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光如炬,死死盯著女儿:“那分明是极高明的幻术所化,並非真人!还有那只食铁兽,也是幻象!沈天人在何处?”

墨清璃轻嘆一声,冰蓝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惊讶。

没想到父亲竟有这等眼力,不过这事她本来就要与父亲说的。

“父亲明鑑,”她低声道,“夫君確有一桩紧要之事需南下处置,需隱蔽行踪,故而以幻术遮掩,真身三五日內便可返回。他让我代他向父亲致歉,並请父亲与祖父帮忙掩饰一二,莫要声张。”

墨乐辰眉头紧锁,沉吟片刻,忽又嘖了一声:“这幻术是那位郡主的手笔?当真了得,竟连为父也险些看不破,不愧是皇长子之女。”

他所说郡主,正是姬紫阳之女,那位以血脉与幻术神通逐渐闻名的沈修罗。

墨清璃微微頷首,算是默认。

墨乐辰摇了摇头,既觉无奈,又有些疑惑。

沈天这是有何要务,竟要以幻术遮掩行踪?

还有,这孩子难道不知他现在的危险处境?竟敢只带一头食铁兽独自行动?

良久后,他压下心中疑虑,皱著眉低声嘱咐:“既如此,为父会替你遮掩。但璃儿,你们沈家树大招风,爱婿又被杀手山重金通缉,你该劝劝你夫君,他日后行事,务必要慎之又慎,绝不可大意轻忽。”

墨清璃苦笑:“女儿明白。”

她心里想,沈天才不会听她的。

与此同时,北天学派总山,听涛阁。

伏龙先生章玄龙端坐於紫檀木案前,手中握著一卷淡青色的绢帛文书。

他神色平静,目光逐行扫过绢帛上的文字。

良久,他抬起眼,看向立於案前三尺处的一名中年文士。

文士约莫四十许年纪,面容清癯,身著素白儒衫,腰悬青玉笔,气质温润中透著书卷气,正是章玄龙座下七弟子,名唤文若虚,目前在戒律院任职,专司学阀內部监察稽核之事。

“若虚,”章玄龙將察报轻轻置於案上,声音平和,“这便是你歷时数日,查遍天下二十八行省、二百九十八州、二百九十八座书院后,所得的全部结果?”

文若虚躬身一礼:“回师尊,正是,各州书院天元祭与造化天元子体运转皆正常,皆无紕漏。”

他顿了顿,补充道:“唯有一处异常据北青书院部分参与天元祭的弟子反映,今年圣殿垂落的太初元,在祭典期间时有异常波动,他们隱约感觉今年的太初元,较之往年似更浓郁,可他们吸纳到的元炁总量,较之往年同期感觉略有不及。

还有天元祭结束后,许多弟子莫名感到一股来源不明的无形威压曾短暂降临圣殿,沉凝如山,却又縹緲难寻,令他们灵台微悸,困惑难安,完全找不到来源一”

章玄龙闻言,唇角微勾,竟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那捲察报上將关於北青书院异常的那段文字轻轻一抹。

一道清濛濛的光华掠过,那段文字竟如烟尘般消散,绢帛上不留半点痕跡。

文若虚微一愣神,愕然抬头:“师尊您这是一?

章玄龙抬眸看他,不答反问:“为师问你—能从萧烈与我们四位大宗师眼皮底下窃取太初元炁,却又让我们五人联手都无法追踪其去向的,会是寻常人物?”

文若虚眉头微蹙,沉吟道:“能瞒过师尊与萧公公等五位当世绝巔的感知,其手段一定高妙之至,弟子以为,这至少是超一品的高人,且精通虚空隱匿、天机遮掩之法。”

“这便是了,”章玄龙轻嘆一声,將手中的绢帛捲起,隨手置於案角,“若朝廷因你这察报追究问责,我们该如何应对?又该派什么人去追查?”

文若虚再次一怔:“此事怪不得师尊头上,至於派人追查,倒是有点棘手,兰石师弟刚代理北天山长,根基未稳,且我神鼎学阀如今內外交困””

他说到这里,已明白过来。

神鼎学阀如今正遭神明与多方势力针对打压,芷薇师妹现在还被镇压於北天学派在神狱六层的牢狱,整个学阀的形势风雨飘摇。

若再因太初元炁失窃一事与某位超一品高人交恶,与朝廷再起纠葛纷爭,实属不智,且会授人以柄!

文若虚抬眼看师尊,试探道:“师尊之意,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章玄龙见弟子终於悟透,不由摇头一嘆。

他这些弟子,为人做事个个勤勉认真,可论及审时度势、权衡利弊,却没几个真正堪用的。

文若虚却又道:“可我们总得知道是何人所为。万一是邪魔之流,或是大楚细作,窃取元炁以资敌,岂非遗祸无穷?”

“不必查了。”章玄龙挥了挥手,语气淡然,“我心中有数。”

他当然知道是谁做的。

数月前,师弟不周先生步天佑就已给他发来一封密信。

信中言明—丹邪沈傲残魂未灭,已转生沈天之躯,拜入不周门下,再续师徒之缘。

而那位窃取太初元之人,章玄龙哪怕用脚跟去想,也能猜到那必是沈傲的转世之体,也是步天佑新收的弟子一沈天。

章玄龙想到此处,心潮微涌。

沈傲未死!

这位天下第一邪修若能恢復昔日实力,那么学阀眼下所面临的一切困境,都將迎刃而解!

什么诸神打压、学阀针对,他们都能应对。

神鼎学阀不但有望一门四超品,威震九霄神庭的鼎盛荣光,甚至有能力打破诸神的枷锁——

他抬眼望向阁外云海,目光悠远。

神鼎学阀的转机已经到来,而现在他要做的是镇之以静,给师弟与师侄爭取时间。

章玄龙收回目光,看向仍面露疑惑的文若虚,温声道:“此事到此为止,察报內容已修正,你拿去归档吧。至於北青书院那边一告诉兰石,天元殿阵法年久失修,让他寻机將天元殿夷平,寻匠作营重修一次。”

文若虚虽心中仍有疑虑,但见师尊神色篤定,终是躬身应诺:“弟子明白。”

他双手接过那捲察报,转身退出阁外。

章玄龙独坐案前,静默良久。

忽而,他唇角微扬,露出一丝久违的、发自內心的笑意。

“丹邪沈傲你终究,还是回来了。”

窗外云海翻腾,晨光破晓。

新的一天,已然开始。

而神鼎学阀沉寂多年的命脉,也在这晨曦之中,隱隱搏动起新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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