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只剩下李贤和刘建军两个人。

蝉还在叫,知了知了知了的,一声比一声急,窗外的阳光白花花的,照在地面上,晃得人眼睛疼。

李贤忽然就嘆了口气:“光顺那孩子————是我的问题,我这段时间————太懈怠了。”

李贤心里有愧疚。

朝中那些人很明显是在借这次天象的异象来攻訐刘建军,但让李贤不理解的是,为何这次光顺的站位,也变得微妙了起来一他把此事压下,等自己和刘建——

军回京后再商討,本身就是一种微妙的態度。

若是光顺铁了心要护刘建军,当场就能把那些奏摺驳回去。

他不驳,就是不想驳,或者不敢驳。

不想驳,是因为他心里也有疑虑,不敢驳,是因为他也觉得这件事棘手,需要一个更有分量的人来做决定。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一件事:光顺的態度变了。

刘建军靠在椅背上,翘著腿,脸上倒没什么特別的表情,他听了李贤这话,笑了一下:“你这话说的,好像我马上就要被抄家灭族了似的。”

李贤瞪了他一眼:“我跟你说正经的。”

刘建军把腿放下来,坐真了身体,正色道:“我也是说正经的,这事儿不怪光顺,你觉得他当时应该怎么做?当场把那些御史轰出去?”

李贤没说话。

刘建军继续说:“他要是当场驳回去,那些御史明天就敢跪在宫门口死諫,到时候更不好收拾。他压了三天,等咱们回来,说明他知道这件事他一个人扛不住,需要你来帮他。”

“这不叫態度微妙,这叫聪明。”

李贤知道刘建军说得有道理,但他心里的那点不舒服,还是在。

刘建军看出了李贤的心思,笑著说:“你不能拿你的那一套標准来要求光顺,咱俩是什么关係?一起扛过枪,一起嫖过娼,说是生死之交也不为过,所以你能毫无保留地信任我。

“但光顺不一样,他虽然知道咱俩的关係,但终究不是切身体会过,你还想让他感同身受啊?”

刘建军一副神態轻鬆的模样看著李贤。

李贤想了想,道:“那你在担心什么?”

“我担心的是,这件事会变成一桿旗。”他说。

“什么旗?”

“一面所有人都想扛的旗。”刘建军转过身,看著李贤。“你以为这件事只是几个御史在闹?不是。天象这个东西,谁都可以拿来说事。门阀可以说,世家可以说,清流可以说,武將也可以说。谁对我不满,谁想从我这分一杯羹,谁就可以借著天象的名义跳出来。”

他顿了顿,又说:“今天他们说我权倾朝野,明天就能说我图谋不轨。后天就能说我是王莽、是曹操。这些话传开了,信的人会越来越多。到时候,就不是几个御史跪在大殿上的问题了。”

他站起身来,背朝著李贤,看向窗外。

李贤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听得出来刘建军的声音有些萧索,他说:“其实,朝堂上那些反对我的人从来都没有消失过,他们只是和我暂时和解了,他们和我的矛盾是因为利益,他们和我暂时和解,也是因为利益————”

李贤插嘴:“利益?”

“办学府动了清流的根,修铁路动了门阀的田,出海动了世家的权益————”

刘建军顿了顿,没继续说这个,突然笑了一声,道:“反倒是崔家,有了些人情味儿。”

李贤好奇:“崔家?”

他刚才就好奇了,在他的印象中,刘建军和崔家一直都是不对付的,怎么现在那位崔舍人会来给刘建军提供情报—这些事儿虽然刘建军回来后就能知道,但这种事情,能提前知道当然是最好的。

“嗯。”刘建军转过身来,笑了笑,“当初有件事儿我推测错了,崔家不是担心崔恪牵连到他们的家族来向我道歉,而是担心我针对崔恪那小娘子,从这一点,我就知道这家族是个有人情味儿的家族。”

他摇了摇头,“崔家的事儿没什么好说的,说说眼下吧。

李贤看著他,等他说下去。

“眼下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说。

“说它大,是因为天象这个东西,在歷朝歷代都是杀人的刀。汉武帝杀竇婴,用的就是天象。汉宣帝杀霍光全家,用的也是天象。北魏太武帝杀崔浩,用的还是天象。哪一次不是彗星?哪一次不是太白昼见?史书上都写著呢,翻开来就能找到。

“说它小,是因为这件事说到底,就是一个字—一怕。

“他们怕我。怕我的权力太大,怕我的功劳太高,怕我哪天不高兴了,把他们辛辛苦苦攒了几代人的家业一把掀了。他们不是恨我,是怕我。

“恨一个人,还有和解的余地。怕一个人,就没有了。因为怕,所以他们要赶我走。我走了,他们才能睡得著觉。”

李贤听著,心里忽然有点发紧。

按刘建军这说辞,这似乎是一个无解的局。

他相信刘建军绝对不怕那些针对他的人,但这才是最可怕的。

两者之间是无法和解的,刘建军又绝对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那结局可想而知——刘建军会把朝堂上杀得血流满地。

从个人感情而言,李贤是无所谓的。

在李贤看来,满朝文武,都不如刘建军一人重要。

但从理智而言,这不是李贤想要看到的。

毕竟现在执政的是光顺。

刘建军注意到了李贤的表情,忽然轻声笑了一下:“行了,別这么紧张。”

李贤愕然地看著他。

“忘记我去年干了什么事儿了么?”

李贤先是不解地看著他,但忽然,他脑海里灵光一闪。

刘建军去年的確干了一件古怪的事儿—一创建长安书店。

而且,刘建军还把天文学当成了长安书店推出的第一本书发售。

他把这些事情串联起来,就得到了一个让他震惊的事实:刘建军居然在去年就已经推测出了这次的天象异常,早在去年就已经开始布局了起来!

他发售天文学这本书,並不仅仅只是把“地球是圆的”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当做打开长安书店渠道的一个方式,而是在造势。

造一个彗星袭月、太白昼见都只是普通天文现象的势!

李贤瞬间瞪大了眼:“你是说————你去年就已经预测到了这次天象异常?”

刘建军耸肩笑了笑,没有直接解释:“长安学府预测出这次天象异常不算稀奇,让我觉得惊奇的是,太史局的人竟然能提前一个多月预测到这次天象异常————那帮老学究的天文学,竟然已经这么发达么?”

李贤哑然失笑:“那又如何,你这边可是提前一年多预测到了。”

李贤可算是明白刘建军为什么每次都能立於不败之地了,朝堂上那些人拿一件刘建军一年前就预测到的事来攻许他,怎么可能成功?

李贤现在一点都不为刘建军担心了。

刘建军又笑,摇头:“那不一样的————算了,不说这事儿,先说这次的事儿。

“”

李贤点头。

刘建军看著李贤,说:“我打算办一个赏月宴,满朝文武都参加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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