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漫漫,笼盖四野,天光好似浸没在了山野,使得午间时分的视野都有点昏暗。

“杀人的好天气!”

周岩从营帐中走出来,他说这话的时候,呼吸凝成了白雾,隨后又在风雪中消弭无形。

“夫君保重。”

李莫愁上前,替周岩紧了紧大氅衣领。莫愁穿著的是白色狐皮裘衣,她个子高挑,周岩视线稍微临下一瞥,进入眼帘的便是额前几缕刘海,下边是明净如玉的额头,挺翘鼻樑,目光稍微下滑,就能看到裘衣里面的裹身劲衣,这样的装扮,自是为了方便打斗。

周岩伸手出双手,替莫愁拉了下衣领,“无需担忧。”

“嗯!“

两人前行几步,分別跃上“夜照玉狮子”,“碳宝龙驹”,马儿奔將起来,碗口大的马蹄在雪地中迸溅起来一朵朵白色莲花。

战马奔驰数里,苍茫白色下一抹耀眼的黑色迅速放大,这是以原“铁鷂子”鎧甲为装备发展起来两千驃骑及三千甲士。

自军营不同的方向,郭靖、呼延雷、陆北河、王逵、梁小武策马掛甲而来。

“郭兄弟可紧张?”周岩看著身披大氅,骑小红马,掛鉤上架了一桿铁枪的郭靖,笑著说道。

“现在不紧张。”

“真要打起来,更不会紧张。”

“確实。”

“走了。”

周岩提韁,他和郭靖並肩骑行,身后的方向,驃骑如一堵黑色的墙在白茫茫风雪中推进向涧河。

……

“王子,金刀駙马、周岩他们来了。”

风走的不紧不慢,霍飞鹰的说话声从涧河上面的一艘大船上响起,但见五艘大船头尾相连,用铁索锁住,上面铺上木板,乍一看去,平整如验兵的校场。

居中一艘大船上竖了一顶可遮风雪的巨大华盖,窝察台身形笔直的坐在太师椅上,左右两侧是金轮法王、霍飞鹰。

再稍后一些,是裘千仞、冉天石、番僧、头陀及其窝察台西征期间招揽数十名好手,大船后方的河岸,则又是怯薛军在內的五千兵马,鎧甲明亮,杀气腾腾。

金轮法王出声,窝察台视线跃过风雪,目光落在小红马上的郭靖身上,西征期间,自己和大哥为太子之位反目,被金刀駙马擒拿的一幕又在脑子里面浮现出来。

窝察台摇了摇头,將那些不好的画面驱散开来,阴鷙地笑了笑,那时的自己血气方刚,有勇少谋,在郭靖手中吃亏,如今早就今非昔比。

不需要周岩、郭靖出声,“夜照玉狮子”、小马红到了河畔后停了下来,身后驃骑齐整划一止步。

“郭靖,我是该称呼你金刀駙马还是什么?”窝察台声音穿过风雪落在周岩、郭靖耳畔,谈判尚未开始,空气中已瀰漫有唇枪舌剑的火星味。

“郭靖。”自小红马上,男儿洪亮的声音回敬了过来。

周岩看著数丈外大船,他想到了古希腊联军与特洛伊王国交手时关於“特洛伊木马”的故事。意识延展,又想到了神鵰江湖当中郭靖、黄药师等人营救被金轮法王所擒郭襄的一幕,当时郭襄被捆绑在襄阳城外木台上,蒙古军队在木台四周掘地为坑,暗藏万余士兵伏击眾英豪。

周岩低沉一笑,这是传统么?五艘大船內要是藏人,少说也有五六百人才对。

他如此想来,大船上窝察台说话声再度传开,“好,就以郭靖相称,我二弟呢?”

驃骑分出一条通道来,窝阔台策马上前。

郭靖跃下小红马,窝阔台亦跳下马来,两人上前走去,周岩回头看了下陆北河。

陆北河提韁,乌騅马靠近过来。

“大船船舱可能藏有蒙古精兵或江湖好手。”

“懂。”陆北河看了眼大船,眸中杀机迸溅。

“我过去了。”

“好!“

周岩下马,几步之后和郭靖、窝阔台並肩而行。

三人到了河岸,窝阔台放声道:“二哥!”

窝察台起身,“三弟可安好。”

“安好,我要见父皇。”

“三弟安心,我会带你去见父皇。”窝察台这话落下,视线看向郭靖、周岩,“来谈。”

“好!”

河岸距离大船有四丈左右,以郭靖的修为,纵身跃上大船自没有难度,他修有全真教“金雁功”,当即以意领气走足蹺脉,身形拔地而起,如驭鹤飞行,落向大船。

周岩一步跨出,姿態飘逸,穿过飞雪,先於郭靖落在大船。

船板覆有积雪,周岩落地,竟不见有脚印。踏雪无痕。

金轮法王、裘千仞、霍飞鹰都和周岩有过交手,神情倒也镇定,三人身后不曾见识过周岩身手的头陀、番僧、西域诸国好手却是各个色变,目露骇然之色。

郭靖便也在这时纵跃上大船,落在周岩身侧。

“坐!”

“多谢。”郭靖气质沉稳,不失礼数,看著窝察台身后的金轮等人毫无惧色,上前几步,坐在花梨木的椅子上,横在身前的是宽度足足有一丈,长两丈的实木长条木桌。

他落座的一瞬,周岩身形也出现在身侧椅子上。

窝察台瞳孔微缩,打量著近在咫尺,却是多年未见的郭靖。

面色比较蒙古大漠时白皙了少许,变化最大的是气质,看似安寧平和的端坐在面前,却给人渊渟岳峙感觉。仿若是一座巍巍巨岳。

窝察台再看周岩,有那么一瞬,他颇为迷惑,怎眼前屡屡让金轮法王、霍飞鹰鎩羽而归,在宋州取了大哥性命的周岩看起来也不过是身形稍微健硕,貌似读书人的样子。

窝察台感官敏锐,能征善战,尸山血海中金戈铁马的阅歷薰陶让他对於一个人自內而发的恶意、杀气有著惊人的感知,可这一刻,所有的经验在周岩的面前却是那样苍白。

这实则是周岩抱丹的原因,倘若炼內丹大成,將精气神凝为一点,无漏无瑕,別说是窝察台,黄药师、一灯、欧阳锋之流都在他身上看不到半点练武跡象。

周岩看著视线內的窝察台,以意领气,走手足三阳经直抵耳廓,放大感识。

剎那间,周岩两耳便如疏通了的淤积河道,顿然间变开阔起来。

周边诸多繁杂讯息,都被清晰捕捉,映照在心田。

河岸两遍芦苇盪中野鸟咕咕的声响,北风捲地芦苇杆折裂的声音,还有两侧船舱里面刻意压制的呼吸声。

周岩內心笑了笑,目光看向裘千仞。铁掌水上漂不在窝察台身侧,说明对方还不曾绝对的被信任。他如此想来,这才凝视向窝察台那张如刀刻斧凿般稜角分明,眉目粗狂的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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