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更適合做皇帝的光顺
李贤看著他,问:“你刚才说的那些,想了多久?”
光顺想了想,说:“从第一份弹劾建军阿叔的奏疏递上来的时候,就在想了。”
李贤想了一会儿,又问:“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建军今晚设这个宴,不是为了帮你,是为了考你呢?”
他顿了顿,又道:“他把望远镜架在那里,让你在满朝文武面前说朕看到了”,他明知道望远镜里什么都没有,他就是要看你怎么选呢?”
光顺沉默了一会儿。
“儿臣想过。”
“想过?”
“从建军阿叔说陛下,您来看看”的时候,儿臣就想到了。”光顺的声音很平静。“他不需要儿臣真的看到什么。他只需要儿臣说一句话,那句话不是给彗星的,是给满朝文武的。”
“同样————也是说给建军阿叔自己的————”
不知为何,李贤听到光顺这么说的时候,他反而鬆了一口气。
他对光顺的了解不够,或者说,对作为皇帝的光顺不够了解。
但他对刘建军的了解没有出现偏差。
刘建军的確是在试探光顺。
“你就不怕万一?”李贤忽然问。
“万一什么?”
“万一天象真的是凶兆呢?万一建军说的那些是错的呢?万一你说了那句话,將来证明是错的,你怎么办?”
光顺看著李贤,目光很亮。
“父皇,建军阿叔说的那些,是对是错,儿臣不知道。”
“但儿臣知道一件事,那些拿天象说事的人,他们也不在乎对错。他们在乎的,是天象能不能用来打倒建军阿叔。既然两边都不在乎对错,那儿臣为什么要站在他们那边?”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建军阿叔帮了父皇一辈子,帮了大唐一辈子。
他没有害过任何人,没有贪过任何东西,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大唐的事。那些人弹劾他,不是因为天象,是因为怕他。怕他的人,和信他的人一儿臣选信他的人。
“
说到这儿,他又笑了笑,说:“而且,儿臣也在长安学府蒙学了那么久,儿臣觉得————长安学府教的那些东西,比天象是凶兆的那一套,更有说服力一点。”
这回,李贤终於笑了。
他对作为皇帝的光顺不够了解,但对作为自己儿子的光顺很了解,他確信,光顺说的这些话都是实话。
他站起来,拍了拍光顺的肩膀:“行了,回去好好睡一觉吧,明天还有早朝呢。
“”
第二天一早,李贤就出了宫。
天刚蒙蒙亮,长安城的街道上还没有多少行人,只有几个卖早点的铺子开了门,蒸笼里冒著白气,混著麵食的香味飘散在空气里。
李贤没有带太多隨从,只骑了一匹马,沿著启夏门大街往南走,在郑国公府门前停了下来。
门房看见是他,嚇了一跳,慌忙要进去通报,李贤摆了摆手,自己走了进去。
李贤穿过前院,绕过影壁,径直走到刘建军的臥房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里面没有动静。
他又敲了两下,才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含糊的嘟囔,然后是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门开了。
刘建军披著一件外衫,头髮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看见是李贤,愣了一下,然后打了个哈欠。
“这么早?”他揉了揉眼睛,侧身让李贤进去。“出什么事了?”
“没事。”李贤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睡不著,来找你说说话。”
刘建军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转身去倒了杯水,递给李贤,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来,靠在椅背上,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说吧,什么事。”
李贤接过水杯,没有喝,放在手里转了两圈。
“昨晚回去,我跟光顺谈了谈。”
“嗯。”刘建军应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就不想知道谈了什么?”
刘建军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点漫不经心的味道:“你们父子俩谈心,我掺和什么?”
李贤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说话。
他在想怎么开口。
昨夜光顺说的那些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夜,有些东西他想了一宿,越想越觉得,这孩子,比他以为的要厉害得多。
“光顺跟我说了这些天他为什么不驳那些御史的奏疏。”
李贤终於开口了:“他说他在等。等你回来,等你来做你该做的事。他说他要是从一开始就站在你这边,那些人就会说他是你的傀儡,说他分不清是非。他说他得让那些人先闹,把他们所有的本事都使出来,然后在所有人都等著看结果的时候,站出来说一句话,那句话才有分量。”
他顿了顿,看著刘建军。
“他还说了一句话。他说,他信你。”
刘建军靠在椅背上,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李贤说完之后,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就这些?”
李贤愣了一下:“你就不觉得意外?”
“意外什么?”刘建军放下水杯,看著李贤。“光顺那孩子也是我看著长大的,他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有数。”
李贤皱了皱眉:“你早就知道他会这么做?”
刘建军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了笑:“你觉得呢?”
李贤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摇头,苦笑:“你们两个,一个在朝堂上装聋作哑,一个在背后阴谋算计,合起伙来演了一齣戏,把满朝文武都蒙在了鼓里。”
刘建军笑著摇了摇头:“也不全是演戏,我確实想看看光顺会怎么选,但所幸,那孩子没让我失望。”
李贤刚想说些什么。
刘建军就忽然站了起来,道:“既然那孩子没让我失望,有件事,我觉得就是时候了。”
李贤一愣:“什么事?”
“匯通天下。”刘建军语气很隨意,像是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我想把它交给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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