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崔克.梅利斯特和戴恩.戴丁斯的话语冰冷,像冬日的寒风,颳得他脸颊生疼。

他们没有责任,因为他们连选择的权力都没有。

而他,他是有选择的。

他选择了参与这场秘谋,进入了这场赌局。

威廉.慕顿缓缓呼出一口浊气。

他肥硕的身体陷在椅子里,帐外的喧囂似乎都远去了。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河间地的地图,那片被三叉戟河滋养的富饶土地。

多么讽刺,河间地的实力在七国数一数二,也从不缺少强大的领主。

多少家族血统高贵,实力雄厚,领地广阔,兵力充实..

就连他的家族,女泉镇的慕顿家族,也曾经是河间地的国王家族,身流王血。

可偏偏是这片土地的总督,无论是曾经的徒利,还是现在的莱彻斯特,都显得如此“弱小”“卑微”。

徒利家族靠著“征服者”伊耿的恩赐才坐上高位,怎么配统治麾下高贵强大的诸侯。

如今的莱彻斯特家族更是如此。

这个新贵家族的统治,除了苏莱曼这个人,一无所有。

除了被越级提拔,以前听都没听说过的莫里森家族视自身为臣子。

东河间地诸侯们只是將莱彻斯特家族视为平等的合作者,而非封君与封臣。

整个河间地,就像一盘散沙。

哪怕是苏莱曼,所有人也心知肚明,这个三叉戟河边的小贵族。

姓氏是贵族口中调笑的笑话,血脉卑劣如尘土。

如果不是打了几场胜仗,河间地的骑士和平民信服他。

汝何德何能,敢令吾等躬首称臣?

赫伦堡外鞭打老沃尔特,羞辱河安家族,羞辱在场的高贵家族。

哪怕克米特.徒利再世都不敢做出这种事!他怎么敢!

可....

.为了所有人的目標。

要贏得这场战爭,就必须有一只强有力的手,將他们攥成拳头。

放眼望去,能做到这件事的,似乎也只有那个年轻人。

威廉.慕顿猛的从椅子上站起身,肥胖的身体带倒了椅子,发出一声闷响。

情况危急,如果军队分裂,大好局势將会葬送,这將会是一场灾难,兵败不远。

“派崔克,戴恩。”

他叫著两个年轻领主的名字。

“你们说得对,你们没有责任。”

“但我有。”

他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外面的冷风让他清醒了许多。

“你们可以回自己的营帐休息了。”

“记住,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待在营地里,不要乱走。”

派崔克.梅利斯特和戴恩.戴丁斯对视一眼,默默的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了帐篷。

他们走后,威廉.慕顿对著帐外喊道。

“杰瑞爵士。”

“找到任何一个能说得上话的莱彻斯特军官,告诉他这里发生的一切。

,“一字不漏。”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告诉他们,沃尔特.河安那些人已经失去了耐心。”

“如果苏莱曼大人再不出现,这支军队就会分裂。”

“这场战爭必须由一个人指挥,只有苏莱曼大人能带领我们。”

“其他人,我看不到任何胜算。”

森林静謐,只有战马不安的响鼻声和骑士们沉重的呼吸。

疲劳压在每个人的肩上。

连续的奔袭与血战,榨乾了他们最后一丝力气。

一些骑士靠著树干,头盔放在腿上,眼神空洞的望著跳动的篝火。

苏莱曼走在他们中间,他换上了一身缴获的西境贵族皮甲,血污尚未擦净。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一张张疲倦的脸。

“杀掉一些西境备用马匹。”

他的声音不大,却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骑士们抬起头,眼中满是困惑。

很快,几名宿卫拔出刀,走向那些被圈起来的,印著兰尼斯特烙印的备用马。

马儿发出惊恐的悲鸣,然后是利刃切开皮肉的沉闷声响。

温热的血溅在地上,血腥味混杂著草木的气息,刺入每个人的鼻孔。

骑士们骚动起来,脸上写满了不解与惊愕。

苏莱曼走到一块高地上,火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西境人都被我们打败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每个人的脸上。

“现在!我们连他们的战马都多到要杀掉犒劳军士!”

他指著那些正在被屠宰的马匹。

“更不要提西河间地的领主了!”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充满了不屑。

“他们胜不相让!败不相救!没有一个家族愿意为友军力战赴死!”

“今日!是我们的名字响彻七国之时!”

苏莱曼拔出腰间的长剑,剑尖直指夜空。

“诸位爵士!当奋战搏杀!!”

“不世功业!就在今日!!”

愤怒取代了疲惫。

长途的奔袭与胜利的骄傲混合在一起,发酵成一种狂热的情绪。

是啊,我们击败了泰温.兰尼斯特!我们居然击败了泰温.兰尼斯特!

那些西河间地领主的军队和西境的军队相比,算得了什么?

苏莱曼与罗索.布伦藏身於一处制高点的林木之中。

透过枝叶的缝隙,可以俯瞰远处的平原。

一支军队正在扎营。

旗帜在风中展开,上面是亚当城凡斯家族的族徽。

军队的规模不大,稀稀拉拉,看上去只有两千多人,步兵混杂著少量骑兵,队形散漫。

罗索.布伦低声咒骂:“该死!”

苏莱曼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嘆了一口气。

他本以为,在他早先集结总督领地部队的时候,西河间地的诸侯就会做出反应,集结部队,防范有变。

却没料到,这群人的战爭反应如此之慢,如此之蠢,难怪河间地会在五王之战被魔山一支偏军打烂。

不过,他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徒利家族失去了总督之位,西河间地的高贵家族们互不相服。

谁来指挥,听谁的。

他们在无休止的爭权夺利中,空坐时间飞逝。

讽刺的是,他们步步皆是千错万错的情况之下,脱离了自己预设的计划,反而形成了一个对他们最有利的局面。

他原本打算趁西境军队的消息还未传来,用雷霆之势回头奔袭,一举偷袭击破集结起来的西河间地联军。

如今西河间的兵力尚未聚集,这个计划看来是做不到了。

罗索.布伦看向苏莱曼,眼中带著询问:“怎么办?大人?”

“我们等吗?等他们的人聚齐了再偷袭?”

苏莱曼回答得斩钉截铁:“不等。”

“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他的目光从那支凡斯家族的军队上移开,望向更远的方向。

不管怎么说,最初的目標已经达成,儘量削弱王军的力量,挣取更多的周旋空间。

偷袭西境军队,至少让其损失了六千多人。

再吃掉亚当城凡斯家族的两千人,就是八千人,已经超额完成自己的心理预期了。

对西境的战果,已经超出了他的最高期望了。

事情总是在不断的发生变化的过程中。

既然打不了一场决战,无法一举击破西河间地联军,那就只能想別的办法。

可是,该怎么办,才能儘量让他们承受更多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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