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不敢,也从未如此想过。”游苏连忙正色道,眼神诚恳,“弟子努力提升自己,博得佳侣欢心,亦是希望能光耀宗门,不负师尊昔日教诲。”

“光耀宗门?呸!”官楚君英眉一挑,像是第一次知晓这小子还能这般厚顏无耻,声音陡然拔高道,“你少给老子扣帽子,老子何时说过要你光耀宗门了?

再说,有你这么“光耀”宗门的吗?!对你师妹下手也就罢了!可你连——连你自己的“师娘“都不放过?!”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游苏心中一紧,知晓这道坎必须迈过。

他深吸一口气,並未退缩,目光坦然地看著官楚君:“师尊明鑑。弟子与师——疏桐確是真心相悦。我与她的缘分,或许早在百年前便已种下——”

他缓缓道来,將何疏桐因时间道果而產生的纠葛,两人在命运牵引下的相知相惜,以及共同经歷的重重磨难,一一陈述。

这些,官楚君其实早已从何疏桐口中听过一遍,此刻再听游苏亲口讲述,看著他谈及何疏桐时眼中不自觉流露出的温柔与坚定,心中那股莫名的酸意却愈发翻腾起来。

怎么人人都与她的爱徒有著如此深刻的宿命情缘?相较之下,自己那十年抚养相伴的岁月,仿佛变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她略感吃味,想起与何疏桐的约定一一她帮她隱瞒性別,她便不准用“师娘勾结弟子”的事情为难苏儿,於是烦躁地挥了挥手:“好了好了!聒噪半天!老子又没说要棒打鸳鸯!我与我那师妹,本就是口头协议,给她找个留在宗门照顾你的名分而已,做不得数。她也不算我鸳鸯剑宗正经门人,你跟她——顶多算是跟你前师叔勾搭上了!你自己不嫌辈分乱、不怕人笑话就行!”

话虽如此,她眉宇间的郁色却未散,盯著游苏,带著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咬牙道:“老子在意的是,你小子如今翅膀硬了,行事这般肆无忌惮,今天敢抢“师娘”,明天是不是就敢骑到老子头上拉屎撒尿了?!”

游苏见她言语粗鲁,心中大石反而落地,忙不迭地表忠心:“师尊言重了!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天大地大,师尊最大!若无师尊昔年收留抚养,谆谆教诲,岂有弟子今日?弟子对师尊孝敬爱戴之心,天地可鑑;师尊对弟子养育授业之情,永世不忘!”

官楚君听著,脸色稍霽,哼了一声,心想这小子到底还是变了模样,都被那些女人调教的这般花言巧语,只得在心中喟嘆一声。

她大咧咧地转身坐到床沿,背对著游苏,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示意道:“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罢了,老子这十年在海底,筋骨都快锈住了,过来,让为师看看你的手艺生疏了没有。”

“是,师尊!”游苏应声,语气中带著一丝如释重负的轻快。

他立刻上前,半跪在床榻边,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落在官楚君略显紧绷的背肌上。

她享受著背后力道均匀的捶打,感受著那份失而復得的亲近,让她舒服地眯起了眼。

无论如何,这小子在她面前,终究还是那个她一手带大的徒儿。

“好了好了,若无大碍,你且將你十岁起所经歷之事,俱都与我细细讲来,不可有半点遗漏,听到没有?!”官楚君挥了挥手,示意游苏退下。

但游苏却不停手,依旧尽心尽力地捶著:“是是是,不过弟子不累,我边伺候师尊边说不碍事。”

官楚君闻言心里喜滋滋的,暗忖这小子倒是真有孝心,那便再让他捶会儿,別累著了就是。

就这样,这对久別重逢的师徒俩开始敘话。

游苏开始讲述他这十年的经歷。从目盲少年在出云城的挣扎求生,到机缘巧合下踏上神山修行之路;从最初无意居於人前,到逐渐崭露头角,结识姬雪若、

谢织杼、天术尊者等人;再到后来追寻个人身份真相,洞悉仙祖阴谋,毅然举起反抗旗帜,整合东瀛,联结北敖,解放西荒,收服南阳一桩桩,一件件,或曲折离奇,或险死还生,或波澜壮阔。

他口才本就不差,加之亲身经歷,讲起来更是绘声绘色。

讲到凶险至极的关头时,官楚君虽面上依旧一副“老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的镇定模样,但那双英气勃勃的眸子却会不自觉地微微眯起。

“你这脑袋瓜子確实好使!没白费老子用心良苦教你!不过若是换作为师,说不定会先假装力竭,引那逢春老道靠近,然后一拳砸烂他的鼻樑骨!当然,你这法子更稳妥,就是弯弯绕绕多了点。”

游苏失笑:“师尊霸气。只是当时敌方势大,贸然暴露实力並非上策。”

“哼,算你小子还有点脑子。”官楚君哼了一声,又道,“知道不能力敌便智取,这点隨我。但你要记住,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勇者无畏亦需有度。不能怕难畏险,但也不能真像个傻小子一样,次次都把自己逼到九死一生的境地!你看看你,打恆炼、吞天启,哪次不是差点把自个儿搭进去?这次更离谱,心都只剩半颗了!”

她语气虽是斥责,但眼底的关切却难以掩饰。

游苏心中暖流涌动,点头受教:“弟子谨记师尊教海。”

只是却也暗暗腹誹,“智取”这二字怎的也不像是在师尊词典里的词语。

在险象环生的经歷中,他又讲他是如何与诸女心意相通,共同患难。

有的是一见钟情,有的是日久生情,有的却是化敌为侣,只是他的语气却无半点变化,都是那般温柔又郑重。

官楚君听著,眼神复杂,既有对游苏能得如此多真心相助的欣慰,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但最终都化为一声轻嘆:“她们——待你確是极好。你小子,福气不小。”

她顿了顿,又恢復了那副粗豪模样,“不过你也得对得起人家这份心意,別再动不动就玩命了!”

“倒是师尊你呢,咱不是双修宗门吗?怎么也没给我找个真师娘来?”游苏忽地问道。

官楚君心中一紧,急忙解释道,“我一体修,双修个什么劲?找道侣又帮不到我,嫌麻烦!”

“怎么会呢?师尊这思想可不像是宗主,哪有找道侣就是奔著双修去的?老祖宗都说了情在欲前,况且即便不能帮你提升实力,却也能在別的地方帮到你。

若无她们尽心助我,这圣主之业又怎会如此浩大?”游苏耐心解释。

官楚君说不出心中什么滋味,恼道:“老子离宗的时候你毛都没长,现在长了两撮毛还教育上为师了?去去去,少囉嗦。”

游苏对官楚君这粗话早已习惯,倒是不脸红,只嘻嘻一笑,继续问起官楚君这十年来的经歷。

师徒俩就这样,一个娓娓道来时,另一个就时而点评,时而吹嘘自己会如何如何,却只换来另一人的嘲笑反懟。小小的房间里,气氛竟是如此的融洽和温馨。

十年的隔阂与生疏,似乎本来就不曾存在过。

不知不觉,天光大阵模擬的月色已渐西沉。游苏说了这许久,脸色虽比刚醒时好上许多,但眉宇间还是不可避免地染上了一丝疲惫。

官楚君看在眼里,心中疼惜,大手一挥:“行了行了,今天就说到这儿!你小子刚醒,神魂和身子都还虚著,说这么多话也不怕累著?赶紧给老子躺下休息!有什么话,等你养好了精神,咱们师徒再慢慢聊!”

她说著,便准备起身去扶游苏,想让他回去躺好。

就在她俯身用力之际,却猝然发现紧紧缠在身上的绷带鬆脱了几截!

与此同时,那原本被强行压制的、属於女性的饱满弧度,也瞬间失去了部分束缚。

官楚君整个人如遭雷击,也顾不得继续去扶游苏,而是立刻双臂交叉环抱於胸前,做出一个看似粗豪实则欲盖弥彰的防御姿態,用更洪亮的嗓门道:“好了,为师走了!好好歇著!”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大步衝出了房间,“砰”地一声带上了房门。

门外的官楚君紧张的耳根通红,她与游苏聊天聊的太投入太开心,竟没注意自己的裹胸布不知何时鬆了。

她莫名联想起游苏不断帮她捶背的敬孝之举,是自己没缠好?还是他捶松的?

若真是他——那他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

难道——还是瞒不住他吗?

而与此同时的屋內,游苏正拿出自鯤鹏中得到的天魔遗物,屏幕上是姬灵若传给他的一张照片。

照片的內容,正是那块属於他的、已然碎裂的命牌。

“十八代鸳剑传人——”他低声喃喃。

许久,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按在自己如今已恢復强劲搏动的心臟位置。

“师尊——”他轻轻吐出这两个字,语气不再是单纯的孺慕,而是掺杂了一丝恍然、一丝困惑,以及一丝渐烈的心跳声。

“原来从一开始,就不是弟子么——”

他又敲击屏幕,给谢织杼发去了消息:“织杼姐,我的心臟还需要再补吗?”

过了片刻,谢织杼的回覆才来:“理论上来说,接下来或许靠你自己也能补全。”

游苏:“可我感觉依旧会有阵痛,况且阴毒难祛,我们留在这方小天地的时间也不充裕,还是靠外力儘快补全最好吧?”

屏幕那头的谢织杼美眸微张,与身边的何疏桐澹臺明净对了一个眼神,皆是从她们眼中看出一丝瞭然,便回道:“不错,自然是这样最好。”

“好,那烦请织杼姐再委託我师尊一次吧。嗯——但是不用太急,让师尊也先恢復一段时间吧。”

三女看见消息,心想这小子果然还是发现了,不光发现了,还行动了——

不约而同的,三女又看向院子里摇椅上的官楚君。她傻傻看著假月亮,时而发笑,却又时而面露忧愁,长吁短嘆。

见此情景,三女也是摇头无奈地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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