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用兵李朝
阁老意下如何?”
叶向高愣了许久,然后道:“老夫也是这么想的,取消士绅优免,令皇权下乡,是千古未成之大事,想来非得在微末之际做不可,等掌管了天下,反倒束手束脚。”
“既然如此,这事还要麻烦阁老,闽粤桂三省要继续推行,江西、浙江该如何做,也要有个细则。”叶向高心道,原来在这等著呢,虽说这是又在他繁重的政务之上又加了新任务,可毕竟是破解千年死局的大事,他不仅不觉劳累,反而有些激动。
不过片刻后,叶向高想起还有问题没有解决,问道:“那建奴怎么办?”
林浅刚说的办法,只能解决士绅问题,一旦攻下江西,还是挡不住建奴入关。
“那南澳就把建奴困在辽东!”林浅笑著取出一枚黑子,下在棋盘东北角,一片白子之中。“你要对建奴用兵?”饶是以叶向高的沉稳,也被这惊世骇俗的一手惊到了。
林浅摇摇头:“以南澳之力,没办法双线消耗,也不能在辽东正面击败建奴,所以这步棋不能太激进,我要用兵的,是李朝!”
“哦,有理,说说看。”叶向高一边说,一边补了一颗白棋在东北角,把林浅孤军深入的黑棋围杀。“建奴吸李朝的血,应对与大明的战爭。我要做的,就是在建奴身后插一把刀,每当建奴有入关势头,就给他放放血。
同时,人参被《本草纲目》奉为神草,高丽参在大明溢价极高,而李朝盛產,贸易额极为可观。除此外,那地方还盛產狐皮、貂皮等,都是极好的贸易品。
还有硫磺、木材等军需品。
据何赛估计,现在李朝的贸易总量在每年五十万两白银左右,如果南澳能施加影响,辅以相应的开发、刺激,贸易额能到一百万两左右。
这块肥肉,我准备丟给南澳的海商去吃,想必能填补他们的胃口了。”
林浅说罢,又向棋盘东北填入一子。
叶向高皱眉道:“这法子不行。人参皮草除李朝外,就属辽东產的最多,建奴卖给李朝,李朝再卖给海商,这不反倒帮了建奴?”
“大明封锁辽东,袁崇焕封锁南澳,阁老看走私可被锁住了?”
叶向高一时语塞。
林浅淡淡道:“人参在大明是硬通货,却只在长白山一带盛產。
有需求就有市场,这东西是越禁越涨,越涨越贩,堵不住的。
与其让建奴的人参、皮草向西北、山东等地流通,换硝石、铁器流入。
不如让南澳来贩运,卖丝绸、茶叶、香料这种无害的东西给他们,这就是除战爭外,削弱建奴的方式。这法子需要精细管控,有详细的配套措施,一时半会说不明白,林浅只和叶向高讲了个大概。叶向高听完后,表情一松:“你的战略不错,但说归说,棋盘上的黑子倒也不必总来送死……”说罢,放下一子,將林浅黑子的生路截杀。
叶向高接著道:“李朝歷来奉大明为正朔,又遭后金侵占,想必不会轻易与南澳贸易。”
林浅笑道:“那可由不得它。”
林浅再次投子认输的同时。
烛龙號已驶入济州岛海域,其后跟著凌沧、破沧、横沧三艘五级舰,以及刚下水的四级舰云溟號、星溟號,另有五艘鯊船,十五艘鹰船等。
船娓甲板上,舵长道:“统领,前方就是济州岛。”
白清道:“舰队在近海停泊,让使者先去。”
“是!”
五色旗传令,一艘鹰船脱离舰队,继续向北方行驶。
烛龙號在距岸边五百步下锚,白清坐上交通艇前往岛上。
远远望去,可见济州岛上嫩绿一片,正有两个马群在码头周围吃草。
码头上,老马倌正带人在岸边迎接。
当年雷三响上岛时,老马倌一心想离开济州岛,重归华夏。
林浅接管济州岛后,把以前的苛政全部废除,从闽粤运来了大量物资,改善民生,让岛民的日子肉眼可见的好过起来。
老马倌驯马经验丰富,在完成济州马於福建的本地化適应后,就又请缨返回济州岛,一干就干到现在。白清上岛后,老马倌上前用汉话问好,又请白清去济州城暂歇。
如今济州城虽然称不上富庶,至少百姓生活不再拮据,也不用担心被自己人从城墙上射死。白清道:“还是先看看马吧,舵公特意吩咐的。”
“好说。”
老马倌说罢吹了个口哨,远处一个马群被马倌驱赶著,向这边奔来,到了近前,只见当前一匹高头大马浑身黝黑,鬃毛浓密,仪態非凡。
老马倌道:“济州马最早就是元朝人蒙古马留下的血统,所以舵公让老朽育种,老朽首先就选了济州母马和蒙古公马,生下来的马体壮,耐粗饲,血统稳定。
然后又用蒙济母马配对马公马,给战马提肩高。安达卢西亚马都是高头大马,要是肩高不够,很容易难產。”
老马倌上前拍打黑马的脖颈,说道:“这就是安达卢西亚马了,它叫壮壮,是种马,马上就快配种了。它可是岛上的宝贝,小伙子们放牧的时候,都要挑草又软又密,没石头的地方给它跑,顿顿吃精料。”白清上前抚摸黑马,黑马打个响鼻,嚇得白清立马收手。
倒不是她胆小,黑马的肩高足有五尺,和女子身高几乎相仿,算上脖颈、马头,简直是尊巨兽,令人望而生畏。
船员中有人疑惑道:“既然体型差的大,为什么不用安达卢西亚马当母马配种?”
老马倌疑惑地看著发问的人,似乎被这个问题的愚蠢程度震惊了。
白清道:“海上人家没见过配种,见谅。”
老马倌笑道:“不敢。既然叫配种,都是好种少,孬种多。那肯定是要好种当种马,孬种当母马,才能多配多生。”
问话之人恍然大悟,把自己也蠢笑了。
老马倌接著道:“济州马肩矮,力弱,好处是能耐粗饲、耐力强、性子温顺。
而安达卢西亚马骨架大,力气大,速度快,神骏异常,更难得的是通人性,好调教。
可是这马娇气的很,要精饲,要避雨避风……
去年船队从吕宋岛运来的两匹种马,就是生病死了,造孽啊……”
提起往事,老马倌痛心疾首。
“今年壮壮养得精细得很,比人住的都要好了,就指望它能生几个神骏的崽子出来,嘿嘿……不过这事也看老天爷的意思,配种的时候,想的是崽子继承公母的优点,但继承了两方缺陷也有可能,得要时间磨……
老马倌一边说,一边请白清往济州城走,已有几匹母马怀孕了,正在马厩养胎,正好去看看。陆上老马倌打听道:“统领这次带了这么多战舰,想必不单是看马吧,可是要来打建奴?”白清道:“只是拜会李朝国王。”
两日后,鹰船驶入仁川港。
南澳使者纪白下船,坐马车跟著李朝接待人员进入汉城。
马车上,使者掀开车帘,但见道路两侧店铺清一色汉字店名,还有多家书院,求学氛围浓厚。“李朝对儒学极端推崇,在这被称为朱子学,是第一显学。”
说话的是南澳驻济州岛海军把总孟廷1川,他常年待在济州岛,对李朝情况十分熟悉,是以这次出使,来做帮手。
纪白道:“既然李朝如此推崇儒学,自然明白华夷之辨,对我们帮忙抗击建奴,想必会支持?”“难说。”
孟廷川道:“建奴是天启五年攻破李朝的,虽没在李朝驻军,可余威犹在,李朝上下未必敢得罪建奴,使节明日见了朝鲜国王,说话可要小心些。”
二人在汉城慕华馆內休息一晚,第二日正式会见朝鲜国王李综。
在礼曹判书接引下,二人被带至王宫。
纪白递上国书,领议政崔鸣吉只看了一眼就放在一旁,口中道:“贵军自称南澳军,此为何名?是尊明討金的吗?”
纪白拱手回道:“南澳军为大明东南义军,为救民於水火而来,愿助李朝驱逐建奴,只求李朝向我方开放海岛,允许驻军、通商。”
“哼。说的好听,建奴铁骑何等强大,连大明关寧铁骑都难以阻挡,凭你们一群叛军又能怎样,到时还不是要陷我李朝於战火?”
说话的是李朝內部的主和派,说白了就是投降派,倾向维持金朝盟约。
李朝是个极善內斗的国家,但凡一事发生,朝堂就能分出数个党派,从不能形成合力。
在对付后金问题上,主战派主张以义理对抗建奴,所以被称为义理派。
所谓“义理”,就是华夷之辨,事之大义,君臣之节,说的再直白些,就是寧可打不过亡国,也不能失了气节。
对义理派来说,投降大金是失去大义,与大明叛军合作,不也一样义理有亏吗?
是以朝堂上,主和派认为答应南澳军的要求,会导致后金报復。
义理派怒斥南澳军是叛逆,答应了是背叛君臣大义。
而务实主战派夹在两派之间,声音微弱。
朝鲜国王李惊其实就是务实主战派,接见南澳使者,就是他的决定。
可他耳根子软,见主和派、义理派意见一致,也没了主意,末了打马虎眼道:“今日天色不早,请尊使回慕华馆暂待。”
纪白冷哼一声道:“不料堂堂李朝庙堂之上,儘是清谈之徒,遇事缩头服软,或徒守愚忠之节,能退女真兵祸吗?”
领议政崔鸣吉闻言大怒:“尔等叛逆,也敢奢谈天下大事?殿下,请把这两人抓起来,交予明廷。”又有一义理派道:“殿下,南澳水师占据济州岛,不如把这两人扣下为质,逼南澳交还。”李综大感头痛,大明、建奴、南澳,他哪一方都不想得罪:“让他们二人回去吧。”
“殿下!”
“殿下!”
堂上臣子一齐劝諫。
李保揉揉眉心道:“还要怎样,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我李朝也是礼仪之邦,哪有扣下使者的道理。”这下臣子们都不讲话了。
领议政崔鸣吉道:“殿下,叛军使者在殿上出言不逊,总要施以惩戒。”
李信一摆手:“隨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