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亚太的砝码
“缅甸不是铁板一块。缅族压迫少数民族上百年,克钦人、掸人、钦人、若开人,都恨缅族人。
日本人来的时候,这些少数民族有的反抗,有的观望,有的甚至和日本人合作,因为他们觉得日本人能帮他们摆脱缅族的统治。”
日记人转身,看著眾人:“但日本人让他们失望了。日本人比缅族人更残暴,更贪婪。现在,这些少数民族在寻找新的盟友。而我们,可以成为他们的盟友。”
“可他们是少数民族,人口少,力量弱……”
“但熟悉地形,善於山地作战,而且……”日记人顿了顿,“他们占据了缅甸的边境地区,那里是玉石、宝石、木材、鸦片的主要產地。
有了他们的支持,我们不仅可以获得嚮导、兵员,还可以获得財源。”
眾人恍然大悟。
“我已经派人和克钦独立军、掸邦军、若开军的代表接触了。”日记人说,“他们愿意和我们合作,条件是:战后,承认他们的自治地位,允许他们保留武装,並且……分享利益。”
“这……”杜明迟疑,“这等於分裂缅甸。英国人不会同意,昂山领导的缅甸独立军也不会同意。”
“英国人?”日记人冷笑,“等我们拿下仰光,英国人还有什么资格说话?至於昂山……”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份文件:“这是昂山给我的亲笔信。他愿意和我们合作,条件是:我们支持缅甸完全独立,並且……在独立后的政府中,给他留一个位置。”
“他背叛日本人了?”
“不是背叛,是审时度势。”日记人放下文件,“昂山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日本必败。与其跟著日本一起死,不如找新的靠山。
而我们,是最合適的选择。我们有军队,有实力,而且和英国人、美国人都不对付。支持我们,就是支持缅甸独立。”
“那他会不会出尔反尔?”
“所以我们要快。”日记人说,“在他还有价值的时候,充分利用他。等我们拿下仰光,控制了缅甸,他就翻不起浪了。”
杜明沉思良久,终於点头:“我明白了。那具体计划是?”
“兵分三路。”日记人回到沙盘前,“北路由你指挥,率第5军、天竺第1师,沿伊洛瓦底江东岸南下,直取勃固。
中路由孙人指挥,率新1军、天竺第2师,沿铁路线推进,目標仰光。
南路由廖湘指挥,率新6军、天竺第3师,从若开山脉东进,攻占毛淡棉,切断日军海上退路。”
“三路大军,齐头並进,互相呼应。克钦独立军负责北路侧翼掩护,掸邦军负责中路补给线安全,若开军负责南路嚮导。
昂山的缅甸独立军,让他们在日军后方发动起义,製造混乱。”
“战役发起时间?”
“半个月后。”日记人说,“这半个月,你要完成三件事:一,整编部队,补充兵员弹药;二,和少数民族武装、昂山部队建立联繫,协调行动;三,派人潜入仰光,摸清日军布防。”
“是!”
“还有,”日记人压低声音,“这次战役,我们要速战速决,但也要保存实力。
特別是天竺部队,他们是我们的根基,不能消耗太大。
必要时,让少数民族武装和缅甸独立军打头阵,我们跟在后面摘桃子。”
杜明心中一震,但面上不动声色:“明白。”
眾人领命而去。书房里只剩下日记人一人。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深夜的德里,万籟俱寂,只有恆河水在月光下静静流淌。
半个月。半个月后,二十万大军將如出闸猛虎,扑向仰光。
贏了,他將控制整个缅甸,控制孟加拉湾的出海口,成为东南亚最有势力的人。
输了……不,不能输。也输不起。
他想起大夏的密电,想起那人的嘱託:“缅北大捷,壮我军威。然倭寇未灭,同志仍需努力。
望君抓住战机,扩大战果,勿使倭寇有喘息之机。大夏空军,已枕戈待旦,隨时可助君一臂之力。”
那个人,在北方,在指挥著数百万大军,与日本人、与国內外的敌人周旋。
而他,在南方,在天竺,在缅甸,也在打著一场属於自己的战爭。
他们走的是不同的路,但目標,或许是一致的:让大夏人,在这个世界上,挺直腰杆。
日记人关上了窗户。
华盛顿,白宫,国家安全委员会扩大会议。
这是美国歷史上最重大、也最秘密的会议之一。
与会者除了军方高层、內阁部长,还有国会两党领袖、大企业代表,甚至还有几位不常露面的金融巨鱷。
会议已经开了六个小时。爭吵,咆哮,拍桌子,摔文件。
支持继续战爭的一方和支持退出亚洲的一方,势同水火。
“先生们,先生们!”罗斯福敲著桌子,试图维持秩序,“我们不是在菜市场!我们是国家的决策者!”
会场稍稍安静。
“现在,举手表决。”罗斯福疲惫地说,“支持继续在亚洲作战,增兵菲律宾,直至完全占领日本本土的,请举手。”
金上將、马歇尔、阿诺德,以及几位军方代表举起了手。
国务卿赫尔犹豫了一下,也举起了手。
“十一票。”罗斯福说。
“反对的,请举手。”
福特、那位共和党参议员、几位大企业主,以及几位著名的孤立主义者举起了手。
“九票。”罗斯福说,“还有三位没有表態。”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三人:副总统杜鲁门、財政部长摩根索、战略情报局局长多诺万。
杜鲁门擦了擦额头的汗。他是副总统,但在这个房间里,他是最没有实权的人。
他知道,无论他支持哪一边,都会得罪另一边。而罗斯福的身体……他可能很快就会成为总统。
“我……”杜鲁门艰难地说,“我支持总统的决定。”
他弃权了。
摩根索和多诺万对视一眼。摩根索是財政部长,他知道这场战爭已经花了美国多少钱,也知道继续打下去还要花多少钱。
多诺万是战略情报局局长,他知道大夏的潜力,知道日记人的野心,知道毛熊的图谋。
“我认为,”摩根索缓缓开口,“我们应该寻求外交解决。和日本和谈,让他们保留天皇,但解除武装。然后,集中力量解决欧洲问题。”
“我同意。”多诺万说,“但不是完全退出亚洲。我们应该保留在菲律宾、冲绳的军事基地,確保太平洋航线的安全。
然后,用外交手段,在大夏、日记人、毛熊之间製造平衡。让亚洲人自己斗,我们坐收渔利。”
“那等於承认我们在亚洲的失败!”金上將怒吼。
“不,那是现实主义!”福特反驳,“美国不是世界警察,我们没有必要为亚洲流血!”
爭吵再次爆发。
罗斯福闭上眼睛。头痛欲裂。他能感觉到,生命正在从这具残破的身体里流失。
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做出决定,一个可能让美国伟大,也可能让美国万劫不復的决定。
“安静!”他猛地睁开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会场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看著他,这位坐在轮椅上、但依然有著惊人意志力的总统。
“我决定,”罗斯福一字一顿地说,“继续战爭,但调整战略。”
所有人屏住呼吸。
“菲律宾,要继续打,但不必强攻马尼拉。围而不打,困死日军。同时,加强海军封锁,切断日本本土与南洋的联繫。”
“日本本土,暂不登陆。用轰炸,用封锁,逼他们投降。如果轰炸和封锁无效,再考虑登陆,但那將是最后的手段。”
“亚洲大陆,”他顿了顿,“交给大夏和日记人。我们提供有限的援助,让他们去打日本人。
但有一个条件:战后,亚洲必须开放,必须保证美国的利益。任何国家,包括大夏,都不能独占亚洲。”
“至於日记人,”罗斯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给他援助,但只给够他维持战线的援助。不能让他太强,也不能让他太弱。要让他和大夏互相牵制。
同时,秘密支持不列顛、荷兰、法兰西恢復在亚洲的殖民地,用他们来制衡大夏和日记人。”
“最后,”他看向眾人,“我们要开始准备战后秩序。联合国必须建立,美国必须在其中发挥领导作用。
国际货幣基金组织、世界银行必须成立,美元必须成为世界货幣。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用经济手段,控制那些我们用军事手段无法控制的地方。”
说完这些,罗斯福瘫在轮椅上,大口喘气。护士急忙上前,被他挥手制止。
会场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总统的宏伟构想震撼了。军事、政治、经济,三管齐下。不追求完全的军事胜利,但追求完全的战略优势。
“有人反对吗?”罗斯福虚弱地问。
无人应答。
“那么,执行吧。”罗斯福闭上眼睛,“愿上帝保佑美国。”
会议结束,眾人散去。金上將走到罗斯福身边,低声问:“总统先生,这个决定,您觉得美国能贏吗?”
罗斯福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地说:“金,你见过赌徒吗?真正的赌徒,不是那些每把都下注的人,而是那些在关键时刻,敢押上全部筹码的人。
今天,我押上了美国的国运。贏,美国將领导世界一百年。输……”
他没有说下去。
窗外,雨停了。一缕晨光,刺破乌云,照在白宫的穹顶上。
天亮了。但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德里,黎明。
日记人站在阳台上,看著东方泛起的鱼肚白。一夜未眠,但他毫无倦意。
侍从长匆匆走来,递上一份电报。
“將军,华盛顿密电。”
日记人接过,快速瀏览。电报很长,是罗斯福的亲笔信,经加密后发来。信中,罗斯福承诺:一,美国將继续支持日记人,提供军事援助;二,美国承认日记人在缅北的军事存在;三,美国支持战后缅甸独立,並支持日记人在缅甸发挥“建设性作用”;四,美国愿意提供五亿美元贷款,用於战后重建;五……
条件很优厚,但日记人注意到,信中没有提菲律宾,没有提要求他出兵。
“美国人的战略变了。”他喃喃自语,“他们不再强求我出兵菲律宾,而是希望我在缅甸牵制日军,让大夏在亚洲大陆和日军血拼。他们自己,则集中力量解决欧洲,同时用海军封锁日本。”
“那我们……”
“答应他们。”日记人说,“但要加码。贷款提高到十亿,援助要包括最新式的飞机、坦克。还有,美国要公开承诺,不支持不列顛在战后重返缅甸。”
“给华盛顿回电,原则上同意他们的提议,但具体条款需要进一步磋商。同时,给大夏发密电,通报美国的提议,並表示我们將继续与大夏站在一起,共同进步。”
“这……会不会让美国人不高兴?”
“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日记人微笑,“让美国人觉得,我可能倒向大夏,他们才会开出更高的价码。让大夏觉得,我可能倒向美国,他们才会更重视我。在两强之间走钢丝,这才是生存之道。”
侍从长钦佩地看著日记人。这位將军,不仅会打仗,更懂政治。
“那缅甸战役……”
“照常进行。”日记人转身,看向东方,那里,太阳正冉冉升起,“半个月后,二十万大军南下。我要用一场胜利,告诉美国人,也告诉大夏人,我日记人,是亚洲棋局上,不可或缺的棋子。”
“是!”
侍从长离去。日记人独自站在阳台上,看著朝阳染红天际。
他想起了年轻时,在东京振武学校留学,看到日本如何崛起,如何打败沙俄,如何成为亚洲第一强国。
那时他就想,为什么日本可以,大夏不可以?
后来,他投身革命,追隨孙先生,要建立一个大夏人自己的国家。
再后来,他被迫退到天竺。
但现在,他在天竺站稳了脚跟,在缅甸打开了局面。
他有了六十万大军,有了地盘,有了声望。
他不再是那个丧家之犬,而是亚洲棋局上的一方诸侯。
太阳完全升起,金光万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