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二章 高下(二)
第682章 高下(二)
八月二十九日,天空阴云密布,又轮到魏军对宿县展开进攻。
也不晓得是不是为了“报復”赵弘润这两次来窥视他们齐军的攻城事宜,总之今日,田耽亦带著著一干齐军將领,在一处土坡上旁观魏军对宿县的进攻。
与前日那试探性质的攻城战不同,今日,赵弘润可是想確確实实地对宿县造成一些威胁。
毕竟在前日,魏军为了驱逐隱藏在宿县北方的援护楚军,並没有足够的时间打造投石车、井阑车等战爭兵器,只是临时打造了一些云梯而已。
单单这些,能对宿县造成什么影响?
因此,当日赵弘润只是试探性地进攻了两轮,前前后后加在一起的伤亡还没有几百人,魏军便早早地撤兵了。
但是今日嘛,碍於昨日田耽所率领的齐军已经在宿县的南城墙製造了一处缺口,换而言之已经在这场仗攻城战中取得了极大的进展与突破,想来赵弘润也有些按耐不住,毕竟再这样下去的话,魏军的风头可要被齐军压下去了。
这次魏军对宿县的进攻,仍然选择在宿县的北城墙。
一来魏军的汾陘军、鄢陵军、商水军三者的军营,都建在宿县的西北、正北方向,因此选择攻打宿县的北城墙距离较近,容易回援营地;二来嘛,虽说攻打宿县的南城墙会更有优势,甚至於搞不好魏军能凭藉齐军製造的那个缺口杀入城內。可问题是那处缺口是齐军製造的优势,赵弘润虽然有心抢功,也不好在眾目睽睽之下將齐军的进展纳为己用。
“殿下。”
在魏军的本阵,宗卫长卫骄朝著一个方向努了努嘴,示意著赵弘润。
赵弘润转头望向那个方向,便瞧见田耽领著一群齐军將领,正在远处观望,看来是想旁观魏军今日对宿县的战事。
『哼!是因为昨日在宿县的南城墙製造了一处缺口,因此过来耀武扬威?』
赵弘润暗自腹誹著田耽,儘管他很清楚,以田耽的气度,根本不会似他所想的那般不堪。
就像赵弘润这几日场场旁观齐军的战事一样,田耽今日前来,不过是正常的“临摹”,说白了就是看看能否从魏军这边学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而已。
这是作为將帅的好学——无论是从友军还是从敌军处,只要是好的东西都偷学过来,这才是作为一名將帅应该做的事。似某些狂妄自大到自己不需要借鑑他人用兵作战方式的愚蠢將领,往往结局並不乐观。
“不需理会。”
赵弘润淡淡说道。
就在这工夫,汾陘军西卫营的营將蔡擒虎,以及商水军的伍忌,二人骑乘著坐骑亲自来到了赵弘润处。
他俩,是今日的主角——按照当初在攻克相城后的约定,继銍县、蘄县这两座城池之后,宿县这第三座城池,应当轮到汾陘军来负责进攻,只不过因为汾陘军有三分之二的兵力分別驻守在相城以及銍县,因此,赵弘润唤来商水军协助汾陘军。
反正蔡擒虎与伍忌曾在当初那场夜战中並肩作战,关係非常好。蔡擒虎不介意让商水军赚取些军功,而伍忌也不介意给汾陘军打打下手。
只不过此刻二人脸上,隱隱带著几分困惑与不解。
“殿下,果真要那样安排么?”
伍忌抱拳询问道,他对今日赵弘润的战术安排,存在些疑虑。
“就按照本王的命令的行事。”对伍忌叮嘱了一句,赵弘润抬头望向蔡擒虎,笑著说道:“蔡將军也请安心,暂时收敛战意,本王保证,宿县会由汾陘军攻取。”
蔡擒虎伸手抓了抓头髮,按照他的性格,其实並不喜欢用什么计策,不过赵弘润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还能再说什么?
“即便『如此』,我也想当先锋官!”蔡擒虎说道。
赵弘润笑了笑,也就由得蔡擒虎去了,因为在他的战术安排中,今日他们魏军,同样不会与宿县的楚军正面交锋,就跟昨日的齐军一样。
在一番嘱咐之后,蔡擒虎与伍忌点点头,抱拳而去。
“……”看著二人离去的背影,赵弘润抬头望了一眼天色。
而於此同时,田耽正在那处土坡上,眺望著魏军的全貌。
『魏军的鄢陵军没有来……似乎姬润也並不打算对宿县展开全军强攻,唔,这点倒是明智之举。只不过……』
他皱眉望向魏军的兵阵,他发现,魏军军中居然没有一辆投石车,连最起码的云梯,也没有一架。
『姬润究竟在盘算什么?』
田耽著实有些不解,因为在他看来,魏军没有投石车,没有井阑车,没有云梯,就意味著再多的兵力,也无法对宿县造成什么影响。
而这时,在他身旁,有齐国北海军大將仲孙胜,只见此人伸手指向魏军的队伍中,惊讶地说道:“田帅,您看。”
顺著仲孙胜手指所指的方向,田耽眯著眼睛瞧去,这才发现,魏军的后阵似乎堆放著许许多多一捆捆的柴薪,並且,更多的柴薪,正由鄢陵军的士卒源源不断地运往这边。
『姬润……究竟在想些什么?』
田耽就更糊涂了。
而此时,其余齐將们亦注意到了这一点,纷纷满带恶意笑了起来。
“那姬润想干什么?”
“我懂了,他是想烧死城內的楚军啊……”
“高明!果然是高招!”
听著身边诸將对赵弘润的冷嘲热讽,田耽眉头紧皱。
毕竟虽说他对赵弘润那护短以及张狂的性格极为不喜,但不可否认,后者也是一位战功赫赫的出色统帅,岂会做些愚蠢的行径?
『或者这其中有什么深意……』
田耽暗暗说道。
至於他身旁的那些將领,他没有去制止,毕竟赵弘润强行从齐军这边將东莱军大將甘茂“借走”,別说诸將心中气愤,就连田耽也不能释怀。
不过话说回来,眼下正在魏军中作为一名小卒的原齐国东莱军大將甘茂,他又在做什么呢?
哦,他正目瞪口呆地听著他所在那个伍的伍长焦孟所讲述的,他们在此战中要肩负的任务。
“什么?我……我没听错吧?”
指了指脚下的那一捆柴薪,甘茂瞠目结舌地问道:“扛著盾牌,冒著楚军的箭雨,將这一捆柴薪带到宿县城下,將其点燃。……这就是我等今日的任务?”
伍长焦孟本来就是一个很和善的人,並没有因为甘茂曾出言侮辱他们商水军而故意给他难堪,而是摆摆手风趣地说道:“不是一捆,殿下说了,每人至少要十个来回,也就是十捆。”
“我……”
甘茂被噎地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
要不然今日的“作战”,有汾陘军与商水军近五万人参与,並且还有两万鄢陵军在后方砍伐林木製成柴薪,参与的士卒实在太多,否则,甘茂真要忍不住怀疑,是不是那位肃王殿下在故意整他。
“废什么话!”士卒乐豹瞥了一眼甘茂,冷冷说道:“上头怎么说,我等怎么做就是了,『原將军』。”他最后的那一句称呼,带著满满的嘲讽意味,想来是还未真正接受甘茂,即便甘茂曾指点他们猛攻宿县的意义。
而这时,央武笑嘻嘻地对甘茂说道:“没事,我会保护你们的,老子的武艺,天下无敌!”
甘茂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央武是个什么性子的人,仅一两日工夫,他就已经摸透了。
此时,士卒李惠亦劝道:“甘將军,你放心吧,肃王殿下既然让我们这么做,想必有他的用意。”
“但愿如此。”甘茂嘆了口气,隨即对李惠说道:“我已经不是將军了,你就叫我甘茂吧。”
话音刚落,商水军的军號声响起,前方响起了千人將冉滕那特有的大嗓门。
“小崽子们!拿起你们脚边的柴薪,给老子冲!”
“喔喔——”
顷刻间,冉滕的千人队,不,应该说几乎是一半商水军的士卒,皆抱起脚边的柴薪,朝著宿县展开了衝锋。
那气势磅礴的势头,令宿县北城墙城门楼上的守將吴沅一阵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