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太子换狸猫(6.4k)
游苏將墨松剑舞得密不透风,时间之力縈绕周身,试图扭曲攻击轨跡,莲生剑意的生机在他剑尖绽放,试图化解那死寂的剑意。
然而,对方仿佛是他的一面完美而黑暗的镜子。镜中的他”不仅完美照出了他的剑法,也照出了他从未想像过的最极端最暴戾的一面。
他”是发自內心地想要杀了他,这浓厚的杀意让第六仙祖的动作更加疯狂,游苏甚至觉得他”恨自己,更胜过他恨恆高!
一时间,神殿內剑气纵横,光华爆闪。
这些洁白的石壁却好似幻境之物,不受分毫影响,这才导致两人战的昏天暗地,神殿却屹立不倒。
“砰!”
一记看似平平无奇的直拳,蕴藏著崩山裂海的暗劲,穿透了游苏的剑幕,狠狠印在他的胸膛。
游苏喉头一甜,他半跪在地,以剑拄地,剧烈地喘息著,看著那个缓步走来的、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祖师”。
荒谬感油然而生。
这真的是星曌仙祖爱恋的,那个心怀苍生、温润如玉的男子?
真的是在叩心湖倒影中,那个眼神复杂却並无恶意的存在?
眼前的第六仙祖,更像是一个由无边怨念、恨意和某种被背叛的狂怒凝聚而成的怪物。
他的强大毋庸置疑,但他的道————他的道在哪里?
这纯粹以力量和杀意碾压的战斗,就是空魔赌上信念的道?
若他输给这样的道,那他的道又算什么?
“觉得荒谬?”
第六仙祖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觉得此非道爭,而是蛮力?可笑!道若无力量践行,便是空中楼阁!心若无实力守护,便是镜花水月!你窃居此位,承吾遗泽,却行逆吾之道,满口仁义,实则软弱!今日,便让你这偽道,在绝对的力量下灰飞烟灭!”
他抬起手,掌心之中,澎湃剑意再度匯聚,以一种极端衝突的方式坍缩又凝聚,化作一颗吞噬一切光线的混沌光团。
其中毁灭之意,比之那空原仙祖的元素融合之力也不遑多让。
游苏看著那混沌光团中的极致恶意,心中反而一片清明。
是了。
道需力证。
若无斩断宿命、打破枷锁的力量,再崇高的理想也只是空谈。
若说之前的他还有半点迟疑,如今的他却再不摇摆。
既然对方如此想要杀他,他又何必再留手?
力量————他也有!
不属於鸳鸯剑宗,不属於第六仙祖,独属於他游苏的力量!
墨松剑感受到主人的心意,发出清越悠长的剑鸣,剑身之上,时光的涟漪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莫怂剑意,莲生剑意,时间道果————
游苏福至心灵。
他看到了————一条河流。
一条奔流不息的时间长河。
河中,有莲花开谢,剎那芳华,亦是永恆。
莲池之茎,却是柄柄寒锋,於生灭之间,斩向一切束缚与虚妄。
第六仙祖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但更多的还是不屑与暴戾。
“他”化作一团漆黑的光,像是一团纯粹恶意的化身袭向游苏。
游苏同样化身成了一道能量光流,他也是黑色,却是五彩斑斕的黑。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撕裂空间的异象。
只有两道光疯狂地掠过此间世界。
绽放的莲华在极致的光辉中定格,然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华镜看著对面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她自然是知道这张脸是极美的,却被空魔摆出她都未曾见过的扭曲情態,不禁淡漠摇头:“我承认,单论心念之力,我不及你,只是你藏了太多的恨,也藏了太多的爱。太极端的情绪,是你败下阵来最大的原因。
“闭嘴!闭嘴!!”空魔悽厉地吼著。
第六仙祖低头,看著自己的“身体”。
没有伤口,没有血跡,但他能感觉到,他”这个存在正在迅速消散,像是歷史书上多余的一页被人找到,然后撕去。
他眼中的疯狂与死寂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一种疲惫,一种————久违的清明。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眼神明亮的游苏。
“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是他”。”游苏收起剑。
“你见到了?”
游苏点头,他这一剑已经超出了剑法的奥义,融合了双重剑意,融合了时间之力,还融合了黑海月对记忆的操纵之能,直接从过去斩断了眼前之人的存在。
同样也是这一剑,让他见到了对方过去的记忆。
“看到了一些碎片。背叛、围攻、兵解————还有,无尽的恨。”
“恨————是啊,怎能不恨。”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神殿的穹顶,望向了那已被时光长河淹没的古老岁月。
“域外天魔————你听说的,是不是都是传我为护佑苍生,与天魔血战,最终我力战重伤,为保天地平衡,自愿兵解,弥散天地,滋养五洲五千年气运————呵,好一个悲壮慷慨的故事,好一个无私伟大的第六仙祖!”
他的语气带著浓烈的嘲讽,却並非针对游苏。
“真相是,最初与天魔接触,相商甚欢者,是我。我认为他们既然与我们是同根同源,或许能找到共存之道,甚至藉此促进两个世界的发展。此事,恆高、空原他们最初亦是知晓,甚至默许。”
“然而,人心难测。恆高恐惧於未知,天启覬覦天魔带来的財富,其他几位也各有算计。他们表面支持,暗中却不断挑拨,製造摩擦,最终————引爆了那场所谓的圣战”。
“6
“我首当其衝,在与天魔主力的决战中身受重创,几乎道基尽毁。而就在我最虚弱之时,等待我的不是援手,而是————来自祂们的致命围攻!”
“祂们怕我。怕我与天魔接触后获得的力量,怕我突破太灵境后,会凌驾於祂们之上,打破祂们经营已久的秩序。祂们同样覬覦著我,凯覦著这超出天醒的力量。所以,袖们要在我最弱小的时候,將我彻底抹去。”
“彼时,星曌她————还在天外追击逃脱的天魔残部。她甚至来不及赶回,看到的,只是我被迫兵解的模样。”
“我不是圣人,我为何不能恨?!我恨他们的卑鄙,恨他们的背叛!我乃天地间唯一的太灵境,我的恨,我的怨,天地同悲,大道共鸣!於是————空魔诞生了。”
“空魔是天道的情感化身,並非单纯的邪祟,在邪祟诞生之前,祂就已经存在。祂拥有著远超一切生灵的复杂情感,同样能体会我所有的恨、所有的怨、以及所有的不甘与愤怒!”
“我与祂,也即是与天道的结合,才诞生出了邪祟。空魔无条件地支持著我的復仇,我们將极致的恨意寄託於邪祟,要让它们吞噬光所有修士,吞噬这污秽的、由背叛者统治的修行界!那是我最疯狂,也最决绝的时刻。”
“可是————看著眾生在邪祟与仙祖的双重压迫下挣扎、哀嚎,看著那些无辜者承受著並非他们造成的苦难————我动摇了。我终究————无法狠下心来,將所有人族都视作报復的对象。我开始怀疑,我究竟做了什么?”
“正是这份动摇,让我的隱匿出现了破绽。恆高找到了我残存的神魂,祂们將我囚禁,用尽世间极刑,试图勘破太灵境的奥秘,试图磨灭我的意志,让我屈服。”
“可惜,他们做不到。千年折磨,神魂奄奄一息,但祂们不知道的是,我与空魔神魂相连,祂替我分担了大部分苦痛,才让我始终保有一丝清明。他们最终想出的办法,是————炼化我。將我的神魂彻底打碎重铸,炼成一个全新的、纯净的、可以被他们掌控的工具,让他们能够藉此窥探太灵之境。”
游苏知道,这个被那些丑恶仙祖们精心创造出的工具,就是他自己。
“但空魔————祂撬走了我被炼化前最后一丝不甘的残念。利用这缕残念,创造了另一具肉身,也就是棺槨中这个我”。恆高创造了神庭,不过是一个让你继承力量的假象。但空魔却抢先一步进入了神庭,將我提前埋进了止息之棺中。”
游苏听完这才恍然大悟,为何浊龙与空魔要在百年前提前来一趟出云城!
空魔早在那之前就知道出云城底下是恆高的阴谋缘起之地,而袖也骗了浊龙。
浊龙没有找到神庭所在,但实际上空魔却找到了!
那么空魔的计划—显然就是“太子换狸猫”!
“他的计划是,让你这个本不该存於世间的人死在那里,而让我被復活,让真正的我在仇人的培养下成长,最终————上演一场最讽刺、最酣畅淋漓的復仇————”
游苏听完心中巨震,他想起心爭开始前华镜首座那句“命运的错位”,也想起空魔对自己的恨,终是明白为何明明有他在,空魔还要执著於復活第六仙祖。
因为他根本不是第六仙祖的转世,他也不是真主,更不是生来站在仙祖对立面的圣主。
他是一个被野心与谎言催生出的容器,一个————本不该存在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