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云崖,半神议院的环形会场內,几千双眼睛死死盯著高台中央的几道身影。

星期日脑后的天环缓慢旋转,七色光芒从环体边缘向外扩散,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將整座会场笼罩在一片柔和的虹彩之中。

坐在前排的几个元老院成员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请客观精准地阐述——”

星期日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注视著眼前那张因为恐惧而微微扭曲的脸。

“元老院是如何做到,让一个人的意识在另一个人的身上重现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环周围的华彩又凝实了几分。

虹光在凯妮斯和尼多斯的感知中加速旋转。

“我……我……”尼多斯的声音沙哑,带著一种濒死般的喘息。

凯妮斯的意识在这一刻疯狂反扑,试图將尼多斯的声音压回去。

但那股虹彩的力量牢牢锁住了她,让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尼多斯的嘴巴一张一合,吐出那些她死都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东西。

“……质素。”尼多斯终於挤出了两个字。

星期日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元老院,或者说往日的清洗者们——”

尼多斯的语速越来越快:“会用秘法,將某种……某种特殊的金属打造脊椎,再以炼金术將其置换到自己的体內。这就是质素。

质素会记录、保存、传承意识。一代一代,代代相传。我们就是用这种方式,活了上千年。”

会场彻底炸开了锅。

“什么?炼金术?金属脊椎?”

“噁心!太噁心了!”

“天哪……我父亲……我父亲当年被选入元老院,后来突然就跟家里断绝了关係……该不会……”

有人已经开始啜泣,更多的人则是在愤怒地咒骂,前排的元老院成员们面如死灰,有人瘫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著说不出一个字,有人低著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衣领里。

“闭嘴——!”

台上,萨密尓右半边脸猛地狰狞起来,凯妮斯的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右手猛地抬起,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指甲嵌进皮肉里,留下一道道血痕。

“你这个废物……谁让你说的!”

“唔——!”尼多斯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左半边脸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著,拼命想要把凯妮斯的手从自己脖子上掰开。

“我……我还不是为了……活命……!”

“活命?”凯妮斯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压抑了太久的、近乎癲狂的愤怒,“事到如今你觉得还有活命的机会?”

说著,她挣扎著从地上站起来,髮丝凌乱地披散在肩上,髮簪歪歪斜斜地掛在髮髻上,隨时都会掉落。

一双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瞳孔里燃烧著一种垂死之人最后的、近乎疯狂的火焰。

凯妮斯的目光直直穿过会场,穿过那些正在咒骂她、唾弃她的民眾,落在贵宾席中央那道金色的身影上。

阿格莱雅依旧端坐在那里,金髮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极淡的笑意。那双看不见东西的眼睛平静地“望”著凯妮斯的方向,像是在看一个早已註定的结局。

凯妮斯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我不会给你这个霍乱奥赫玛的妖女和这群流著金血的怪物审判我的机会。”

会场安静了一瞬。

凯妮斯转过头,目光扫过那些正在谩骂她的民眾。充血的眼睛里只有一种被逼到绝路后的、扭曲的快意。

“一群蠢货。”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稍显癲狂的弧度:“黄金裔永远都救不了翁法罗斯。永远別想。”

她踉蹌著往后退了两步,身体在高台上摇摇欲坠。右手的指尖颤抖著抬起,指向高台正上方那枚悬浮的匣子。

黑色的正方体静静悬浮在半空中,表面流淌著暗金色的符文,散发著一种深沉的、近乎压抑的光芒。

凯妮斯的嘴角缓缓咧开:“我会在冥河等著你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萨密尔的身体猛地一颤。

暗红色的裂纹从她的衣袍下方蔓延开来,沿著脖颈向上攀爬,眨眼间就爬满了整张脸,碎裂的声响在安静的会场中清晰得令人牙酸。

“不好——!”

那刻夏的瞳孔骤然收缩,身形从原地弹起,但他的动作再快也快不过凯妮斯引爆自己的决心。

暗红色的光芒从萨密尔体內炸开,血肉、骨骼、衣袍的碎片向四周飞溅,裹挟著狂暴的力量精准地朝上方那枚悬浮的火种匣子涌去。

轰鸣声在环形会场內炸开,整座高台都在震颤。

碎石飞溅,烟尘瀰漫。

黑色的匣子在光芒中剧烈震颤,表面的符文疯狂闪烁,明灭不定,隨即轰然破碎。

整座会场陷入了窒息般的死寂。

而死寂只持续了短短几息,隨即被一声尖叫撕裂。

“不——!!!”

一个年轻女人跪倒在石阶上,双手捂著脸,肩膀剧烈颤抖,“负世……负世的火种被毁了!再创世……再创世的愿景……”

“完了……全都完了……”

“元老院!都是元老院的错!要不是他们,负世的火种怎么会——”

“凯妮斯那个疯女人!她是要拉著整个翁法罗斯陪葬!”

“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没有再创世……黑潮迟早会吞没奥赫玛……”

有人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著高台上那堆碎裂的残骸,更有人扑向元老院的席位,揪住那些面如死灰的元老成员的衣领,嘶吼著质问。

还有人蹲在地上抱著头,整个人缩成一团,嘴唇哆嗦著反覆念叨著同一句话。

“大家都会死……都会死……”

会场的秩序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贾昇坐在观眾席中段,目光穿过烟尘落在高台上那堆碎裂的残骸上,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了一下。

他往旁边偏了偏头,目光落在一旁隱匿身形的艾伦身上,又朝著高台上那堆残骸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艾伦的眼睛眨巴了两下,歪了歪头,清澈得近乎愚蠢的目光在贾昇脸上停留了片刻,隨即浮现出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

“导演,你眼睛不舒服吗?”

艾伦的语气关切得不能再关切,甚至往前凑了凑,“需不需要我给你吹吹?”

贾昇捂住了脸。手掌盖在脸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良久,指缝间才泄出一稍显绝望的嘆息。

“你到底是怎么在满是內战幻神的流光忆庭活了几个琥珀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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