应的温度值和持续时间,然后把差异点逐一標註出来。
画完之后他抬起头,发现几个人都凑过来了。
“你这个分段符號確实容易混淆。”卡德加蹲在最前面,歪著头看地上的標记,“你的第二段节点標记和標准记法里的警告区间”符號完全一样。”
“埃德里克可能是把它当警告看了,以为你要他注意那个温度点,而不是让那个点成为升温节点。”
克尔苏加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標註。
確实。他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在南海镇的时候这套记法只有他自己用,不存在混淆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