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再派人盯紧各贝勒、大臣,尤其盯紧大妃,非常之时,不要生出乱子。”

“是!”

片刻后,正白旗军营中,多尔袞接到了皇太极催促出兵的传讯。

多尔袞领命,多鐸上前道:“哥,咱们现在就能点齐八百骑兵,这些人对付林浅的虾兵蟹將足够了!既然四哥有命,咱们现在就走吧?”

多尔袞望向瀋阳方向,心中隱隱觉得不安。

四哥在朝堂上,还让他们小心提防林浅,不要轻战,现在又催促他们出兵,前后似乎有些矛盾。思虑片刻后,多尔袞觉得自己多虑了,对弟弟道:“八百人就八百人,我们出兵!”

多鐸一声令下,营门大开,两白旗八百精锐手持火把,如一条火龙,直奔东南而去。

两兄弟前脚刚走,大妃阿巴亥的密使就到,被皇太极派来接管两白旗防务的人拦了个正著。皇太极府邸的暗室之中,密使被打了个半死,交代是努尔哈赤召见两兄弟,口諭是大妃传的,要去做什么没说。

皇太极连夜召见代善、莽古尔泰两人,交代了现在的情况。

若努尔哈赤真脑子一热,想让多尔袞即位,那三大贝勒將全都被踩在脚下。

多尔袞性情沉稳还好说,多鐸那小子可是和莽古尔泰、代善处处不对付。

加上还有个二十四岁的阿济格,也是阿巴亥的儿子,现在与多尔袞共掌正白旗,也不是省油的灯。代善、莽古尔泰自然是支持皇太极即位。

恰好多尔袞两兄弟已被调离瀋阳,正是下手的好机会。

皇太极思虑再三道:“父汗身患重病,昏迷不醒,必是大妃阿巴亥矫命。依我看,只需让大妃住口,则诸事可解。”

三兄弟一阵沉默,片刻后莽古尔泰道:“让她殉葬!”

两日后清晨,毛文龙悠悠转醒,只觉手脚冰凉,身体虚弱,喉咙乾咳的厉害。

孔有德见毛文龙醒了,开心地大叫:“总镇!总镇醒了!”

同在营帐中养伤的伤兵全凑过来,嘰嘰喳喳地嘘寒问暖。

不多时一个医官走来,驱散了人员,给毛文龙诊了脉,说道:“命保住了,但气血有亏,还需静养。”医官极忙,诊完脉后,又去別处忙活。

毛文龙问道:“咱们这是在哪?”

孔有德道:“这是中江岛,伤兵都被安置在这,总镇,你有所不知,咱们用布擦血的法子不对,南澳医官说,水里手上都有毒,这样就把毒擦进伤口中了………

南澳医官用烈酒擦拭伤口,为总镇祛毒,又密药救治,才保下总镇性命……

还有咱们不少弟兄的性命,也是这样保下的。”

毛文龙撑起身子,往营帐中一看,果然看到不少伤兵,从门帘缝隙往外看,这样的营帐还有不少。这年头,受了箭伤,基本是九死一生,从营帐数量也看得出他手下活下不少。

毛文龙心系部下,提议去营中看看。

孔有德为难道:“医官让总镇静………”

毛文龙眼睛一瞪:“扶我起来!”

孔有德不敢不从,扶他出了帐篷,在营中漫步,同时把了解到的事跟他讲。

“岛上的韃子都被抓走了,李朝百姓都送了南岸,南北两处河道都有舰队看著,岛上很安全……”“………英俄尔岱也被抓了,送去南澳,说是要明正典刑…”

“白统领在镇江城外建立了个京观,用了四百余颗韃子脑袋……还给陈良策將军办了一场大祭……”“谁?”毛文龙问道,东江军和南澳军中,都没有这么一號人啊。

孔有德道:“那是天启元年时的镇江游击,后来被迫降了韃子,何千总攻镇江时,他举兵起事,弃暗投明,最后以身做饵,和阿敏那狗韃子同归於尽了。”

“哦!”毛文龙想起来了,这人是个英雄,可惜毛文龙与他缘慳一面。

倒是南澳军还能记得他,令毛文龙心中一股暖流涌动。

对比东江镇的活人都快被朝廷遗忘了,一个死了十年之人,却还能得到南澳军祭奠,不由略感唏嘘。孔有德说完了大祭,然后开始絮絮叨叨,表达对京观的讚美。

这次京观用的还是陈良策教授的修法,外观像个金字塔,但用四百颗脑袋,看起来比十年前的那座壮观了不少,真想看看用十万颗韃子脑袋修成的京观是什么样。

.……白统领说,再过一两天,等修完了京观,咱们就从这里撤…”

毛文龙看到有几个书吏正在营中穿梭,与士兵交谈,並记著什么东西,问道:“那些是干嘛的?”孔有德道:“哦,那是南澳的书吏,记阵亡、伤残情况的。”

毛文龙大感不解:“记这些干嘛?”

“说是要给抚恤,阵亡士兵,每人十两元洋,还有每月的月钱,伤残士兵除了有钱,还会分配个营生。”

东江镇是军民一体的,这些士兵虽阵亡,可其家人都在皮岛上,抚恤可以发到对应人家。

不过毛文龙还是確认道:“等等,什么意思,抚恤?谁发?”

“白统领说是南澳军发。”

“什……啊?”毛文龙停住脚步,確认道,“南澳发?他们为什么发?朝廷都……”

他说到一半便噎住了。

歷来皮岛士兵阵亡,连大明朝廷都不会发抚恤,而南澳要发?这和他们有什么关係?

“白统领说,东江镇军民迁离皮岛后,就是南澳治下百姓。而且这一仗是为我们汉人打得,不分大明、南澳,自然要发抚恤,而且要足额发,一眾官吏,不论大小,贪一枚元洋,就是砍头的下场。”毛文龙呆立当场,久久缓不过来。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南澳军临战所向披靡了,从军械、军餉到医兵、抚恤,都比明军强了太多,岂有不胜之理?

同时他也知道为什么南澳军將领全都爱兵如子,炮弹不要钱似的使劲轰,轻易不白刃接敌了。这抚恤实在太高了,五百人可就是五千两啊!

毛文龙断断续续道:“那……那白统领说没说,我们这些……活下来的人……该如何办?”孔有德摇摇头。

毛文龙自嘲的笑了一声:“无妨,至少死伤的弟兄们有了交代。”

又走几步后,他道:“对了,凤凰城一战战果如何?咱们烧了韃子多少粮草?”

孔有德黑嘿一笑:“不知道。”

毛文龙怒骂:“不知道你笑什么!”

孔有德委屈地道:“我出城时,看到整个凤凰城都烧起来了,韃子兵急得要先救火,才来追咱们,想来粮草绝不会少,应该能有……一万石吧?”

与此同时,站在凤凰城的一片焦土中,多尔袞满脸震惊。

“整整三万石?”

凤凰城守將跪倒在地:“末將有罪……”

“三万石粮食!你知道三万石粮食是多少吗?那是三百六十万斤啊!”多尔袞骂道,“这够三万战兵敞开了吃整整一个月!全烧了?”

凤凰城守將道:“敌人火器种类繁多,先用炸药破门,再用火油焚烧,那火邪门得很,能在砖石、墙壁上烧,用水反而越泼越旺……”

“三昧真火是吧?”多鐸冷笑著反问。

“还有五万束草料………”多尔袞抓了一把地上的焦黑灰烬,这原本够五千匹战马吃一个月的草料,如今全成了一片飞灰。

对富庶的中原来说,三万石粮食,五万束草料,不算什么,可对缺吃少喝的辽东,这打击可就太沉重了。

虽不至饿死人,但一定会令粮价飆升,来年围攻大凌河,也会受影响。

李朝也会因此变得不安分,互市恐怕也难以为继。

可谓牵一髮而动全身。

多尔袞不由为四哥和大金感到头痛。

多鐸道:“哥,別犹豫了,咱们去镇江,把南蛮子杀了报仇!”

“是东江兵,毛文龙的人干的!”凤凰城守將补充道。

虽然打之前没有互通姓名,可辽人的口音和作战方式,他是认得的。

多尔袞摇头道:“事已至此,追上去也抢不回粮食,盲目进兵,反而容易中敌人圈套,先派人把凤凰城的损失报告四哥。”

多尔袞的信使一路狂奔,一日后便入瀋阳。

皇太极接到消息,又惊又怒,但很快冷静,踱步回房后,取出六份信来,叫人找来一名死士。“你骑快马去镇江,將这六封信,当著南澳眾將,亲手交到林浅手上!”

几日后,皇太极的信使赶赴镇江城,要求面见林浅。

白清接见,並解释林浅未至辽东,有什么话,她可以代为传达。

信使见白清周围有不少南澳將领,唯独没有东江镇將领,便放心地將信奉上。

白清以为是给林浅的信,居然有足足六封,略感诧异,让人收下。

可隨船参谋看了一眼,面露异色,看看信使,將信递给白清。

“统领,不对劲。”

白清拿起信封一看,这信封口被人撕开过,信封上写的赫然是“大金国四贝勒皇太极钧启”。白清知道,谁“钧启”谁就是收信人,这六封信无一例外,都是別人寄给皇太极的!

信使道:“將军不妨取信一观。”

白清给了隨船医官一个眼神,医官检查过没有药粉后,小心翼翼將信取出,递给白清。

白清只一眼就愣住了,只见信中对皇太极尽吹捧。

更有一句极为露骨之语………尔取山海关,我取山东,两面夹攻,则大事可定矣!”

再看落款,赫然写的是“东江总镇毛文龙再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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