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然易容偽装后,出现在了施远略身边。

而且他的偽装功夫极好。

在场中人除了连山信,竞然没有其他人看出来。

可惜,他遇到了除了林弱水之外的第二个天眼。

而且还是一个会《万象真经》的天眼。

於是被连山信发现了破绽。

邓小閒的倒霉还在於,他竞然触发了连山信许久未曾出现的被动天赋。

施远略轻笑著拍了拍邓小閒的手,诚恳道:“难分轩轻,皆是人间绝色,施某死而无憾。”邓小閒嫵媚轻笑,眉眼自带风流:“舵主说笑了,您怎么会死呢?”

施远略长嘆了一口气:“你来找我了,我如何能不死?殿下。”

邓小閒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你知道?”

他此前都不知道。

施远略拿起邓小閒的手,目光中满是回忆:“看到你掌心的痣,我便认出来了。殿下,你以为当年你能活著离开神京城,背后无人相助吗?你可知为了让你活著,背后死了多少人?”

邓小閒瞬间动容。

那是方才施远略带给他的极乐都没有的动容。

“姜平安、刮骨刀、魔教、太上皇、九天……想在九天和新皇的追杀下,保住戾太子的血脉,当年可真是神仙打架,死伤无数。即便如此,还是让你活下来了。”

邓小閒颤声道:“舵主竟然与我还有这种羈绊?为何从未有人对我说过?”

施远略微微一笑:“难道你以为真的隨便一个魔教弟子,便能继承刮骨刀的衣钵吗?”

“师尊也是保护我的人?”

“一半一半吧,刮骨刀应该与你父亲深爱过吧。”

听到这里,连山信眼角抽搐了一下。

很显然,施远略知道一些,但也知道不多。

“那舵主与我是何关係?”

施远略拍了拍手。

一位充满了书香气质的大家闺秀,走进了房间。

向还未整理衣衫的邓小閒行了一礼:“沈阀沈梵惠见过殿下。”

“沈梵惠?我未曾听说过这个名字。”邓小閒还在保持警惕。

沈梵惠语气淡然:“沈穆然是九江王妃,沈梵音乃灵山高徒,但沈阀不止有她们两人。殿下,似我们这种世家门阀,有人要做面子,有人要做里子。面子是给別人看的,里子则是世人看不到的真正家族底蕴。我沈阀千年传承,若是所有人都被皇室知晓,还如何能留有后路?”

邓小閒无话可说。

“我二十五年前,便跟了相公。和我一样的,还有其他两位姐妹。一位跟了天禽老人,还有一位,暂时不方便告知殿下。”

邓小閒倒吸了一口凉气:“沈阀想干什么?”

沈梵惠眼眸低垂,轻声细语:“殿下,不想为太子復仇吗?”

邓小閒呼吸陡然急促起来:“如何报仇?”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画面破碎,连山信瞳孔陡然收缩。

这一刻,他嗅到了硝烟的味道。

时间倒退回一个时辰之前。

御兽府。

天禽老人府邸。

他正和自己的老妻墨夫人吃早餐。

墨夫人有些诧异:“你今日怎么起这般早?”

天禽老人微笑道:“人老了,觉就少了,这不是很正常吗?”

墨夫人感觉不太正常:“你堂堂大宗师,年龄会对你有什么影响?还不是夜夜笙歌?”

天禽老人握住墨夫人的手,柔声道:“你知道的,无论我有多少女人,在我內心最爱的永远都是你。”“那个沈家女也不爱?”

“当然不爱,我只是將她当成禽兽去驯服罢了。你知道的,我此生唯有这个爱好。”

墨夫人面色缓和了很多。

她確实知道。

这也是她不曾吃很多醋的原因。

在御兽府,只有她和天禽老人是人。

其他女子都是禽兽。

也只有禽兽的待遇。

所以,他们夫妻才能一路恩爱走到现在。

“儘管如此,我还是希望你能儘快把那个沈家女赶出去。”墨夫人提醒道:“我不是吃醋,而是陛下已经率先向沈阀宣战。你和沈家女纠缠不清,难免日后被清算。你我已经荣养,又何必捲入这些是非当中?”天禽老人感慨道:“我本是是非人,如何能不被捲入是非?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墨夫人面色微变:“你这些年还和沈阀有联繫?”

“早没了,沈家女有一个供我驯服也就罢了,我对新的沈家女並不感兴趣。”

墨夫人这才鬆了一口气:“那就好,你我现如今都是閒云野鹤。我徒弟也已经退下来了,她还深得陛下和天后的信任,刚刚被封为墨侯。日后我会和她多走动,有她的面子在,你和沈阀的那些交情,陛下和天后应该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天禽老人再次握住了夫人的手,眼眶有了些许湿润:“夫人,我此生能娶你为妻,实乃三生有幸。这辈子欠你的肯定还不完了,下辈子我再还你,可好?”

“你今天怎么回事?”

砰!

天后带人,直接瑞开了御兽府的大门。

墨夫人看到了一个罕见的杀气腾腾的天后携剑闯入。

而且,竞然是冲她来的。

“墨夫人,你私下从墨侯那里拿了一百颗雷震子,意欲何为?”

墨夫人嚇了一跳,听到天后质问才鬆了一口气:“娘娘,是因为天禽要用雷震子训练他的妖兽,我才找墨儿要了一百颗雷震子。娘娘不必忧心,一百颗雷震子,在神京城又翻不了天。”

在神京城当然翻不了天。

但神京城之外,足以翻天覆地。

毕竟,连山信在东都,刚刚做了一个很好的榜样。

天后杀人的目光转移到天禽老人的身上:“天禽,带我去找那一百颗雷震子。”

天禽老人面色坦然:“娘娘,找不到的,那一百颗雷震子都在西京。”

天后眼神瞬间血红。

墨夫人也面色骤然一白:“天禽,你胡说什么?”

“夫人,我书房有一封写给墨侯的信,还有一封写给娘娘的信,足以证明你的清白。抱歉,夫人,我欺骗了你。”

墨夫人身体一晃。

天后咬牙问道:“为什么?”

“娘娘问我为什么?”天禽老人唏嘘一笑:“看娘娘这样子,和陛下当真是伉儷情深,让老夫感动不已,这大概就是患难夫妻吧。那不知娘娘可还记得,你们患难的另一方,当年是谁?”

天后粉拳越来越硬。

“娘娘,你和天选天医天算他们的袍泽之情,应该也不亚於对陛下的感情吧。那不知娘娘可曾想过,老夫这一代人,也有袍泽,也有陛下。”

天后的气息在不断提升。

“老夫也年轻过,老夫也曾和人意气相投,肝胆相照。老夫也曾被陛下推心置腹,恩赏有加。娘娘,你们现在的样子,都是我们的来时路啊。但玄武门之后,一切都变了。我的袍泽死在了你们的刀下,我的陛下成为了你们的囚徒。娘娘,换成你是老夫,你会如何?”

天后冷声道:“本宫贏了,没有如何。”

“是啊,成王败寇,你们贏了。但老夫还是不甘,还是不服。报君黄金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这天下间的大道理,难道只有你们胜利者才知道吗?”

说到这里,天禽老人的气势陡然进发到了极致:“朱顏君王,两不能忠。夫人,你的恩情,为夫只能来世再报了。”

话音落下,天禽老人长啸一声,御兽府妖兽瞬间暴动。

还未等天后出剑,下一刻,所有妖兽齐齐横死当场。

而妖兽之魂被一股莫名吸力牵引,全都直奔天禽老人而来。

“不要。”

墨夫人一声悲泣,但根本无力阻止。

天后分明看到,天禽老人的元神离体,与诸多妖兽之魂融合。

一枚火红色的丹药於诸多灵魂之中沉浮。

融灵丹。

天后默默撤掉了自己的气息。

她知道,天禽老人选择了自斩三魂七魄,与诸多妖兽融合,只留肉身一一他用自己的毕生所学,將自己的躯体,打造成了一具最完美的妖兽!

只是这个妖兽没有意识,只会被主人驱使。

而它的主人,当然只有墨夫人。

朱顏君王,两不能忠!

他必须死。

以自己的方式。

死前,为太上皇尽忠。

死后,为墨夫人尽力。

墨侯匆匆赶来。

看到这一幕后,面色骤变,当场跪倒在地:“求娘娘开恩,放过我师父。”

天禽老人的妻子,是墨侯的师父。

看著已经彻底魂飞魄散的天禽,天后怒极反笑,声音冰冷到了极致:“忠肝义胆,本宫佩服!”墨侯用力叩首。

天后无视了墨侯,看向大明宫的方向。

太上皇凭栏眺望,眼眶湿润,双手微颤。

“未曾想,你也有这般的忠臣良將。”太后的声音响起。

太上皇低声怒吼:“滚。”

太后深深看了太上皇一眼,没有和他计较。

只是看著这位曾经的皇帝,在初升的朝阳下倔强地站著,始终不肯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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