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律院外,此刻沸反盈天。

数千名北天弟子將整座殿宇围得水泄不通,黑压压的人群从戒律院正门一直延伸到阶下方的广场。他们或站或立,有的双手抱臂冷眼旁观,有的振臂高呼义愤填膺,有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嘈杂的人声似蜂群嗡鸣,在巍峨殿宇间迴荡不息。

“石院主出来说话!”

“神符院分配不公,我等不服一一!”

“偏袒徇私,何以服眾一!”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中,最前排数十人尤为醒目。他们皆身著各色院袍,胸口的学派徽记在晨光下清晰可辨一天工、万象、玄书、灵枢、天算,足足五大学阀的弟子齐聚於此,將戒律院正门堵得严严实实。为首之人是一名天工学阀的大学士,年约四旬,面容方正,声如洪钟:“神符院韩宗师,今年三月至八月间,分配给我天工学阀的神符材料,较往年缩减四成有余!而我天工学阀提交的符篆半成品,却被要求返工重製达七次之多!此等不公,欺人太甚!”

他身侧一名万象学阀的弟子立即接口,语声尖锐:“何止材料分配?製作分工更是偏颇!我万象学阀承接的符阵核心篆刻,向来是北天学派最紧要的工序之一,可韩大宗师上月竞將此等要务转交神鼎学阀门下一个以炼丹见长的学阀,何德何能承接符阵核心?”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附和的哄闹声。

便在此时,一名身著玄青院袍、面容阴鷙的中年男子越眾而出:“诸位,新任戒律院首席石泰近年断案,屡有偏袒之嫌!去岁九月,神鼎学阀弟子林远之,私將学派秘传丹方泄露於外人,按律当革出门墙、废去功体!可石院主如何处置?禁闭三月,罚俸半年,轻描淡写,不了了之!”

他抬眸环视四周,语声更厉:“还有今年三月,神鼎学阀弟子赵德,在神狱四层与同门爭抢灵材,竟出手杀人!死者乃我玄书学阀的亲友,苦主告到戒律院,石院主却说“事出有因,情有可原』,只判赵德面壁两年,赔偿灵石了事!杀人偿命,天经地义,石院主这般处置,究竟置学派律法於何地?置死者在天之灵於何地?”

人群再次沸腾,愤怒的声浪如潮水般涌向戒律院大门。

有人高呼“石泰下』,有人怒斥“神鼎学阀仗势欺人』,更有人將手中文书、诉状揉成团,狠狠掷向戒律院的门楣。

此时有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自人群后方响起:“还有灵脉院宗师蔡远!”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拄杖而立,正是天工学阀的资深学士孟仲。

他面色青冷,声如洪钟:“今年,北天学派在神狱四层、五层的十三条灵脉,尽数被妖魔侵占,相应的军堡也一座接一座失陷!另有二十二条灵脉养护不利,品级持续下降一一有的从三品跌至四品,有的从四品跌至五品!姓蔡的尸位素餐,无所作为,有何顏面继续执掌灵脉院?他但凡要点脸面,便该主动请辞,莫要拖累我北天数万年基业!”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蔡远下!”

“灵脉院换人!”

“神鼎学阀把持学政,排挤异己,此风不可长!”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且含著强大真元,甚至整座戒律院都在震颤,防护法阵层层叠叠的亮起。戒律院正堂內,正侍立於此的几十名戒律院执事弟子都已面色发白,额角渗汗。

有人频频望向门外,有人低头攥紧袍袖,更有人悄悄退入阴影中。

端坐於主位上的石泰却毫无表情。

他的身姿纹丝不动,连眉梢都未曾扬起半分,看起来就像是一块亘古不变的礁石,任凭风浪拍打,岿然不动。

便在此时,堂外一道身影凌空降下。

此人一袭青衫,面容清瘫,正是神符院宗师韩拓。

他转过身扫了一眼门外那片黑压压的人群,眸色阴沉如水:“简直无耻之尤!”

韩拓一声冷笑:“若非天工、万象两大学阀的弟子临事推諉、避战自保,甚至暗中掣肘,神狱那十三条灵脉岂会失陷?再若非他们敷衍塞责、消极懈怠,那些灵脉何至於跌落品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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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工学阀派驻神狱四层的执事周瑾,三年间只去了两次矿场,每次不过待了三五日便匆匆离去;万象学阀负责养护的那条三品灵脉,更是连续半年无人问津,使得灵脉淤塞一一这些可都是铁证如山!岂是蔡师兄的责任?”

还有林远之泄密一事,分明是有人栽赃,所谓的丹方不过是寻常方剂,根本算不上秘传。

赵德那桩案子,更是对方先动手杀人,赵德不过是在搏命中反杀,石师兄断他面壁两年已是重判,何来偏袒之说?

如今这天工万象顛倒黑白,竞倒打一耙。

此时灵脉院宗师蔡远也飞落下来。

这位年逾七旬,鬚髮皆白,身形却魁梧如山。

他站在大堂门口,冷冷望著门外那些叫囂的北天弟子,周身气息沉凝如渊,一双虎目之中隱现杀意:“好大的阵仗!我北天学派才刚平静了一年,那两位又忍不住要折腾了吗?”

“二位坐。”石泰的神色却平静如故:“此事源於诸神与诸门阀,只宜镇之以静,为此动气不值当。”便在此时一一戒律院外,千丈虚空深处。

两道身影负手而立,遥望著下方那座被层层人群围困的殿宇。

右侧那人身形魁梧,面容粗獷,正是万象阀主万化尊者。

他垂眸望向戒律院,看著石泰、韩拓、蔡远三人岿然不动的姿態,微微摇头:“这三人都是心志坚韧之辈,只是这般程度的施压,可没法逼他们辞任,况且学派內部的舆论,对你我其实並不有利一一许多人认为我等是无理取闹,是在借题发挥。”

千机先生闻言失笑:“你我两家轮掌北天权柄达十万年之久,期间打压异己、排挤同道之事,做得还少么?在其他学阀眼中,我天工与万象的风评早就稀烂,何需在意?”

他语声清淡:“且你我別无选择,诸门阀已达成一致,要全力阻止我人族与神灵对抗,诸神也给足了好处,我们若不尽力,那么你我两家在诸神眼里,在那些门阀眼中,將毫无价值。”

万化尊者眉头微蹙,沉吟不语。

千机先生则继续道:“放心,这次情况与年前不同。不但诸神对你我两家鼎力支持,大虞各家门阀的態度,也已转变。神鼎学阀近年势大,朝中已有不少人对沈氏伯侄心生忌惮,乐见其受挫。我们此时发难,正是顺应天时、人和。”

他凝了凝眼:“只要我们坚持不合作、持续对抗下去,敷衍、处处掣肘,持续个三五月,学派內部的人就会知道一一没有我两大学阀,北天学派的符阵体系、炼器工坊、灵脉、药园,都不可能维繫下去,持续一年,他们就要俯首低眉,卑辞厚礼,请我们回去主持宗门大政。”

万化尊者摇了摇头:“先生太乐观了,沈天在大学宫內斩杀两位妖神,万妖神庭却至今都拿此子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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