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拿著手机,有三秒钟没反应过来。

冯德海。

粤菜圈子里排得上號的泰斗人物,冯记酒楼的创始人。据说退休快十年,平时连店里的事都不怎么管。

这种人,要请一个二十岁的小店老板吃饭?

“冯老,您说中午?”

“对,十二点,冯记三楼包间。你能来吧?”

“能来。”

“那就这么定了。”

电话掛断。

林晓站在操作间里,昨晚的简讯和这通电话在他脑中串联起来。

昨晚九点十二分,简讯从冯记前台发出。冯老爷子九点到过前台,坐了十分钟。

现在,老爷子亲自打电话约饭。

事情很清楚了。

简讯就是他发的。

但他为什么要用前台的手机发?不留號码,是试探,还是给自己留退路?

林晓摇了摇头,把这些杂念甩开。

去了就知道了。

他出门去学校附近的菜市场,买了两斤猪蹄筋。

蹄筋泡水后的纤维结构,確实和鲍鱼有几分相似。林晓找了根竹籤,开始练习方远教的“扎针”。

第一根,力道没控制好,竹籤直接穿透了蹄筋,留下一个对穿的孔。

第二根,力度对了,但间距不匀,针孔有的地方密,有的地方疏。

第三根,他换了个思路。先用刀背沿著纤维纹路轻轻压出引导线,再沿著线扎。

这次效果好了很多。

针孔均匀,间距稳定在五毫米左右,深度也控制在三毫米以內。他把扎好的蹄筋放在盘子里,表面布满细孔,但整体结构完好,没有一丝碎裂。

他又练了四次。

到第七次时,他已无需引导线,指尖的触感能直接判断纤维走向。

够了。

林晓洗了手,看时间,十点四十。

他收拾好操作台,把剩下的两只鲍鱼重新放回保温袋,锁进冰箱。

出门,打车,直奔冯记。

十一点五十,他到了地方。

冯记酒楼在老城区,一栋三层的独栋建筑,门脸不大,但透著一股岁月沉淀下来的气派。

林晓走进去,前台是个年轻姑娘,应该就是苏小小提过的新服务员。

“您好,我找冯老爷子,他订了三楼包间。”

“请问您是?”

“林晓。”

姑娘翻了下本子,点头道:“冯老已经到了,您跟我来。”

上了三楼,走廊尽头的包间门虚掩著。

林晓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了主位上的老人。

七十多岁,头髮全白,穿著一件灰色的对襟棉麻衫。人很瘦,但腰杆挺得笔直,面前摆著一壶茶。

包间里只有他一个。

“冯老,您好。”

冯德海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林晓依言坐下。

冯德海给他倒了杯茶,推过来。

“我听说,你要参加决赛,做鲍鱼。”

开门见山。

林晓接过茶杯:“对,红烧鲍鱼。”

“几头的?”

“十二头吉品鲍,干制的,自己泡发。”

冯德海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林晓也不急,跟著喝茶。铁观音,泡得很浓,入口回甘。

“你今年多大?”

“二十。”

“二十岁,做十二头鲍,胆子不小。”

“没办法,手里就这个最拿得出手。”

冯德海放下茶杯:“你师父是谁?”

这个问题,林晓早有准备。

“没有正式拜过师。跟一个朋友学了些东西,算半个师父。”

“哪个朋友?”

“方远。”

冯德海端茶杯的手,极轻微地顿了一下。

林晓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方远……方家那个小子?”

“您认识?”

“认识。”冯德海的语气听不出波澜,“他爹方守信,以前跟我在同一条街上开店。后来他去了北边,就没怎么联繫了。他儿子现在在哪?”

“北京,开了家私房菜馆。”

“嗯。”冯德海又喝了口茶,“方守信的刀工是真的好。方远学到几成?”

“我没见过方叔的刀工,不好比较。但方远教我的东西,到目前为止,没有一样是错的。”

冯德海没接话。

服务员开始上菜。四道冷盘,两道热菜,一个汤。分量都不大,但每道菜的摆盘和香气,都显出不凡的功力。

“先吃。”冯德海拿起筷子。

林晓跟著动筷。

第一道冷盘,白切鸡。

鸡肉入口,林晓只嚼了两下,动作就慢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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