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冬河这句话,如同在寂静的夜里扔下了一颗炸雷,震得这间昏暗的土屋里落针可闻。

郑老四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嘴巴微张,露出黄黑色的牙齿,整个人都僵住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因为冻得太久,或者因为过度紧张和飢饿而出现了幻听。

工作?给他?

不止是他,连旁边见多识广,经歷了不少风浪的下水湾老村长,此刻也是一脸的震惊和茫然,半晌没回过神来。

只是下意识地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岔了。

工作?

在这个计划经济色彩依旧浓重,城乡壁垒分明的年代,对於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祖祖辈辈土里刨食的农民来说,“工作”这两个字,代表著一种遥不可及的身份跃迁。

那意味著脱离土地,成为吃商品粮的“工人老大哥”。

意味著每月固定的工资,意味著旱涝保收的铁饭碗,意味著社会地位的提升!

那是无数农村青年梦寐以求而不得的出路,是能改变一整个家庭命运的契机!

而现在,这位初次见面的打虎英雄,竟然轻描淡写地开口,就要给郑老四这个远近闻名的老实疙瘩、瘸腿汉子,找一个……工作?

这已经不是天上掉馅饼了,这简直是天上掉下个聚宝盆,直接砸在了郑老四这个被认为最没出息的人头上。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炕上老太太带著痰音的微弱呼吸声,以及窗外呼啸而过的寒风声。

陈冬河看著两人惊愕到近乎呆滯的表情,微微一笑,进一步解释道:

“不过,这个工作,可能和你们想的不太一样。不是去国营大厂,也不是进机关单位。”

“是我自己最近打算张罗著,办一个小的罐头厂,规模不大,初期也用不了太多人。”

他的目光落在依旧处於呆滯状態,仿佛灵魂出窍的郑老四身上,给出了选择,也带著一丝考验:

“但是,我可以给你留一个位置。估计等到正月十五过了,厂子就能开始生產。”

“你若是愿意去,这个名额就给你留著。要是你觉得不合適,或者有別的打算,就当我没提过。”

他其实心里很清楚结果。

对於郑老四这样被生活逼到墙角,几乎看不到任何希望的人来说,这几乎是唯一能抓住的,可以改变家庭命运的机会。

他不可能拒绝,也没有资格拒绝。

郑老四呆愣了足足有半分钟,大脑才仿佛重新开始运转,从那种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巨大的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衝击著他麻木已久的心臟,让他的身体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乾涩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的嗓音,带著强烈的自卑和深入骨髓的不確定,艰难地问道:

“我……我真的可以吗?我……我这样的……腿脚不利索,又笨……”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那条明显弯曲,使不上力气的瘸腿,脸上刚刚因为激动而泛起的血色又迅速褪去,变得惨白。

从小到大,因为这条腿,他受了多少白眼,吃了多少亏?

连在村里挣工分都要被记最低的等级,被人嘲笑是“半劳力”。

当工人?

他连做梦都不敢做这样的梦!

哪个工厂会要一个残疾人?!

那不是给集体拖后腿吗?

陈冬河看出了他內心深处的自卑、挣扎和几乎成了本能的自我否定,语气变得更加温和而肯定:

“老四,我给你留的工作,不是什么需要满山跑或者需要大力气的重活。”

“就是些在车间里,坐著或者站著就能干的活。比如看看机器运转,整理下瓶子盖子,贴贴標籤之类的。”

“这些活,细心、负责比力气大更重要。换了个手脚健全但毛手毛脚的人来,也未必比你干得更好、更让人放心。”

“但我相信,你肯定会比別人更珍惜这个机会,也会更用心,更负责。”

“因为你身后有这个家要扛起来,有大娘和两个孩子要养活。”

这番话,如同温暖而有力的阳光,瞬间穿透了郑老四心中积鬱多年、厚重如山的阴霾和自卑。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这条瘸腿,似乎並不是完全无用的。

自己这个人,也並不是完全多余的、只能等死的废物!

他也可以靠自己的努力,去挣一份工资,去养活家人,去给娘买药买好吃的。

下水湾老村长此刻也终於从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中反应过来。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皱纹都舒展开来,使劲推了郑老四一把,声音发颤地催促道,带著恨铁不成钢的急切:

“傻小子!你还愣著干什么呢!天大的好事砸头上了!还不赶紧……赶紧谢谢冬河!谢谢陈厂长!”

“你这傻小子,真是……真是傻人有傻福啊!苦尽甘来,祖坟冒青烟了!快,表个態!”

郑老四被老叔推得一个趔趄,也彻底从懵懂和巨大的衝击中清醒过来。

巨大的感激、激动、委屈、心酸、希望……

种种复杂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江河,瞬间衝垮了这个老实汉子本就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线。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呜咽又像是笑声的怪响,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比刚才在树林里绝望时的泪水流得更加肆意,更加复杂。

他什么也顾不上了,也忘了腿疼,“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

这一次,是带著无比虔诚的感激和一种找到归宿般的安心,朝著陈冬河重重的磕了下去。

额头触碰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木訥的嘴巴张合著,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却只化作了两个沉重如山,带著哽咽和颤抖的字:

“谢谢!!!”

这两个字,包含了他所有的绝望与新生,包含了对未来所有的期盼。

也包含了他此刻无法用言语表达,愿意肝脑涂地以报恩情的决心。

陈冬河这次没有立刻去扶他。

而是等他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头,表达了这份沉甸甸的感激之后,才上前一步,用力將他搀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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