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又立刻说道:“虽首过在我,但余过却在诸位。……田耽將军,记得战前你曾劝我倾尽兵力与魏军决战,可今日之战,贵国军队且按兵不动,坐视我国项末、项孌两位將军麾下的兵卒与魏军廝杀,无动於衷,不知却是何故?”

听闻此言,田耽徐徐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平心而论,此事当然是他理亏,是他有意按兵不动,叫楚国的军队去跟魏国的军队死磕——当然,最根本的原本还是在於他当时看不到联军方取胜的希望,认为他联军一方多半会被同仇敌愾的魏军击败,因此,自然不会叫麾下的军队去白白送死。

但理亏归理亏,话自然不能被楚水君说了去,於是田耽冷静地说道:“楚水君莫怪,非是田某有意按兵不动,实是当时魏军气势已成,我料定不能战胜。就像楚水君您所说的,此战之前,田某就奉劝过君侯,倘若君侯当时有魄力倾尽兵力与魏军决战,我大齐的兵將自当跟隨,但……”

听闻此言,楚將项孌冷哼一声:“料定不能战胜?”

不得不说,今日项孌莫名其妙输了一场仗,心中正憋著火,乍一听田耽这句“料定不能战胜”,倍感刺耳,忍不住就讽刺道:“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岂有料定不能战胜的说法?田將军怕是在为自己的过失推脱吧?”

田耽闻言看了一眼项孌,亦冷笑讽刺道:“素闻项孌將军麾下昭关军英勇擅战,可今日却险些被魏国一群乌合之眾击溃,想来,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听了这话,项孌顿时大怒,拍案怒道:“田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只见田耽冷笑道:“或许田某正是看到项孌將军麾下军队的溃势,是故料定不能战胜呢?”

“你这廝!”

项孌怒目而视,指著田耽骂道:“別以为我不知你心中所想,说得好听协助我大楚征討魏国,说到底,你无非就是希望我大楚与魏国两败俱伤罢了,你,还有那个鲁国的季武……”说到这里,他转头怒视季武,慍怒骂道:“今日我大楚的军队殿后,你齐鲁两军逃得比谁都快,季武,若非你贪生怕死,在魏国异族骑兵杀到时,率领兵马仓皇逃离,我大楚的军卒,何以会损失惨重?!”

被项孌瞪著眼睛骂了一通,季武面色有些发白,惶恐不敢言。

然而在旁,此时桓虎却拍了拍他的手臂,笑嘻嘻地说道:“项孌將军,您这话就有失偏颇了,虽我鲁国的军队有许多战爭兵器,可在那等败势之下,谁敢夸口能挡住魏国的骑兵?似您这般的猛將,不也败在了魏军手中么?又何况我辈?……说实话,季將军与桓某,当时还真没想到项孌將军麾下的军卒,竟然会被那些魏国民兵击溃,呵呵呵,早知如此,还不如由我来断后呢。”

见桓虎为自己说话,季武有些感激地看了一眼桓虎,旋即挺直腰杆看向项孌,心下亦暗暗冷笑:你项孌自詡勇猛,不也险些就被魏军击溃么,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

“你这廝——”

见桓虎暗讽自己,项孌心下愈发震怒。

在此后的会议中,诸国將领爭吵不休:楚国的將领指责齐、鲁两国的军队不该隔岸观火,而齐鲁两国將领,包括新加入这个小团体的卫將卫邵,则数落楚国將领指挥不当,致使这场仗开局失利,难以扭转。

双方爭吵来、爭吵去,爭吵不休,无奈之下,楚水君只能终止当日的会议,叫诸將各自回营歇息,待明日冷静下来后,再齐聚帅帐商议战事。

次日,也就是八月十七日,在大梁城这边,赵润早早就起身,带著宗卫褚亨,前往靳炬的府上吊念,顺便看望后者的遗孀与子女。

靳炬的府邸坐落在城东的临渠东街,距离雍王赵誉的故居雍王府並非很远,不过宅子的占地並不大,说实话不太合乎靳炬他那“大梁禁卫军总统领”的职务。

因为战爭期间,一切从简,因此,靳府並未大办白事,仅仅只是在府邸前掛了些白綾与白纸灯笼应景,除此之外並不太大的改变。

在得知魏王赵润驾临后,靳炬的正室靳张氏,领著两名妾室与一干府上的家僕前来迎驾。

通过与张氏的谈话,赵润此时才知道,靳炬有两个儿子,长子叫做“靳续”、次子叫做“靳享”,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女儿。

女儿乃侧室所出,早早便出嫁了,在靳炬当年还在禁卫担任都尉时,就嫁给了同为都尉的好友“张昔”的儿子张奐。

至於两个儿子,早些年靳炬考虑再三后,决定让长子靳续入禁卫军,日后好继承他的衣钵,而將次子靳享塞到了魏武军,並托关係给次子弄了个五百人將的职务。

没想到,楚、齐、鲁、卫、越五国伐魏,大梁战役爆发,靳炬、以及其长子靳续,还有他的挚友亲家张昔、姑爷张奐,尽皆战死城头。

靳张两家,只剩下远在魏武军的靳炬的小儿子靳享,以及孙辈的几个小子。

『……』

看著靳炬、靳续父子二人停在灵堂上的两副灵柩,赵润心中很不是滋味。

就算是被称为贤明的赵润,在亲疏之间也难免有所偏袒,就比如大梁禁卫军总统领这个职务,其实靳炬的能力並不如侯聃,但因为赵润与靳炬相识二十余年,再加上靳炬很早就私底下向赵润效忠,因此,赵润最终还是选择了靳炬。

其用意,无非就是善待最早投奔自己的那一批老人。

可没想到,大梁一役,靳炬、靳续父子皆战死城头。

这本不应该发生。

按理来说,靳炬乃是大梁禁卫军总统领,他儿子靳续乃是都尉,兼之亲家的张昔、张奐父子,皆出任大梁禁卫军的尉官,以靳张两家在大梁禁卫军的军职而言,这两家本应就此兴旺。

可谁曾想到,靳氏一家还未兴旺,就遭到了这等变故。

片刻之后,介子鴟亦来到了靳府,似乎是算准赵润今日必定会前来靳府悼念。

当时,赵润直直地盯著介子鴟,倘若介子鴟胆敢藉此事再劝諫他所谓的“大一统”建议,他准会给介子鴟好看。

但事实证明,介子鴟很聪明,从头到尾都未曾失礼,这让赵润有火没处发,著实憋得难受。

在离开了靳府后,赵润又去探望了靳炬的亲家张昔、张奐父子的宅邸,然后,又去探望了其他大梁禁卫军的尉將。

此战,大梁禁卫军战死一万四千八百六十一人,也就是说,驻守在大梁的一万五千名禁卫军,几乎全部阵亡,只有寥寥一百三十九人侥倖存活,而军中的將领、將官,除周驥、李霖等寥寥几人外,几乎全部阵亡,著实悲壮。

纵观魏国近几十年,除初代魏武军曾在上党郡全军覆没以外,魏国的军队从未受到过如此惨重的损失,而值得一提的是,当年的初代魏武军,在大军溃败之际,其实亦曾出现逃兵,但是大梁禁卫军,纵使城墙几度险些不保,亦无一人逃亡,皆死战不退,最终战死城头。

当日下午,赵润又去探望了城內的几家民户。

在刨除掉禁卫军的战损后,大梁的伤亡数字是六万一千五百九十五人,正如赵润昨日所猜测的那样,在失去了將近六万一千六百名青壮后,大梁城內,几乎户户都失却了家中的顶樑柱,只留下一群孤儿寡母。

就好比赵润隨便挑的几家,其家中十三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人全部战死,只剩下一群女人,以及幼龄的孩童。

当时,赵润强顏欢笑安慰著那些失却儿子、失却丈夫、失却父亲的女人,不吝言辞地称讚她们的儿子、丈夫、父亲皆是他魏国的英雄,並许下国家与朝廷会代为赡养她们、替她们抚养年幼子女的承诺。

然而此时在赵润心中,却是怒火中烧。

他从未如此强烈地憎恨其他国家,恨不得將其通通剷除。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身边的介子鴟,脑海中顿时又回想起后者昨日那番话:若普天之下尽皆魏土,又岂会復有诸国联军进犯我大魏之祸?

虽然对於介子鴟不合时宜劝諫此事感到莫名的反感,但仔细想想,赵润觉得介子鴟的话確实很有道理。

当今中原內部的战爭,其主要原因在於诸国林立,倘若中原就只剩下他一个魏国,又何来年復一年的频繁战乱?

或许有人会说,纵使天底下只剩下一个魏国,亦不能排除民眾造反的可能性,但就赵润看来,以他魏国的国制,几乎不可能將子民逼到揭竿而起的地步——他魏国连被中原人蔑称为阴戎的三川人都能吸纳包容,使其融入魏人当中,又如何会容不下其他中原人?

『兵吞诸国、以战止戈……』

当日黄昏,魏王赵润喃喃自语地返回了王宫。

待等赵润回到王宫时,禁卫军將领岑倡早已在甘露殿等候多时,向赵润稟报有关於冶城的情况。

原来,今日一大早,魏將吕牧、穆青二人便率领两万余骑兵前往冶城,解冶城之危。

待瞧见魏国援军赶到,包围冶城的楚將新阳君项培与越国將领吴起,在权衡利害后,最终选择撤兵,率领与楚水君匯合。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冶城的防御手段实在太多了,单单“火田”,就阻挡了楚军好几日。

八月十八日,得知新阳君项培与越国將领吴起皆率军回归主军,楚水君再次召唤诸国將领,到帅帐商议战事。

而在大梁这边,赵润亦召集了麾下的诸將,筹谋反击之事。

很显然,楚水君不甘心受挫於大梁,而魏王赵润,亦不满足於採取守势,这意味著魏军与诸国联军之间,將再次爆发战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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