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一十七章 焦灼的战场(三)【二合一】
第1517章 焦灼的战场(三)【二合一】
“稳扎稳打,步步推进!”
“来人,再传令岑宝千人將,叫他清除沿途障碍!……告诉他,多杀几名韩卒毫无意义,当务之急是要將我军的龟甲车推过去,若是他再这样头脑发热,忘却了自己的职责,我就撤掉他的千人將职务!”
在中路战场的魏军左翼,齐人出身的魏国商水军三千人將“甘茂”,面沉似水地下令道。
“是!”
传令兵手举盾牌,顶著漫天的飞矢朝著前方飞奔而去。
片刻之后,千人將岑宝在得到甘茂的严厉警告后,果然安分了许多,一边抵抗住韩军的攻势,一边清理周边战场的尸体,为龟甲车队开闢一道通道。
龟甲车,顾名思义,就是拥有仿佛乌龟壳般坚不可摧防御能力的战车,就算天上下刀子,也难以穿透这种战车那厚达一个指节的铁壁,而它的攻击手段,则是战车內部的弩兵——魏卒们藏身在车內,通过一个个射击孔向外射击。
值得一提的是,在经过冶造局的改良后,这种战车本身就已具备了小型堡垒的性能,可以通过射击孔向四面八方射击,当然,一般情况下,车內的魏卒会从內部封闭其他三面的射击孔,只朝一面射击。
毫不夸张地说,这种拥有铁壁般防御能力的龟甲车,只要被它推进到敌军阵型当中,它的作用是非常巨大的——因为寻常士卒对於这种重达千钧的龟甲车根本毫无办法。
当然,凡事都是利弊,龟甲车也有它非常致命的弱点,那就是机动能力缓慢地比龟爬快不了多少,更要命的是,它非常依赖平坦地面,若是前方稍有障碍物,就能让这种战车无法前进。
就好比此刻,那些战死的双方士卒的尸体,就挡住了这些龟甲战车的去路,让甘茂不得不放缓对韩军的攻势,吩咐麾下的千人將扫除障碍。
但遗憾的是,效果不佳。
『……虽然龟甲车坚不可摧,防御力远胜武罡车,但这移动力,真是叫人心躁啊。』
见己方的龟甲车因为前方地面上的尸体的关係,迟迟无法再继续向前推进,甘茂心中焦躁不已。
他必须承认,每一辆龟甲车实则就是一个小型堡垒,只要將其推到战场前线,纵使那片战区暂时被敌军攻占,敌军士卒也拿这种战车毫无办法,除非是聚集许多人,用蛮力將这辆战车翻过来,再杀死內中的魏卒。
因此,龟甲车內的魏卒,生命安全得到了最佳的保障,不夸张地说,在此刻的战场上,这些处於龟甲车內部的魏卒,才是最最安全的,因为没有人能够突破这种战车的铁壁。
相比之下,就算是同样防御能力出眾的武罡车,也做不到似龟甲车这般无懈可击。
但相对地,武罡车可以直接碾压尸体而过,但沉重的龟甲车却办不到——无法推进到最先前,这种战车纯粹就是摆设。
这不,眼下甘茂对龟甲车的评价就是如同鸡肋:弃而不用吧,这种战车还真能发挥奇效;可若是投入使用吧,这种战车那极其缓慢的速度,以及对平坦地面的依赖,让甘茂恨不得立刻拿武罡车代替。
好在这场战爭已经持续了二十几天,甘茂也逐渐適应了对龟甲车的焦躁,迫使自己往好的方面去想:虽说这种战车的推进能力实在是叫人窝火,但反过来说,有这种战车顶在前面,韩军也攻不过来,这也算是立於不败之地吧?
这样一想,甘茂的心情都改善了许多。
他將目光从前方的龟甲车投注到更前方的韩军阵地中。
他的对手,乃是韩將“田苓”,原韩国孟门关的守將之一,此前甘茂並未怎么听说过此人的名声,但在彼此打了二十几天的交道后,甘茂早已意识到,对面那个田苓,就算称不上是如何勇武的豪將,但也绝对是一位稳重可靠的良將。
看看韩军阵地前那一排又一排的鹿角与拒马,密集地简直甘茂有点绝望:这他娘的让他麾下龟甲车如何推进?!
『韩国……原来是如此强大么?』
可能是见暂时无力推进,也可能是因为这些日子与对面的韩军交手而有所心得,甘茂在心中暗暗想道。
作为原齐国东莱军的主將,甘茂曾经的对手,只是居住在东莱郡一带“东夷”中的作乱分子,说白了就是一群以抢掠齐国东莱郡百姓为生的异族强盗。
这些异族强盗,既不懂中原的兵法,也没有儘量的武器装备,又哪里是东莱军这支齐国精锐的对手,或许正是这个原因,才使得甘茂曾经变得那样傲慢。
当然,很大原因也在於当时的齐国的確强大,那边的楚国三十年不敢犯齐,而北方的韩国,原本想要与齐国爭雄的心思,在韩王简过世之后,仿佛也削弱了许多,至少在这些年来,齐国唯一要警惕的韩將,就只有巨鹿守燕縐,除此之外,像雁门守李睦、北燕守乐弈,可能许多齐人甚至从未听说过。
可能正因为这样,才使得许多齐人逐渐养成了“虽中原之大、唯我大齐独尊”的傲慢心態,甚至於连韩国,齐人们也不放在眼里。
但此次,在切身体会过韩国军队的强大与坚韧后,甘茂这才领悟到,韩国远远比他曾经想像的要强大地多。
就好比当下这场战爭,无论魏、韩两军,哪方换做他齐国的军队,恐怕他齐国的军队都早已落入了劣势。
一场战爭鏖战二十几日,双方伤亡人数几乎快要达到五万人,而在这种情况下,魏韩两军的士卒依旧斗志高昂地在沙场上奋勇杀敌,几乎没有出现逃兵,就连甘茂都感觉不可思议。
要知道,韩方的商水军,伤亡率已接近三成,而韩方的北燕军,伤亡率则逼近四成,换做其他寻常军队,这已经是一个足以让全军溃散的临界线。
可是他眼中的商水军与北燕军,非但丝毫没有溃散的跡象,甚至於,士卒们仿佛是被激发了血性,相比较之前更加的暴躁、悍勇。
比如中路的特殊千人將冉滕、项离、张鸣等几人,其各自麾下三千编制的士卒,几乎折损过半,可在这种情况下,这三位將领以及他们麾下的士卒,依旧在最先前奋勇杀敌,要说此刻战场上哪方的优劣势將直接影响到整场战事的胜利,那么,肯定就是冉滕、项离、张鸣三將那边,而並非是久久僵持不下的甘茂、田苓这对对手这边。
也正是这个原因,甘茂在指挥作战时,频繁关注中路,看看冉滕、项离、张鸣等人是否打出了优势——反正他这边碰到个防守滴水不漏的韩將田苓,是很难打出什么优势了。
除非他魏军本阵那边,调个百余辆连弩战车过来。
『话说……我军的连弩战车,至今毫无作为啊。』
思及连弩战车,甘茂再次想到了那个困扰他多日的疑问:那位太子殿下,为何將连弩战车藏而不用?
甘茂知道,其实他军中最起码有三百辆连弩战车,但只有大概一百辆,被安置在陈燮、徐炯二將所构筑的据点,仍有约两百辆连弩战车在本阵毫无动静。
明明是他魏军最锋利的刀刃,却藏而不用,这其中莫非有什么玄机?
『……是防著那四万代郡重骑么?』
甘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自以为猜到了真相。
其实不单单他如此认为,相信魏军当中绝大多数的將领们,都认为太子赵润藏著那两百架连弩战车不用,就是为了提防韩军那四万代郡重骑。
甚至於,就连对面韩军那边的將领们,亦有相应的想法。
就比如此次韩军的主帅乐弈。
魏国机关连弩的威力,乐弈早就有所耳闻——当年暴鳶在这种机关连弩手中吃过大亏,差点命丧当场,回到邯郸后就告诉了朝廷。
值得一提的是,本来韩国也想仿造,就像他们仿造魏国的武罡车,但遗憾的是,魏国机关连弩的技术含量,岂是武罡车这种一看就能仿造的东西可比?
不出意料,在没有图纸的情况下,韩国的工匠鼓捣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头绪,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预留了连弩,显然是为了对付我方的重骑兵……』
长长吐了口气,韩將乐弈神色犹豫地看著战场。
其实他也明白,他麾下的北燕军已经快支撑不住了。
阵亡率超过三成,其实问题不大,关键在於倖存的其余七成北燕军士卒,因为这些日子轮番上阵的关係,几乎个个带伤,这使得他北燕军的战斗力,不止跌落了一个档次。
当然,对面的商水军也比他们好不了多少,但问题是,商水军是五万人编制的军队,而他北燕军,却是三万人编制,就算双方的实际人数与编制略有出入,亦有著整整两万人的缺口。
这两万人的缺口,乐弈有心无力,以至於在上次的交锋时,他在最后关头无奈之下投入了新军。
这个举动,可能会让魏军察觉到了他韩军的疲態。
其实话说回来,当时乐弈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派出將领赵葱率领的武安军,也就是原武安守朱满麾下预留保卫邯郸的最后一支精兵,人数大概一万五六千人左右。
但当时,乐弈思前想后考虑了许久,最终还是放弃了。
原因很简单:在司马尚麾下重骑出场的时候,在旁必须得有一支精锐且精神饱满的步军协从作战,这样才能做到对魏军的最大杀伤。
但是最根本的问题,即何时出动代郡重骑,纵然是乐弈这等身经百战的名將,心中亦迟疑不定。
『……不能再拖下去了。』
乐弈攥紧了手中的韁绳,心中暗暗想道。
他十分清楚,若是再拖下去,拖到他麾下的北燕军无力再战,到时候,区区一两万武安军,根本无法同时兼顾“拖住魏军为代郡重骑爭取换装时间”以及“协助代郡重骑重创魏军”这两个任务,也就是说,倘若这场战爭还需要那四万代郡重骑来挽回一些局面的话,眼下正是最后的机会。
『只是两百余架机关连弩的话……』
乐弈沉思了片刻,忽而做出了决定,沉声说道:“传令司马尚,令其麾下骑兵整装出击!”
这冷不丁的一道命令,让韩王然不由地看了一眼乐弈,同时脸上的神色也变得凝重了许多。
正如此前所言,他並未奢望一定能击败魏军,只是对此抱有那么一丝丝的遐想而已,毕竟若不是事出无奈,他也定然不肯將王都邯郸割让给魏国。
而这最后一丝丝对於胜利的遐想,其中关键就在於那四万余代郡重骑——儘管北燕军已为这场仗铺垫了二十余日,但最终能否取得胜利,还是得看司马尚麾下的铁骑能否成功逮到魏军的步军,並且击溃他们。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