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李一元正式入阁
严嵩时期,严党和清流之爭,其实还是人事之爭。
高拱就是从那个时代来的。
可严嵩时代,政治斗爭虽然险恶,稍有不慎就会踏入人事倾轧中,就连胡宗宪这样的封疆大吏,也因为这个原因不得善终。
可这种斗爭,还只是人和人的斗爭。
这斗爭的本质,还是人事权力之爭,等到嘉靖皇帝收回了严嵩手里的权力后,严嵩就立刻倒台了。
可如今不同了。
每一位阁臣,背后都代表著一套体系,一股力量。
大明的改革越深入,这样的山头就越清晰,刑部、大理寺与都察院已被李一元整合成司法一脉。
戚继光靠著在兵部和总参谋部的威望,获得了和战爭有关的文武官员的支持。
张居正把握財政大权,通过全大明的税收和財政体系,以退为进,虽然名义上专务財政大臣,实则权势和往日当次辅时候无二。
雷礼背后是工部工业体系和地方漕运、铁路、航运体系。
这对於大明来说,是一件好事。
这说明朝廷对各项事务的掌控正在细化,正是高拱所推崇的实学治政,也就是以专业官僚负责专业事务。
但高拱也清楚,山头一旦成形,利益便隨之固化。
今日他们能在內阁共商国是,是因为目標尚且一致,倘若日后出现分歧,这些扎根各部门的势力碰撞起来,其破坏力將远超从前鬆散的门户之爭。
唯一的好处,是自己这个首辅威望还够大,目前还能压得住各方势力。
可日后呢?
高拱自从隆庆驾崩后,心態也逐渐改变。
往日里暴躁的性格收敛了很多,他甚至都开始考虑致仕的事情。
当然,高拱也明白,如今不是他致仕的时候。
可太上皇会驾崩,自己也会老死,等自己死后,谁能接过首辅的位置,压住这一个又一个的山头呢?
高拱第一个想到的是苏泽。
可苏泽太年轻了,如今还没入阁。
哎,自己这把老骨头,只能继续蹲在內阁了。
高拱收敛心神,將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都压下去。
他正色说道:“新律虽颁,地方执行仍是关键,从哪里开始试行,诸位有什么想法就议一议吧。”
虽然皇帝圣旨要求全面推广,但眾人也都知道,全面铺开是不可能的。
如今的大明朝,在苏泽的影响下,已经形成了重大的改革先试点,再推广的模式了。
这个方法確实好用,试点地区可以总结经验教训,及时改进改革方案。
而试点地区培养了改革人才,又可以用来推动剩余地区的改革。
眾人看向李一元,李一元立刻说道:“首辅,下官以为,可以从南直隶开始试点。”
听到南直隶三个字,眾阁老们都微微惊讶。
往年改革,都是先易后难,都是从阻力比较小,相对落后的地区开始改革。
而这一次李一元主导司法改革,却从情况最复杂的南直隶地区开始?
李一元见眾人神色疑惑,便知需要阐明理由。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內阁诸臣。
“首辅,诸位大人,下官提议南直隶,並非因其易改,恰因其问题最重,情况最复杂。”
南直隶乃財赋重地,商贾云集,人口稠密。
隨著开海与工坊兴起,田土、钱债、契约纠纷激增,远超他省。
各地衙署案牘堆积,许多陈年旧案已拖延五载以上。
这件事,在场的阁臣们都是清楚的。
南直隶的司法资源极度紧张。
一名知县既要徵税劝农,又要断案缉盗,往往力不从心。
讼师勾结胥吏,拖延诉讼之事屡见不鲜,百姓积怨已久。
李一元继续道:“正因积弊最深,地方官府压力巨大,反而最愿接受改革。”
“户部推行考成法后,地方官员升迁与赋税、工坊、市镇繁荣直接掛鉤。”
“南直隶官员多將精力投入招商、修路、兴办实业之中。审案断狱耗时费力,且易生怨谤,对他们而言已成负担。”
“若將司法权独立出去,由专职法官、巡警处置,地方主官便可腾出手来专务经济。
此举实则为他们减负,故下官预料,南直隶官员求之不得。”
张居正微微点头。
財政改革后,地方岁入与经济发展掛鉤,官员自然优先关注能显政绩的领域。司法独立若能推行,反而可能减少地方因讼案產生的额外支出。
其实眾人还明白李一元的潜台词。
南直隶作为京畿重地,能去南直隶当官的,要么背景比较深厚,要么能力確实出眾。
所以这里的官员,很少有混日子的心態,大多都是要往上爬的。
所以这里的地方官,亲自参与司法腐败的可能性相对比较小。
毕竟就算是真的想要贪墨,在南直隶贪墨的办法多了去,都要比进行司法腐败的风险小得多。
这也是无形的减少了阻力。
一些比较落后的县城,地方官和士绅沆瀣一气,这些官吏就指望著断葫芦案发財,在这里推动司法改革阻力才更大。
“此外,南直隶民风健讼,读书人又多。”李一元补充道,“每有案件,士绅关注,坊间议论纷纷。这等环境下,改革一举一动皆在眾目睽睽之下。”
高拱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这意味著监督力量强。
任何弊端易被及时发现、纠劾,反而能促使新律体系在监督中不断完善,避免在偏远之地悄悄变形走样。
高拱点头说道:“诸位阁老表態吧,我首先支持。”
雷礼也跟著说道:“支持。”
戚继光不是正式阁臣,放弃了表態。
张居正则只是说道:“无论选择哪里作为试点,户部都会支持,保证年初预算的拨款到位。”
这项决议就算是通过了,接著就是李一元上奏,请皇帝確认后就宣布改革计划,然后就可以安排在南直隶推动司法改革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