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蜂毒性虽不致命,但疼痛难忍,处理不好也会引起麻烦。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路边一丛不起眼的野草上。

“忍冬藤————”他走过去,采了几把叶子,放在嘴里嚼碎,然后示意那些小子过来。

孩子们看著他,有些畏惧。

“不想疼就过来。”李长山语气平淡。

为首一个年纪稍大的孩子,犹豫了一下,走了过来。

李长山將嚼碎的草叶敷在他被蜇伤的地方。

一股清凉感顿时取代了火辣辣的疼痛。

其他孩子见状,纷纷围了上来。

李长山一一为他们敷上草药。

孩子们安静下来,看著这个陌生的外乡人,眼中充满了好奇。

闻讯赶来的村民看到这一幕,也都鬆了口气,纷纷向李长山道谢。

李长山只是摆了摆手,看著眼前这些质朴的面孔,心中那股因力量失去而產生的虚无感,似乎被什么东西悄然填补了一丝。

夜幕再次降临,李家坳恢復了寧静。

李长山坐在柴房的乾草铺上,就著油灯微弱的光芒,继续编织著草鞋。

手指被粗糙的草绳磨得发红,他却浑然不觉。

今日种种,看似琐碎平凡,却让他体会到了久违的“活著”的感觉。

帮助他人,解决麻烦,依靠双手谋生————这些最简单不过的事情,此刻却蕴含著一种踏实的感觉。

月色如水,透过柴房顶的破洞,洒在李长山略显疲惫的脸上。

他指尖翻飞,最后一根草绳在巧劲牵引下收尾,又一双样式新颖的草鞋在他手中成型。

不同於李根生编的粗笨厚实,这鞋线条流畅,鞋面还隱约编出了简单的云纹,虽材料寻常,却透著一股子別致。

他將编好的几双鞋並排放在乾草上,借著月光端详。

此法並非什么高深技艺,不过是昔日游歷凡俗时,见过南境某些精巧匠人的手艺,如今凭著记忆和手感復现出来。

体內空空如也,再无神识可精细操控,全凭这双肉眼和一双肉掌,反覆调整,才得了这几双勉强入眼的。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如今,我便是那无米的巧妇了。

李长山自嘲一笑,吹熄了那盏豆大的油灯,和衣躺下。

柴房清冷,夜风呜咽,远处山林间偶尔传来几声夜梟啼鸣,更显寂静。

这凡俗一夜,比他闭关打坐半年,似乎更能沉淀心绪。

翌日天光微亮,李长山便起身。

他將几双草鞋用乾净布包好,又向王氏討了半个冷硬的杂麵饃饃,便辞別李根生夫妇,沿著昨日问清的路径,往十里外的青牛镇走去。

山路崎嶇,晨露未晞。李长山如今脚力与凡人无异,走得並不快。

沿途可见三三两两的农人扛著锄头下地,也有挑著担子的货郎急匆匆赶路。

见到他这生面孔,大多投来好奇一瞥,见他衣著朴素,步履沉稳,不似歹人,便也收回目光。

行了一个多时辰,日头渐高,青牛镇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镇子不大,依著一条小河而建,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侧店铺林立,幡旗招展,人流尚算稠密。

叫卖声、討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混杂在一起,一股鲜活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李长山寻了处人流尚可的街角,將布包摊开,露出里面几双草鞋。

他並未像其他小贩那般高声吆喝,只是静静站著,目光平和地观察著来往行人。

起初並无人问津。

他这草鞋样式虽新,但用料普通,价格也未標明,旁人只当是寻常货色。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一个穿著细布衣裳、管家模样的老者在他摊前停下脚步,拿起一双端详片刻,眼中露出讶色。

“这草鞋————倒是別致。怎么卖?”老者问道,声音带著几分审视。

李长山微微一笑,伸出三根手指:“三十文一双。”

“三十文?”老者眉头一挑,“寻常草鞋不过十文八文,你这价,忒贵了些。”

“老丈明鑑。”

李长山不卑不亢,拿起另一双,指著鞋面隱约的云纹和更为密实的编织手法o

“用料虽同,功夫却不同。您看这收口,这纹路,穿著更跟脚,也更耐磨。

三十文,买的是这份手艺。”

老者又仔细看了看,確实觉得比寻常草鞋精细不少,沉吟片刻:“若是便宜些,二十五文,我拿两双。”

李长山略一思忖,点头:“便依老丈。”

老者付了钱,拿著鞋满意而去。

有了这开门红,陆续又有几人被样式吸引,上前问价。

李长山言语不多,但句句点在关键,加之他气度沉静,让人不由信服几分。

不过一个上午,带去的八双草鞋竟售出六双,得了近一百五十文钱。

他收了摊,並未立刻离开。

揣著铜钱,在镇上转了转,先去了米铺,问了米价,又去药铺,询问接骨化瘀的药材价钱。

心中默默计算,若要治好李根生的腿,再缴清税款,还需不少银钱。

正思量间,忽听前方一阵喧譁。

只见一个衣衫华贵、约莫七八岁的男童,不知怎的爬上了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此刻卡在枝椏间,上不得下不得,嚇得哇哇大哭。

树下几个家僕模样的汉子急得团团转,试图爬树又笨手笨脚。

“小少爷,您別动,千万別动!”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急得满头大汗。

围观者越来越多,却无人敢上前。

那树枝並不粗壮,承重有限,成人上去恐有危险。

李长山目光扫过那枝卡住的位置,又看了看树下鬆软的泥土,心中已有计较。

他分开人群,走到树下,对那管家道:“让我试试。”

管家见他衣著普通,面生得很,有些犹豫:“你————你能行?”

“总比乾等著强。”李长山语气平静,不容置疑。他脱下外衫,动作利落地攀上树干。

他虽无法力,但过往锤炼的体魄根基犹在,对力量的掌控远非常人可比。

只见他手脚並用,看似惊险,实则每一步都落在最稳妥的受力点,身形轻盈,几个起落便接近了那男童。

他並未直接去拉男童,而是先用巧劲震了震卡住男童的枝,使其鬆动,然后一手稳住男童身体,低声道。

“莫怕,慢慢鬆手,我带你下去。”

男童被他沉稳的声音感染,哭声渐歇,依言鬆开了紧抱树枝的手。

李长山揽住他,看准下方一处鬆软草地,纵身一跃。

“啊!”树下眾人发出一阵惊呼。

却见李长山落地时顺势一滚,卸去大半力道,怀中的男童除了沾了些草屑,毫髮无伤。

那管家连忙衝上前,接过男童,上下检查,见无大碍,这才长长鬆了口气,对著李长山连连作揖。

“多谢壮士,多谢壮士,若非壮士出手,我家小少爷今日危矣。”说著,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约莫五两,便要塞给李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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