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政治和案件
他唤来管家:“速去打听,此案到底会如何了结。”
管家连夜奔走,带回的消息却更糟。
刑部上下口风极紧,只说此案证据確凿,必依律严办。
更有人在茶楼“无意”透露,朝廷正欲藉此事整肃勛贵风纪,恐要杀鸡做猴。
有意无意中,就透露两个字——“削爵”。
两府旁支与庶出子弟们最先慌神。
他们平日靠著伯爵府的名头在外走动,或做些小生意,或与人周旋谋些好处。
一旦府邸被削爵,他们便连这最后一点依仗也没了。
有人开始暗中串联。第三日夜里,张府一位远房堂侄悄悄寻到王家的庶出三子,两人在城南小酒馆的雅间碰头。
“听说了吗?”张家堂侄压低声,“大理寺已调阅近年所有锦衣卫补缺案卷,要深挖到底。若真牵连起来,怕不只是流放罚银那么简单。”
王家三子灌了口酒:“我也听管家说了,朝中有风声,要將此案树为典型。若真如此,两家爵位怕都保不住。”
两人沉默对坐。良久,张家堂侄忽然道:“我今日遇见一位在礼部当书办的朋友,他酒后说了句醉话。”
“什么话?”
“他说,如今朝廷推行海外封建正缺榜样。若此时有勛贵主动请封,朝廷必会厚待。
总比留在京师,等著被人连累削爵贬为庶人强。”
王家三子眼睛一亮:“此话当真?”
“醉话而已。”张家堂侄摇头,“但细想也有道理。”
“几位哥哥若是能分封海外,可以得到朝廷新设的子爵爵位,一人可得到三千亩的土地!”
“这些土地,就是低价租给人耕种,也不失为富家翁了!”
“朝廷还有五年免贡金,免费运输护航的优待。”
“如果留在京师,坐等伯爵府除爵,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王家三子將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我回去与其他兄弟商议。”
消息在两府旁支庶子间秘密传开。
起初有人犹豫,海外毕竟陌生,听说澳洲蛮荒未开,此去凶吉难料。
第四日,刑部贴出告示,宣布此案已移交大理寺覆核,不日將三司会审。告示末尾特意强调,將“依新律从严惩处,以正视听”。
最后一根稻草压了下来。
当日下午,张府偏院聚集了七八个旁支子弟。
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秀才,他摊开一张手抄的《海外封建疏》要点:“都看看,朝廷开出的条件不差。子爵五千亩地,推恩分封,子孙皆有爵土。在京师,我们这些人能分到什么?”
有人嘀咕:“可家主那边————”
“等家主决断就晚了!”另一人打断,“若真削爵,我们便是庶人,连申请分封的资格都没了。现在趁著爵位还在,以家族名义请封,朝廷为树榜样,必会准许。”
“若是家主反对呢?”
张秀才冷笑:“法不责眾。我们联名上书,礼部接了,便是既成事实。家主难道还能拦著全族子弟的前程?”
眾人沉默片刻,陆续点头。
传承至今的勛贵世家,家族內部总有些不能说的齷齪事情,一家人都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就算是家主,权威也很有限。
张府这种,连庶子富贵都保不住,还要捞偏门赚钱的家族,家主威望就更低了。
同一时刻,王家的庶出子弟们也得出相似结论。
两家暗中通了气,决定联手上书,以壮声势。
第五日清晨,二十余名张、王两家的旁支庶子,齐聚礼部衙门外。他们换上最体面的衣裳,手持联名请愿书,神色肃穆。
礼部值守的书吏嚇了一跳,忙进去通报。侍郎罗万化正在批阅公文,闻报皱眉:“来了多少人?”
“二十有余,都说是两家伯爵府的子弟,要求见部堂陈情。”
罗万化放下笔,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他整了整官袍:“请他们到二堂说话。”
眾人被引入二堂,按序站定。罗万化端坐主位,扫视一圈:“诸位联名而来,所为何事?”
张家那位秀才上前一步,躬身呈上请愿书:“启稟部堂,我等乃张、王两府子弟。近日听闻朝廷推行海外封建,恩泽广被。我等虽才疏学浅,亦愿效仿先贤,出海开拓,为大明开疆拓土。恳请部堂准我等全族分封海外,必恪守朝廷法度,尽心经营。”
罗万化接过请愿书,细细看了一遍。文中言辞恳切,再三强调“自愿请封”“甘为朝廷前驱”,只字未提正在审理的案子。
他沉吟片刻:“海外开拓艰苦异常,非比京师安逸。尔等可都想清楚了?”
眾人齐声道:“想清楚了!”
罗万化点点头:“既如此,本部堂便代呈內阁。”
“尔等可能代表家族?”
秀才忙道:“我等已与各房商议过,皆愿出海。家主近日身体不適,但亦默许此事。
“”
这自然是场面话。罗万化心知肚明,却不点破,只道:“好。本部堂即刻擬文上奏。
诸位先回,静候旨意。”
眾人行礼退出。
当日下午,罗万化便將联名请愿书与附议奏疏一併送入內阁。
高拱召集阁臣议事,將文书传阅一圈。
雷礼先开口:“此案尚在审理,此时准其分封,是否会让人误会朝廷纵容罪犯?”
李一元却道:“不然。海外封建乃国策,正当需人响应。两家主动请封,恰可树为典范。且他们若出海,此案自然了结,於朝廷、於勛贵都是两全之策。”
李一元是法典的编写者,他开口,法律上的事情没了爭议。
张居正翻看著请愿书:“这些人倒是聪明。知道趁势而为。”
高拱看向苏泽,只觉得这又是苏泽的手笔。
不过高拱也是支持的,高拱说道:“准其所请,优加抚恤,以为勛贵表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