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行动的官楚君(下)
“那便是由师尊您,来承载我体內的血肉之主”之力!”
官楚君彻底愣住:“什————什么?你说什么蠢话!”
“血肉之主,代表著极致的生命活力、繁衍与重塑的权柄。的力量本质是生”,”游苏的语速加快,篤定至极,“这与师尊您走的路,与您这具千锤百炼、追求力量极致的体修之躯,才是最为契合的存在!您的身体,您的意志,才是承载这份力量、並將其发挥到极致的最佳载体!”
他紧紧握著她的手腕,力量传递著他的决心:“师尊,您知道的,您才是我们破局的关键!这力量,在我手中,对我的剑帮助不显,但对你而言,却足以让你这双拳弒神!”
官楚君闻言,就好似那沉寂多年的死灰被一簇星火点燃,那灼热的温度几乎烫伤了她的魂魄。
她怔怔望著身下之人,那双墨玉般的眸子里清晰地映照出自己此刻的失態。
心底某个角落,似乎更大的不甘正在破土而出。可这希望太过渺茫,太过灼烫,她不敢接,更不敢信。
“————胡说什么?”她声音乾涩,“那是你身为圣主的力量,是维繫五洲平衡、对抗恆高的根基————怎能————怎能给我?”
她又羞又恼,英眸圆瞪,斥责的话语尚未出口,便被游苏抢先一步截断。
“师尊逃避,难道是觉得,即使將同样活了五千年的血肉之主之力加诸己身,您也没有信心能打败空原那老贼吗?”
“放屁!”官楚君瞬间炸毛,“谁说的?!那空原老贼不过是比老子多活了几千年,窃取天地权柄的蛀虫!若我官楚君同活五千年,捏死他如同捏死一只臭虫!”
她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著被轻视的怒火与绝对的自负。这是她官楚君的骄傲,纵使面对仙祖,也从未熄灭过的战魂。
游苏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他仰头,鼻尖几乎蹭到她的,温热的呼吸交织:“那就好。弟子即使拥有了血肉之主的力量,面对空原,亦无这般绝对的信心。好在——师尊您有。既然如此,弟子就更应该,让师尊成为新的血肉之主。”
“你————!”
官楚君心神俱震,被他话语中那毫无保留的信任与近乎疯狂的託付惊得说不出完整句子。试问谁得了邪神之力,还愿意將之拱手让人的?
“那是你的力量!是你搏杀天启才得来的根基!老子不要!”
“我的,不就是师尊的吗?”游苏反问,语气理所当然,“我与师尊之间,何时需要分你我?”
他的腰腹微微用力,引得官楚君英眉蹙得更紧,“我的就是您的,您的自然也是我的。”
这话语太过霸道,也太过遣綣,像最醇的酒,直直灌入官楚君的心底,让她头晕目眩,心底那点隱秘的欢喜不受控制地瀰漫开来。可嘴上仍是不肯服软:“谁与你这么亲密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游苏却不答,只是用行动回应,哑声反问:“难道————还有比这更亲密的吗?
”
“唔————!”官楚君被他这直白的提醒弄得羞愤欲死,终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早已落入某种“圈套”,她美眸含嗔,瞪著他:“你与她们串通好了————早就算计著今天,是不是?!”
游苏低低笑了起来,“那师尊呢?您难道不是从十八年前捡我回宗门,刻下“鸳剑传人”命牌之时,就开始算计了吗?”
一语中的。
官楚君所有挣扎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那些刻意尘封的过往,那些隱秘的期盼,在这一刻无所遁形。
她软化下来,像是终於认命,又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和嗔怪:“你————你既有此心,为何这半个多月,一点表现也无?莫不是————故意看著老子发急?”
“师尊以重恩为我补心,事后却不肯坦诚相见,弟子————亦担心师尊本就对我无意,施恩並非出於情愫,只是不忍见我受苦。我若单方面急切逼近,岂非只会惹师尊厌弃?”
“可若师尊会因我的不作为”而著急————那是否说明,弟子这颗妄图欺师灭祖的心,並非全然是痴心妄想?”
官楚君看著眼前丰神俊朗、目光坚定的弟子,先前种种故作的自然与粗豪渐渐敛去。
她沉默片刻,终是问出了那个盘桓在心口的问题,声音低沉了下去,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游苏————你老实说,你为何会————会喜欢为师?”
她顿了顿,似觉得“喜欢”二字有些拗口,却又寻不到更贴切的词:“为师这般模样,与寻常女子大不相同,性子也粗野,还————”
游苏闻言,神色未有丝毫轻慢,“师尊便是这般看轻你我关係的吗?那怎会是简单的喜欢?您於我,並非骤然心动的女子,您是我在这浊世最初的倚靠,是早已融入骨血、不可分割的家人。这点本就不分男女,不分性情。”
“初知师尊原是女子,弟子確感天地顛覆,过往认知皆需重塑。然震惊过后,便是无尽感佩。师尊为我作此等牺牲,山高海深。弟子岂能因一时震惊,便视若无睹,甚至心生退避?!”
他的语气渐次激昂,“弟子绝无可能坐视师尊再次远离我的生命。细细想来,这十年来,纵无只言片语的约定,我与师尊却踏上了同一条抗爭之路,追寻著同一个真相。这岂非正是冥冥之中的註定?是命运將我们紧紧系在一起。”
“弟子不知未来道途还有几多艰险,但弟子深知,这条路上,绝不能缺少师尊的身影。我愿与师尊並肩,亦盼师尊允我同行。我们一同,將空原、恆高那般窃天害理的畜生,一一送进他们该去的地狱!”
他字字句句发自肺腑,如重锤敲击在官楚君的心上。
官楚君静静听著,胸中那股莫名的酸涩与不安,渐渐被一股汹涌澎湃的暖流所取代,只觉一股豪情伴著难以言喻的悸动直衝顶门。
何需担心缺席了十年,何需担心身份的剧变,何需担心区区一个谎言?他们之间的牵绊,早已超越了简单的亲情或爱情,那是更为复杂、更为深刻、也更为坚不可摧的羈绊。
她鼻尖微酸,却强行压下,哼道:“油嘴滑舌,尽学了些哄人的本事!”
她撑住游苏的肩膀支起上半身,英气的眉毛一挑,带著几分故作的挑衅:“都长这么大了,还只知道粘著师尊!既然十年不见,为师今日便要好生考教考教你的本事,看看你是否————学到了家!”
作为合欢剑宗的宗主,她刻意在“本事”上咬了重音,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游苏,其中蕴含的意味,不言而喻。
与此同时,院外月色之下,诸女並未远离,只是默契地聚在廊下。
“他们————这算是成了吧?”姬灵若探著头,望著那紧闭的房门,小声问道。
何疏桐唇角含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轻轻頷首:“心结已解,水道渠成。”
澹臺明净亦微微頷首,清冷的面容上不见波澜,只淡淡道:“他们师徒羈绊之深,非常理可度,走到这一步,亦是必然。”
伏采苓慵懒地倚著廊柱,眼波流转间带著几分玩味:“只是————游苏的身子方才好转,经得起开山尊者那般————考教么?”
她话语中的未尽之意,引得眾女脸颊微热。
谢织杼闻言,却是“噗嗤”一声轻笑出来,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神色。
“织杼姐因何发笑?”姬雪若好奇问道。
谢织杼眸光扫过眾姐妹,促狭道:“我笑你们是白担心了。非但无碍,让官前辈去,反倒是件好事。这时候换作我们谁去,可都不算是件美差。”
“为什么?”望舒眨著冰蓝色的眼眸,满是困惑。
谢织杼解释道:“这冤家自被天启阴毒侵蚀五臟,为固本培元,存住那口阳气,便一直谨守精关。这数月来,他体內阳气积蓄,早已沛然莫御,偏又因疗伤之故,屡受情慾撩拨而不得宣泄,其中煎熬,可想而知。”
她顿了顿,眼中笑意更深:“如今沉疴既去,枷锁顿开,那积压已久的纯阳之气,便如同洪炉开闸,龙归沧海,势必汹涌澎湃,难以遏制。我等虽愿分担,然体魄终究不及官前辈千锤百炼,根基深厚。若由我等承受,恐难招架这般狂风骤雨。反倒是官前辈,体魄无双,气血雄浑,与她那爱徒正是棋逢对手,將遇良才。唯有她,方能与游苏酣畅淋漓地大战一场,於双方修为、身心,皆是大有裨益。若是我们前去,他顾及我们瞻前顾后碍手碍脚,反而不美。”
眾女听罢,先是愕然,旋即恍然,面面相覷之下,脸上皆飞起红霞,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只是望著游苏那间屋子摇摇欲坠的门板,大感退缩之余,亦有些藏於心底的艷羡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