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8章 余温
紧跟著,是那些散修天骄。
他们没有宗门船队,没有华服仙器,只是一道道身影自虚空各处破空而至,落於千万山域外围,三三两两,各自为阵。
虽不如宗门弟子那般招摇,眼神却更深沉,更锐利,带著一种在万界摸爬滚打出来的警惕与野心。
再然后,是那些小宗小派,是那些不知名的小界来客,是那些跟隨宗门顺势蹭入的外围修士——
人潮汹涌,声浪滚滚。
千万山域外围,在极短的时间內,便已聚集了不知凡几的修士。
放眼望去,袍色各异,徽印各异,道法各异,几乎將整片星海的气机都搅动得混沌起来。
各家天骄相互打量,相互试探,言语间机锋暗藏,偶有摩擦,灵气激盪,便引来四周一片喝彩与哄闹。
整座千万山域的外围,在这一刻,热闹得像一场盛大的仙道宴会。
然而这热闹本身,便已然是一种割裂。
这个时代的修士,將千万山域视为机缘之地,视为扬名之所,视为歷练的绝佳舞台。
他们爭先恐后,摩肩接踵,眼中燃烧著对机缘的渴望,对前途的野心,对同辈的胜负欲。
那些情绪,鲜活,炽烈,真实。
却与这片土地本身,格格不入。
他们脚下踩著的山道,曾是天轮宗弟子们修行肃立的地方。
他们隨手摺断的枯枝,曾是亿万年前道场庭院中遮荫的古木。
他们席地而坐高谈阔论的山崖,曾有一位冠绝寰宇的存在负手立於其上,与至交论道,笑看星海。
而如今坐在那里的年轻人,正在爭论一株仙草该如何分配。
山风拂过,带著淡淡的,无人察觉的,古旧气息。
这片土地沉默著,亘古地沉默著,用它千万年的漫长静默,旁观著一代又一代的生灵在它身上留下他们自以为重要的印记,然后隨著岁月,消散无痕。
它见过太多了。
太多了。
没有人注意到,在这漫天遍野的喧嚷人潮之中,有两道身影,静静地落在了千万山域最外围的一块孤石之上。
一人,墨发如瀑布,眸色幽深,灰色衣袍隨风飘扬,立於石上,宛如浑然天成。
一牛,通体玄黑,庞大身躯,牛眸微闔,平静而沉默的立於人侧。
无人注意到他们。
那些来来往往、熙熙攘攘的修士们从他们身边经过,谈笑如旧,眼神从未在这两道身影上停留超过一瞬,仿佛他们只是这人潮中最普通的两个过客。
陈潯就这样站著,看著眼前这一片人声鼎沸。
看著那些描绘著各家徽印的华贵宗门旗帜,在他曾经无数次到访的这片天地上迎风招展。
看著那些意气风发的年轻面孔,带著这个时代特有的骄傲与锐气,踩著这片土地上那些他们永远不会知道的旧日印记,大步向前。
看著那些被人隨手捡起、欣喜若狂地收入储物戒的“机缘”——那些不过是旧日荣光碎裂之后,散落一地的,最末微的残片。
他看了很久。
神色平静,不动声色。
大黑牛在他身侧沉默著,庞大的牛首微微低垂,牛眸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转瞬平寂。
良久。
大黑牛以神念传音,声音低沉而缓慢:
"哞哞..."
它顿了顿,没有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