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已经靠在桌边打起呼嚕,猴毛隨著呼吸一颤一颤。楚阳扶著唐僧上楼,回房前又叮嘱:“师父,早点歇息。汤池的水还热著,要是睡不著,再泡泡。”

唐僧点头,进房前停下脚步:“楚施主……谢谢你……贫僧……会好好想想……”

房门关上,楚阳回到自己房里,躺在床上,窗外月光洒进,镇上的狗叫声远远传来。他闭上眼,嘴角还带著笑意。这一晚的泡澡、吃喝,不仅放鬆了身体,也在唐僧心里种下了种子。那句“为什么不能”,像把钥匙,慢慢打开了唐僧一直紧锁的门。

第二天清晨,阳光洒进客栈,鸟鸣声阵阵。孙悟空第一个醒来,伸懒腰:“老弟!师父!起来吃早饭!昨晚的酒还没醒呢!”

唐僧推门而出,僧袍整齐,却没了往日的严肃。他看著楚阳,微微一笑:“楚施主……昨晚……贫僧想了半宿……或许……我们確实该適度隨缘……走吧,先吃点东西,再上路。”

三人下楼,伙计端上热粥、包子、煎饼。唐僧竟然夹了个肉包子,咬了一口:“……嗯……味道不错……”

楚阳和孙悟空对视,哈哈大笑。孙悟空拍著桌子:“师父你变了!老弟的功劳!”

唐僧脸微红,却没否认:“悟空……楚施主昨晚所言……確有道理……佛法广大,何必拘泥小节……我们继续西行,但……但偶尔歇脚享乐……亦无不可……”

楚阳端起粥碗:“师父,这就对了。为什么不能?因为取经不是苦行,是求道。道在人间,不在山中。来,吃饱了,我们上路。”

早饭吃完,他们结了帐,走出客栈。镇上人来人往,阳光暖洋洋的。唐僧骑上白龙马,孙悟空扛棒在前,楚阳走在旁边。身后客栈的灯笼还在晃,昨晚的酒香仿佛还縈绕鼻尖。

“猴哥,下个镇子咱们还这么来?”

“来!师父都答应了!老弟,你再多懟懟他,俺老孙爱听!”

唐僧在马上轻笑:“你们两个……贫僧……隨你们……”

官道向前延伸,尘土飞扬,三人身影渐行渐远。清风镇的炊烟还在身后升起,带著人间最普通的烟火气。楚阳回头望了一眼,笑了笑,心想:这西行,总算多了点滋味。

他们走了没多久,前面又见一处小河,河边柳树摇曳。孙悟空跳过去洗脸:“老弟,昨晚泡澡泡得真爽!师父,你说呢?”

唐僧下马,也在河边掬水洗手:“……確实……身心俱爽……楚施主,你那句『为什么不能』,贫僧记住了……”

楚阳蹲在河边,捧水喝了一口:“师父,记住了就好。以后遇事,別总先念戒律,问问自己,为什么不能。菩萨们能享福,我们为什么不能歇歇?取经路上,苦中作乐,才是真经。”

唐僧点头,眼神比以往柔和许多:“……善哉……”

西天极乐世界,大雷音寺。

这里的空气沉重得仿佛凝固了金色的水银,浓郁的檀香味化作实质般的烟气,在八宝功德池的水面上缓慢地盘旋、缠绕。大殿高耸入云,数不清的琉璃瓦在永不衰减的佛光照耀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晕。三千诸佛、五百罗汉、八大金刚分列两旁,每个人都低垂著眼眸,手结法印,嘴里无声地开合著,念诵著千万年不曾更改的枯燥经文。

然而,今日的大雄宝殿內,气氛却透著一股异乎寻常的压抑。

正中央那座巨大无比的九品功德莲台上,如来佛祖庞大的金身静静地端坐著。他那双仿佛能看穿三界六道、过去未来的慧眼,此刻正微微睁开一条缝隙。那深邃的目光透过重重云海,直直地落在了下界那条正慢悠悠在凡间官道上行走的取经队伍身上。

大殿右侧的莲台上,刚刚从下界鎩羽而归的文殊菩萨和普贤菩萨相对无言。文殊菩萨那张向来慈悲平和的面庞上,此刻隱隱透著几分铁青。普贤菩萨则是紧握著手中的玉如意,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刺眼的苍白。

“两位尊者,你们身上的佛光,乱了。”如来佛祖的声音缓慢、浑厚,在大殿宽阔的穹顶上迴荡,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文殊菩萨深吸了一口带著檀香的空气,双手合十,身体微微前倾:“世尊明鑑。那泼猴倒也罢了,五百年来他本就是个惹事生非的性子。只是那个凭空冒出来的凡人楚阳,著实可恶。他不仅用留影石这等旁门左道的法器要挟我等,更是在光天化日之下,以诡辩之词乱我佛门清规,坏我佛门声誉。”

普贤菩萨冷哼了一声,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怒意:“世尊,那凡人不仅敲诈了我的斩业无明剑和红莲业火,更过分的是,他竟敢在清风镇的客栈里,蛊惑金蝉子破戒!金蝉子十世修行的定力,竟然被他三言两语就说动了,饮酒食肉,简直荒唐至极!”(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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