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攻心
剑圣是否能寻回自己晚到了二十多年的幸福暂且不论。
香山路长街上,剩下十六位宗师的大战正打得天翻地覆,剑气刀光撕裂漫天风雪,拳风掌劲碰撞出的狂暴气浪,掀翻了半条街的积雪与碎石,震得两侧红墙簌簌掉渣,胜负自然不会那么快见分晓。
而所有的喧囂与廝杀,都没能扰到长街尽头,那座盘踞在西山余脉下的叶家大宅,更没能迟滯那个朝著大宅步步走近的身影半分。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炸开,叶家大宅那扇盘踞了百年、刷著朱红大漆的厚重木门,连同上面镶著的铜製门环、雕刻的瑞兽纹路,瞬间被一拳轰得四分五裂。
碎木混著积雪飞溅出数丈远,木屑纷飞间,温羽凡赤裸著上身,迈步踏入了这座京城顶级世家的府邸。
凛冽的穿堂风顺著炸开的门洞卷进来,狠狠打在他古铜色的躯干上,那些新旧交错的狰狞疤痕在风雪里格外刺眼,胸口与腰腹间的金色提尔战纹,依旧泛著淡淡的熔金般的光泽。
他的眼窝是空的,任风雪灌进去,连眼睫毛都未曾颤动半分,可脚步却稳得可怕,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青石板都发出细微的震颤,踩在没过脚踝的积雪里,留下一串深浅分毫不差的脚印。
门內原本守著的家丁、端著茶盘的丫鬟、扫雪的杂役,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嚇傻了。
等看清门口那个浑身带著凛冽煞气、眼窝空洞的男人,瞬间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叫,手里的家什扔了一地,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
有的往侧院的角门钻,有的直接缩到了假山石后面,连头都不敢露一下,不过眨眼的功夫,偌大的前院就空了大半,只剩下满地狼藉。
温羽凡对此视若无睹。
他一步一步往里走,穿堂过室,绕过雕樑画栋的垂花门,穿过叠石理水的庭院。
沿途偶尔有几个叶家本族的子弟,提著长刀红著眼衝出来,想凭著一腔血勇拦他一拦。
可刚对上他那双空洞的眼窝,感受到他身上那股从千里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滔天煞气,腿先软了半截。
他们手里的刀握都握不住,別说上前拼命,连站在原地都费劲,只能眼睁睁看著他从面前从容走过,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也难怪他们如此不堪。
叶文涛此前早就把叶家能打的死士、所有能派出去的战力,全都布在了温羽凡进京路上的关卡,指望著能把温羽凡拦在京城之外。
如今留在这大宅里的,全是叶家本族的子弟兵,这些人平日里靠著叶家的名头在京城横行霸道,欺负平民百姓时一个比一个气焰囂张,可真到了要跟温羽凡这种杀红了眼的体修宗师拼命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腿软,没一个敢真的往上冲。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温羽凡已经穿过了三进院落,站在了叶家演武场的入口。
这演武场铺著平整的青石板,四周立著十八般兵器的架子,中央的空地上,叶擎天正背著手静静站著。
他穿著一身熨贴的灰色长衫,花白的头髮用木簪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哪怕风雪穿堂而过,长衫下摆也纹丝不动,脸上是刻进骨子里的倨傲,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他的身侧立著一桿造型奇特的长枪,枪身流转著熟悉的黑金色星轨纹路,枪尖泛著幽冷的寒芒,正是温羽凡那柄曾陪著他闯过无数绝境、亲自命名的天星剑。
“温羽凡,没想到你还真的能顺利走到老夫面前。”
叶擎天先开了口,声音裹著风雪的冷意,顺著风稳稳地传到温羽凡耳朵里。
他的目光扫过温羽凡身上纵横交错的疤痕,扫过他那双空洞无光的眼窝,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隨即又被更深的轻蔑取代。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布下的十国宗师杀局,竟然没能拦住这个瞎了眼、废了丹田、连半分內劲都没有的男人。
温羽凡站在原地,空洞的眼窝精准地对准了叶擎天的方向,二十步的距离,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身上那股老牌宗师的磅礴威压,可脸上却没有旁人想像中的睚眥欲裂,也没有滔天的愤怒,反而出奇的平静。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平静之下,是烧得能熔金铸铁的恨意,是乌蒙山巔没能护住妻儿的痛,是千里奔袭只为討还血债的决绝。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反覆磨过,却字字清晰,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扎向对面的人:“你应该也没想过,自己今天会死在这里。”
“死?”
叶擎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髮出一声傲然的长笑,笑声在空旷的演武场里来回迴荡,带著十足的轻蔑与不屑:“你不会真以为,自己能跟岑天鸿打个平手,就能战胜老夫了吧?你可知道我们武安部五老,到底是什么人?武安部能震慑华夏群雄几十年,靠的就是我们五个坐镇。老夫自问,这华夏大地,除了武尊之外,再无人是我等敌手。岑天鸿那点微末道行,连给老夫提鞋的资格都没有,整个江湖,也就只有那半步武尊的无尘,有资格与我等相提並论。”
话音落下,他抬手指了指身侧的长枪,指尖划过枪身流转的星轨纹路,脸上带著几分玩味,又有几分毫不掩饰的可惜:“还有这桿枪,你看著是不是眼熟?这就是你的天星剑。真是柄难得的好兵器,能靠著陨铁刃芯和磁轨系统,自由组合成任意形態的兵器,可惜啊,落在你手里,你一点都不会用它真正的妙处。不过,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它的威力,用它来破你的体修肉身,简直轻而易举。”
他手腕轻轻一转,那杆长枪瞬间发出一阵精密的“咔嗒”声,枪身拆解又重组,不过眨眼间,就变回了长剑的形態。
黑金色的刃身泛著幽冷的光,剑刃发出一阵细碎的嗡鸣,仿佛在呼应著自己的旧主,却又被叶擎天掌心的宗师內劲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可温羽凡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漠然地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波澜,仿佛对方手里握著的,不是能轻易劈开他肉身的神兵,而是一块无关紧要的废铁:“你的遗言有点长,说完了吗?”
“怎么,这就急著动手了?”叶擎天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非但没动怒,反而摆了摆手,“別急,你我这一战,本就势在必行,但在开打之前,老夫还有几件礼物要送给你。”
温羽凡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空洞的眼窝微微侧转,独有的灵视瞬间扫过整个演武场的角角落落,声音冷了几分,带著不容置喙的决绝:“有什么手段,就儘管用出来吧,別在这装模作样。”
叶擎天也不跟他废话,只是轻轻拍了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