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詹森喃喃自语:“矿石是假的,铁路是假的,连那座山,都是假的。”

“这世界还有什么是真的?”

“告诉我什么是真的!”

办公桌对面坐著巴林银行的另一位合伙人,弗朗西斯。

弗朗西斯此刻已经崩溃了。

“爵士,能不能让海军去?”

“让皇家海军开过去,去布宜诺斯艾利斯,去把那些骗子抓回来,把地皮刮开,哪怕是土石头,总得值点钱吧?那是我们的钱啊,那是半个大英帝国的流动性啊!”

“去干什么?”

老詹森惨笑著抬起头,:“去向阿根廷的石头宣战吗?还是去轰炸那几亿吨的泥石流?”

他起身走到酒柜前,取出了一瓶珍藏了五十年的波特酒。

那是他为了庆祝金矿投產而特意准备的,现在却成了断头酒。

“弗朗西斯,你还不明白吗?”

老詹森拔开瓶塞,直接对著瓶口灌了一大口:“我们买的不是矿,是空气,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没了?就是我们毛都不会得到,什么也没有!”

“那我们的钱呢?”

弗朗西斯哭嚎著:“那些黄金,我们从金库里搬出去的黄金,它们去哪了?”

“钱在魔鬼手里。”

老詹森摇摇晃晃地走向落地窗阳台。

窗外,伦敦的天空灰濛濛的。

“我们在伦敦的每一笔交易,都是在帮魔鬼搬家。我们亲手把帝国的血抽乾了,装进了他的瓶子里。”

老詹森推开阳台的门,冷风灌进来,吹乱了他那稀疏的白髮。

他站在护栏边,俯瞰著脚下的伦敦。

这座城市曾经属於他,属於巴林家族和大英帝国的精英们。

他们在这里制定规则收割世界。

但今天,他们反倒成了猎物。

“完了。”

老詹森闭上眼睛,两行浊泪滑落:“大英帝国的金融信誉,连同那座该死的安第斯山,一起塌了。巴林银行,毁在我手里了。”

“爵士,不要!”

弗朗西斯惊恐地大喊,想要衝过去。

但已经晚了。

老詹森张开双臂,纵身一跃,像一只折翼的老鹰。

一声沉闷巨响过后,大英帝国的金融基石,碎了。

老詹森並不是唯一选择飞的人。

这一天,伦敦成了飞人的城市。

在苏格兰皇家银行的楼顶,一位刚把家族三百年积累的土地全部抵押买债的伯爵,在留下一封写给女王的懺悔信后,跳了下去。

在西区的豪华公寓里,一位把客户全部信託资金都挪用去抄底的律师,在浴缸里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泰晤士河畔,几个破產的工厂主手拉手走进了河水里。

他们的工厂因为流动性枯竭而倒闭,机器被拍卖,而他们手里现在只剩下一堆废纸。

这是大英帝国上层社会的大清洗。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老钱,依靠殖民掠夺和金融食利而生存的寄生阶层,在洛森的镰刀下被连根剷除。

伦敦南区,亚瑟家。

曾经因为被强制赎回而差点夫妻反目、甚至想去借高利贷翻本的亚瑟和玛丽夫妇,此刻正坐在餐桌前。

桌上摆著一份號外,头版上那张老詹森爵士坠楼现场的照片触目惊心。

良久,玛丽突然发了一声怪笑。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歇斯底里的狂笑:“死了,都死了,哈哈哈哈!”

“看看这个,巴林银行的合伙人,那是咱们以前连鞋底都不配给人家擦的大老爷,现在成了一滩肉泥!”

“还有这个,苏格兰的伯爵,他家的一条狗都比咱们吃得好,现在呢?破產了,自杀了!”

亚瑟吞了口唾沫,见妻子癲狂的样子,他自己心里也是说不出的爽。

就在昨天,他们还在咒骂那些特权阶级,怨恨他们垄断了债券的额度,把普通人踢出了发財的列车。

他们恨不得烧了办事处,咬死那些走贵宾通道的人。

可是现在————

“上帝啊!”

亚瑟颤抖著画了个十字,似哭似笑:“如果那天咱们没被赶出来,咱们真的买到了第二期,或者借高利贷买了第三期————”

那后果,不堪设想。

那一袋金幣就会变成废纸,房子被银行收走,他们一家会流落街头,甚至可能像伯爵一样去跳河。

“是他们救了我们!”

玛丽猛地抬起头:“亚瑟,你想想,要不是那帮贵族、银行家利用特权把额度抢光了,现在死的就是我们!”

“他们抢走的不是钱,是炸弹啊!”

“噗通!”

亚瑟突然跪在了地上,对著金融城的方向磕了一个头:“谢谢大老爷,谢谢巴林银行,谢谢蒙巴顿爵士!”

“感谢你们看不起我们穷人,要不是你们仗势欺人,把赚钱的机会垄断了,我们哪有今天的活路啊!”

“你们是好人啊,用自己的命,换了我们的命!”

那些在前几天因为“被清退”而愤怒不已的散户们,现在一个个都成了最虔诚的信徒。

他们聚集在酒馆里,用倖存的钱买醉,庆祝自己的好运气,也尽情地嘲笑著那些破產的富豪。

“活该,让他们抢!”

“这就叫报应,上帝是公平的!”

“敬那些替死鬼,乾杯!”

通过那次震仓和最后的特权抢购,洛森不仅收割了最肥美的韭菜,还巧妙地把底层人民从这场灾难中剥离了出来。

他们不再信任伦敦的银行家,以及大英帝国的精英。

他们的信仰真空了。

对於当时信奉金本位的欧洲大陆来说,无异於太阳灭了。

英镑,这个曾经比黄金还要坚挺的货幣,在短短二十四小时內信用崩塌。

在全球外匯市场上,恐慌性拋售骤然爆发。

法兰西银行、德意志帝国银行、甚至是远在圣彼得堡的沙俄央行,都在疯狂地拋出英镑,试图换回黄金或美元。

英镑兑黄金的匯率,在黑市上直接暴跌30%。

这就意味著,如果你昨天有一百万英镑的资產,今天一觉醒来,三十万英镑已经蒸发到了空气里。

而这,正是洛森等待已久的收割时刻。

瑞士,苏黎世,班霍夫大街。

此时的瑞士信贷总部,瀰漫著一股臭烘烘的焦躁味。

高级合伙人汉斯·格鲁伯瘫坐在扶手椅上。

面前还摆著那份一个月前签下的对赌协议。

“该死,该死的英国佬!”

“他们怎么敢?怎么敢造这么大的假?那是巴林银行啊,他们怎么能连底裤都骗没了?”

一个月前,当奥地利贵族霍夫曼提出要做空英镑时,格鲁伯还在心里嘲笑对方是个送財童子。

他坚信大英帝国坚不可摧,英镑永远是硬通货。

但现在,现实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

英镑暴跌30%。

按照十倍槓桿的对赌协议,这就意味著瑞士信贷不仅要赔光霍夫曼的保证金,还要倒贴出天文数字的赔偿金。

“行长!”

经理满头大汗地推门进来,拿著一份律师函:“霍夫曼先生的代理律师来了。他们要求立即行权,进行结算。”

“告诉他,我们在伦敦的英镑资產被冻结了,我们没法支付!”

“可是行长。”

经理指了指协议的第42条:“协议上白纸黑字写著,若甲方胜出,乙方必须以实物黄金或瑞士法郎进行结算,拒收英镑及英镑计价资產。”

“而且,律师说,如果我们今天日落之前不兑付,他们明天就会在《新苏黎世报》和《环球纪事报》上刊登瑞士信贷违约的消息。他说瑞士的银行如果连契约精神都没了,那就该关门去放牛了。”

格鲁伯猛得一僵。

这是一把抵在咽喉上的刀。

瑞士为什么能成为欧洲的保险柜?

为什么全欧洲的贵族、独裁者、甚至教皇都愿意把钱存在这里?

不是因为瑞士风景好,也不是因为瑞士军队强。

仅仅是因为两个字,信誉。

绝对的契约精神。

无论发生战爭、瘟疫还是王朝更迭,瑞士银行必须兑付。

这是他们吃饭的傢伙,是瑞士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欧洲生存的唯一护身符。

如果瑞士信贷今天敢赖帐,明天欧洲的资金就会撤出瑞士,流向美国。

那后果可比赔钱更可怕,那是亡国灭种!

“给他们吧!”

格鲁伯终於认命了:“打开地下金库。把那些黄金,搬出来。”

“全部吗?”

“全部,只要不够,就去向瑞银、央行借,哪怕把我的金牙拔下来也得凑够,瑞士的招牌,不能砸在我手里!”

当天下午,苏黎世火车站。

一列掛著特级安保標誌的装甲列车停靠在站台上。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瑞士卫队士兵封锁了站台。

一箱又一箱木箱,从瑞士信贷、瑞士联合银行的运钞车上搬下来,装进列车o

那是瑞士银行业积攒了百年的家底,无数欧洲老钱存放在这里的避险资產。

但现在,它们换了主人。

站在站台角落里的霍夫曼面无表情地盯著这一切。

在他的脑海中,蜂群思维的界面正在疯狂刷新:【瑞士战区:收割完成。】

【实物黄金入库:25吨。】

【瑞士法郎现金支票:折合1.2亿美元。】

【对手状態:瑞士信贷流动性枯竭,瑞银重创。瑞士银行业未来十年將处於失血状態。】

霍夫曼压了压帽檐,转身离开。

“感谢你们的信誉,格鲁伯先生。”

“在这个到处都是谎言的世界里,只有死守规矩的人,才是最好的猎物。”

法国,巴黎。

巴黎证券交易所內,早已是一片狼藉。

阿根廷铁路公司的股票已经停止了交易,因为股价跌到了0.01法郎,实际上已经归零。

罗斯柴尔德法国分行的经理,此刻正站在交易所的天台上,凝视著塞纳河发呆。

一个月前,那帮愚蠢的德国人来找他借股票做空时,他以为自己赚了双份利息。

他把股票借出去,现在的价格是100法郎,等德国人还回来的时候,如果涨到200法郎,德国人就得赔死。

结果,跌到了0。

这意味著那帮德国人现在只需要花几个法郎,就能在市场上买回几万股废纸,然后还给银行,平掉帐目。

当初他们卖出股票套现拿走的5000万法郎现金,现在已经全部落入了他们的口袋,一分钱都不用吐出来。

这就是融券做空的暴利,借鸡生蛋,然后把鸡杀了,只还给主人一地鸡毛,蛋和卖鸡肉的钱全带走。

“该死的德国佬,还有英国骗子!”

而在巴黎的一家高档酒店里,几名死士正在收拾行李。

【巴黎战区:融券拋售计划执行完毕。】

【累计净利润:4999万法郎。】

【资金流向:已通过地下钱庄兑换为黄金,存入苏黎世中转仓。】

“法国人的浪漫就在於,他们总以为自己能在悬崖边上跳舞。”

死士队长轻蔑地笑了笑:“可惜,这次风有点大。”

义大利,米兰。

这里的情况最简单,也最荒诞。

米兰的富豪们攥著一大把花高价买来的看涨期权,现在成了真正的废纸。

標的资產已经归零了。

没人会去行权,更没人会以100英镑的价格去买一张现在值0英镑的废纸。

那些期权合约,就像是一张张昂贵的厕纸。

而在一个月前卖给他们期权的德·拉·维加伯爵,现在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收走的1000万美元权利金,那是无风险、无成本、纯粹的暴利。

米兰的咖啡馆里,到处都是咒骂英国人的声音。

“该死的盎格鲁撒克逊海盗,他们骗了我们的钱!”

“还有西班牙伯爵,肯定是一伙的!”

“我的里拉啊,那是我卖了葡萄园换来的!”

义大利人想要復仇,却找不到对象。

从法律上讲,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你赌它涨,我赌它跌,愿赌服输。

可是这也怪不了他们,谁能想到如日中天的英镑突然就跳水了呢?

都是命!

【米兰战区:期权合约自然过期。】

【净利润:1000万美元。】

【状態:资金已清洗並划转至苏黎世。】

1888年,初夏。

隨著最后一列装载著黄金的火车进入义大利的热那亚港,洛森的屠龙计划完美收官。

洛森的系统界面上最后一行绿色的数据亮起:【资金回流系统:全部利润已安全离岸。】

洛森喝了一口红酒,微微一笑:“现在,开始盘点收穫吧!”

ps:兄弟们先更新两章,还有一章,我滚去码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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