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论,赵弘润是不情愿任由楚兵们以收敛战死兵將尸体为藉口,顺道將那些武器、鎧甲也回收,不过这件事既然上升到了国家的道义层次,他也不敢轻易造次。

不过一想到这些武器、装备暘城君熊拓十有八九会分发给那三万熊琥军士卒,他的心情稍稍好了些,毕竟在他估算中,那三万熊琥军士卒在回到楚营后有多半可能会与熊拓麾下的军士发生矛盾。

若是那两支楚军相安无事地相处著,那赵弘润只有自认倒霉,可若是那三万熊琥军士卒与熊拓军的士卒爆发过矛盾,那么如今那些人得到了兵器、甲冑,万一两支楚军再发生些什么摩擦,相信那场面必定会十分精彩。

事已至此,赵弘润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而此时,楚將宰父亘所率领的大军仍在向前推进,可待等大军距离那片枪林仅二十余丈远时,所有的步兵们都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唯有一营五千名楚兵仍在举著盾牌一步步走向魏营。

很显然,宰父亘也是考虑到魏军的反应,因此没敢让全军都前往搬运尸体,以免让魏营內的士卒產生误会。

只见在魏营营墙上眾多浚水军魏兵的密切注视下,那五千名楚兵顶著头皮,双手举著盾缓缓来到那片枪林附近,让他们送了口气的是,魏营內的魏兵们並没有趁机攻击他们,只是举著机弩对准著他们,防备著他们耍诈而已。

见此,那些楚国步兵们也没敢造次,老老实实背起地上的同泽的尸体,转身便返回大军所在。

五千名步兵,尽皆如此。

而待等这五千名楚国步兵来回几趟搬空了长枪林那一带的尸体与武器,企图穿过那片枪林继续搬运魏营营墙脚下那些尸体时,终於有一名浚水军的千人將忍不住了,一把夺过附近一名弩手手中的机弩,扣动了扳机。

只听嗖地一声,那枚从机弩射出的弩矢直接钉入了一名楚兵身前的地面上,整杆弩矢插在地上微微颤抖。

“到此为止了!……若再敢向前,立杀之!”那名千人將怒意浓浓地威胁道。

赵弘润与宫渊转头望向那名千人將,却见那千人將正对著身旁一脸担忧之色的魏兵犹愤愤不平地骂著:“怕什么?我又没射杀他们,犯什么军规?!……这些楚狗杀我大魏军民时,可曾遵从过什么道义?!”

见此,宫渊张了张嘴,仿佛想呵斥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而赵弘润则是面无表情地思索著。

他並不认为那名千人將有什么说错的地方,可问题在於,楚国可以不在意他们在国与国之间的舆论或口碑,但是大魏却不能不在意。

就拿赵弘润来说,不可否认,他心中一直抱持著报復楚国的心思,但那顶多只是让楚国蒙受巨大的损失罢了,难道说,待等他有朝一日反攻到楚国境內时,他也学楚人的战爭方式一样,纵容麾下的士卒去烧杀抢掠?

那与楚国的那些熊氏王公贵族又有何区別。

『算了……还是回帐想想下一步吧,经过这一仗,暘城君熊拓应该不会再强攻我军营寨了。』

与宫渊打了声招呼,略有些疲惫的赵弘润自顾自回帅帐去了,毕竟以所谓的道义说服自己不趁机射杀那些楚兵,反而让他们將尸体连带著装备都搬走,这种事他其实也无法接受,索性眼不见为净。

楚军,终於徐徐撤退了。

因为那名千人將的威胁,营墙脚下的那些楚兵的尸体,那些楚兵们最终也没敢来搬运。

而楚將宰父亘倒也不在乎那么寥寥数百人的武器装备,见大部分战死的兵將尸体与武器皆已回收,便当即下令了全军撤退。

这一仗,楚军损失了將近一万七千名士卒,而其中有至少一万五千人是步兵,可想而知在这场仗中楚军步兵的消耗都多么的巨大。

然而,当暘城君熊拓听到了这个伤亡数字后,他却並不满意。

並非是因为伤亡人数过多,而是这个伤亡数字,还未达到他给予宰父亘的三万人的標准。

这不,当宰父亘等將领一回到营寨,熊拓便將这些个將领叫到了帅帐,沉著脸质问缘由。

宰父亘与子车鱼是相处多年的同僚,因此並没有推卸责任,只是默然不语。

见此,子车鱼抱拳向熊拓说道:“公子,此事不关宰父,是末將逼迫他下令撤兵的,因为末將针对当时的战况判断,再行强攻也难以攻克那座魏营,只是增添无谓的伤亡……与其白白消耗兵將的性命,还不如想想別的法子。”

“別的法子?”暘城君熊拓闻言气乐了,心说要是有別的法子可以尝试,本公子还会叫那些兵將去白白送死么?

可就在他拿眼睛瞪著子车鱼时,却见子车鱼抱了抱拳,低声说道:“若公子不计兵將的伤亡,末將这里倒是有一策,可以尝试一番。……若顺利的话,则那座魏营形同虚设;可若是不顺利的话,数万兵將顷刻间丧生……”

“……”熊拓张了张嘴,望著子车鱼满脸的严肃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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