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把白骨牧场的帐掛在天上。

然后连压迫感都不放,主宰就这么大摇大摆坐下破境了?

这位爷的日程,是不是太满了点?

深渊核心。

杨宇盘坐在灰金本源潮上方。

周围没有闭关室。

也没有护法大阵。

只有一条条从交易所匯聚而来的本源河流。

交易所每一次成交,都会有一缕精华落入核心。

追赃分成。

罚没本源。

线索奖励返流。

高阶席位供奉。

假货保证金。

匿名遮蔽费。

甚至连铁屠他们拉新的返利抽成里,都有一缕极细的灰金光线,流入杨宇脚下。

所有力量都被深渊印记碾碎、过滤、重组,再送入杨宇体內。

他的混沌之躯没有膨胀。

反而开始收敛。

皮肤上的灰金纹路一点点褪去。

沉入骨骼。

沉入血肉。

沉入真灵。

最后,沉入他背后的深渊虚影。

那虚影原本只是一个宇宙轮廓。

无边、庞大、深沉,却还没有真正的形体。

而现在,它开始站起来。

头颅垂下。

脊柱撑起。

双臂从混沌雾中探出。

胸膛內,是深渊无数层界域。

一层层大陆,一座座城池,一片片星海,在它体內缓缓转动。

心口处,是蓝星。

蓝星上,亿万灯火像心臟里的火种。

脚下,是被吞掉的十六个大宇宙遗痕。

更远处,还有吞神者胃壁的残影、葬宙白环的印记、晋的血络脉动。

无数玩家的战吼,无数生灵的呼吸,无数法则的流转,都在这一刻被炼进那尊巨影之中。

它不是单纯法相。

它像一尊由眾生、深渊、混沌、免疫权柄、真神血络共同拼成的巨人。

希兰站在核心边缘,呼吸停了半拍。

她见过第三步。

也见过半步第四步。

可她没见过这种法相。

寻常第三步,是修士把自身道路投射为相。

刀修凝刀相。

剑修凝剑相。

法则修士凝大道神形。

可杨宇不同。

他没有把某一条路投射出来。

他把整个深渊立了起来。

莫罗声音发涩。

“这不是普通法相。”

小白扭头:“那是什么?”

莫罗沉默片刻。

“我不知道。”

能让一个曾经的高维主宰说不知道,本身就很嚇人。

路西法看著那尊巨影,眼底第一次没了玩笑。

“他在把眾生之力,炼进自己的境界。”

“不是借用。”

“不是统御。”

“而是让眾生本身,成为他道路的一部分。”

杨焰抱臂,声音很冷。

“所以?”

路西法道:“所以牧羊人再拖下去,就不是围猎他。”

“是等他带著整个深渊去拆门。”

杨焰点头。

“那就让它多拖一会儿。”

小白立刻接话:“最好拖到主宰把它祖坟位置都算出来。”

莫罗眼角动了一下。

这群人对第四步是不是缺少敬畏?

不。

他们不是缺少敬畏。

他们是被杨宇带坏了。

跟著一个敢把吞神者当泥头车、把葬宙当財务审批、把牧羊人当待查帐本的主宰混久了,敬畏这种东西,確实很难保住。

此时的交易大厅內。

高阶区。

一个瘦削老嫗深吸了一口那柔和的深渊气息,忍不住感嘆。

“刚入第三步,破境时竟全无半点威压,反而润物无声,包容万物。”

“这等心气和定力,难怪敢叫板牧羊人。”

周围的流浪者纷纷点头。

待在这样毫不压抑的道场里,確实令人心安。

对他们这些常年在真神伤口、虫潮、黑市和白骨牧场夹缝里求生的人来说,“安心”这两个字,本身就是一种极其昂贵的东西。

但站在老嫗身旁的一名青铜甲修士,却死死咬紧了牙关,没有说话。

他的双手缩在袖中。

因为极度痉挛,指骨已经扭曲到不正常的角度。

周围人只感到如沐春风。

他却感觉头顶悬著千万座绞肉刀山。

那股看似温和的深渊气息,在触碰到他体內一丝属於“白骨牧场”的隱秘探子因果时,瞬间化作绝对零度般的恐怖重压,直接砸向他的真灵。

他在颤抖。

法相骨骼几乎被压出裂纹。

“好狠的威慑……”

“他感知到了我身上的牧羊人因果……”

青铜甲修士心底惊骇欲绝,冷汗浸透了重甲。

他尝试悄悄催动袖中的白骨传讯符。

可刚刚动念,一行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灰金提示,就无声弹了出来。

【检测到异常传讯。】

【涉及牧羊人隱秘因果。】

【当前行为已记录。】

【请用户遵守交易所公共秩序。】

青铜甲修士瞳孔猛地一缩。

这不是警告。

这是通知。

意思很简单。

你想干什么,我看见了。

他硬生生停下传讯,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疯狂闪烁。

“不可能……”

“他刚入第三步,虽然境界稳固,但真实战力绝不可能直接抹杀老牌法相。”

“这股针对我的重压,或许只是借了晋之遗骸和交易法阵的势。”

“还有葬宙白环的残息在帮他撑场面。”

“未必是他自己的力量。”

青铜甲修士眼底划过一抹阴毒。

他必须知道深渊主宰现在的真实战力到底如何。

否则消息传回白骨牧场,他不但拿不到功劳,反而可能被当成废物处理。

可他不敢自己出手。

刚才那一道警告,已经让他明白,在交易大厅內,他只要稍微越界,下一息就可能被当场锁死。

於是,他的目光悄然扫过大厅另一侧。

那里站著几个刚从其他星域流浪过来的凶神。

满脸戾气。

气息混乱。

身上还掛著星盗特有的剥皮战旗。

为首者名叫赤魁。

第三步以下顶尖凶徒。

性格暴躁,脑子不多,偏偏极其贪婪。

“得找人探探他的真实底细。”

青铜甲修士心中暗自盘算。

“赤魁是个没脑子的莽夫。”

“等破境动静稍微平息,我暗中用一块真神血络做饵,激他闹事。”

“让他去试探一下大厅的规矩。”

“只要有人敢在这里掀桌子,深渊主宰必定会亲自出手镇压。”

“到时候,是虚张声势,还是真有逆天伟力,一试便知!”

他打定主意,將受到的重压与恶毒心思死死藏在眼底,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向穹顶。

然而他不知道。

交易大厅最上方,万机之神的一道子线程,已经无声无息地给他打上了標记。

【疑似牧羊人探子。】

【危险行为倾向:挑拨闹事。】

【建议:暂不处理,钓鱼执法。】

深渊核心內。

杨宇眼皮都没抬一下。

“盯著。”

万机之神回应:“已建立观察档案。”

“若其诱导他人破坏秩序,是否立即镇压?”

杨宇淡淡道:“不急。”

“交易所刚开业,正缺一个活教材。”

万机之神停顿半息。

“明白。”

“將目標列入可公开处刑样本。”

此时,大厅最上方。

一块实时榜单缓缓展开。

【深渊主宰破境进度:七成】

【外部交易额增长:持续攀升】

【牧羊人相关线索:九十三万条】

【暗河尽头外围图谱:拼合度百分之六十一】

【白骨拍卖会疑似宾客名单:二十九份】

【牧羊人外围据点坐標:持续拼合中】

这几行字掛出来。

所有流浪者都看懂了。

深渊主宰不是闭关苦熬。

他是在一边破境,一边查牧羊人的老巢。

他的力量来自交易所。

交易所的人越多,线索越多,本源越多,他就越强。

这是一条滚起来就停不下来的路。

铁屠看著榜单,喃喃道:“这还打什么?”

迦南低声道:“所以牧羊人一定会在三日內动手。”

铁屠转头:“为什么?”

迦南看向穹顶。

“因为再过三日,它面对的可能就不是一个刚入第三步的深渊主宰。”

“而是一个把伤口区半数流浪者都绑到自己车上的怪物。”

铁屠琢磨了一下。

“你这话不对。”

迦南皱眉:“哪里不对?”

铁屠认真道:“不是绑。”

“是他们自己排队上的车。”

迦南:“……”

有道理。

但更嚇人。

因为被强行绑上车的人,迟早会想著跳车。

可自己排队上去的人,会主动帮车夫喊下一批乘客。

灰金本源潮越来越盛。

深渊核心上方,杨宇缓缓睁开眼。

那尊不可名状的法相,也隨之睁开了眼。

没有光柱。

没有雷劫。

没有天地哀鸣。

只有交易大厅內,所有本源流向同时一顿。

隨后。

灰金巨影站直。

第三步。

法相境。

这一刻,暗河黑市外的断桥轻轻一震。

真神伤口深处的血络微微发光。

交易大厅內所有灰金因果线向外延伸,又在瞬间收束。

杨宇抬手。

巨影也抬手。

他五指一握。

深渊外壁、交易大厅、暗河黑市、伤口血络,所有被深渊印记触碰过的区域,同时出现一枚淡淡的灰金印。

那不是烙印。

更像是一种宣告。

从这一刻起,这些地方被深渊交易所的秩序触碰过。

牧羊人再想把它们当成自家猪圈,就得先问问深渊认不认。

下一刻。

那些印记全部收敛。

杨宇吐出一口气。

“成了。”

声音不大。

却传遍所有外部用户耳边。

交易大厅死寂了一瞬。

一个刚註册的流浪者呆呆道:“就……成了?”

旁边深渊玩家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很有经验。

“习惯就好。”

“我们主宰升级,一般都不爱讲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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