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

穹。

这些单字,在鸿蒙深处似乎不是普通称呼。

每一个字背后,都像压著一座无法想像的高维王座。

巨鱼的声音刚落。

“砰。”

一声极轻的闷响。

轻得像一个气泡破了。

可破掉的,却是一尊第六步巔峰的接引使者。

巨鱼庞大的身体,连同它身上还剩下的那些死宇宙,直接在虚无中崩碎开来。

没有鲜血喷涌。

没有强光爆炸。

没有临死反扑。

没有遗言。

它就那么粉碎成了最基本的尘埃,然后迅速融入苍白鸿蒙之中。

它脑子里那个號称不可违逆、能够强行接引试炼者的名册,也在这一指之下,被烧得乾乾净净。

一指。

第六步巔峰的接引使者。

连反抗和求饶的余地都没有。

直接死透。

深渊核心內。

死寂。

荒砚、古山、玄九、白厄、织星等人脸色煞白。

荒砚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能骂出声。

古山身上的断道神纹本能亮起,又被他强行压回体內。

玄九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

这已经不是剑法能解决的问题了。

剑再锋利,也得先有资格拔出来。

而刚才那个人影给他的感觉是,他甚至没有资格让对方知道自己握著剑。

小白死死咬著嘴唇,银白色眼瞳里全是后怕。

“这就是老板让我们藏起来的原因吗……”

她声音很轻。

轻到只有核心层几人能听见。

如果刚才杨宇稍微头铁一点。

哪怕只是晚撤退半步。

现在的深渊,恐怕已经和那条巨鱼一样,连渣都不剩了。

不。

可能比巨鱼更惨。

巨鱼至少还被人看了一眼。

深渊也许会在对方隨手扫过的时候,连“曾经存在过”这件事都被抹掉。

杨宇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

这种力量,绝对超出了第六步。

第七步?

还是第八步?

甚至更高?

他不知道。

现在也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

他只知道一件事。

必须苟到底。

因为那个名叫“穹”的来人,没有走。

他杀完巨鱼后,缓缓转过头。

目光开始在四周的苍白鸿蒙里扫视。

他在找东西。

或者说,他在寻找这里还有没有其他超脱之上的生灵痕跡。

“完了。”

荒砚通过內部权限看到这一幕,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在扫尾。”

没人接话。

也没人敢接话。

穹的视线,从刚才战斗的中心点一点点往外扩散。

他没有释放神念。

没有动用什么看得见的探查术。

只是看。

可凡是被他目光扫过的地方,鸿蒙虚无都会短暂凝固。

那些残留的因果尘埃、被打碎的死宇宙余烬、巨鱼逃亡时留下的轨跡,全都无声无息冻结,然后消散。

很快。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刚挤压出来的新生大宇宙上。

一个。

两个。

三个。

每一个被他看过的新生宇宙,表面上都没有变化。

可內部的混沌气流,会在一瞬间彻底冻结。

就像一颗还没孵化的蛋,被人隔著蛋壳摸了一下。

杨宇心跳骤然放缓。

整个人进入绝对静默状態。

深渊系统內部的所有数据流,也被他强制压入休眠深处。

不能有一丝一毫波动。

不能有任何念头外泄。

不能让对方察觉到,这颗看似普通的新生宇宙粒子中,藏著一整座深渊。

穹的目光扫过杨宇藏身的旁边那个新生宇宙。

那个宇宙在视线下没有任何外在变化。

但內部所有混沌气流,瞬间被冻结成一片灰白固体。

接著。

他的视线开始移动。

马上就要落到杨宇所在的这个大宇宙了。

杨宇已经在心里计算。

如果被看穿,第一瞬间要引爆多少深渊外壳,才能换取哪怕百分之一息的逃生空间。

千头免疫巨兽能拖多久?

终极免疫卫能不能挡下一次视线?

混沌高压锅如果自爆,能不能炸出一条非因果逃逸通道?

玩家復活锚点要不要全部捨弃?

机率渺茫。

甚至可以说没有。

但杨宇绝不会站著等死。

一步。

两步。

穹的视线马上就要扫过来。

就在这个时候。

穹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他原本正准备低下来的头颅,猛地抬了起来。

他看向了自己头顶的苍白虚无深处。

杨宇隔著遥远距离看著他,忽然发现,穹的脸色变了。

刚才那种高高在上、隨手秒杀第六步巔峰的从容淡漠,在一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恐惧。

一种发自真灵深处、根本无法控制的极度惊恐。

穹的五官开始扭曲。

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连他周围那一圈原本被他镇压得死死的虚无,也跟著一起疯狂战慄。

杨宇愣住了。

深渊里的所有人,也都愣住了。

什么情况?

谁出手了?

杨宇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片虚空。

他没有看到任何人出现。

没有法则降临。

没有威压爆发。

没有因果线的波动。

甚至连鸿蒙虚无本身,都没有出现任何被攻击的痕跡。

可是那个名叫穹的绝世强者,就这么崩溃了。

更诡异的是。

杨宇隱约感觉到,不是有什么攻击落在了穹身上。

而是“穹即將死亡”这个结果,先一步成立了。

然后,现实才开始往这个结果上补过程。

穹的影子先消失了。

然后是他脚下存在过的痕跡。

然后是他刚才一指秒杀巨鱼的动作残影。

最后,才轮到他自己。

穹张开大嘴,似乎想要求饶,又似乎想喊出什么可怕的名字。

他的手脚拼命挥舞,想要撕开空间逃跑。

但他逃不掉。

他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仿佛有人在更高处,提前刪除了他“发声”和“逃离”的权限。

下一刻。

没有任何预兆。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传开。

这个刚刚一指秒杀巨鱼、让杨宇只能躲在尘埃里苟延残喘的恐怖存在,直接在原地炸开。

他的身体粉碎成一片最原始的虚无颗粒。

隨后迅速消散在苍白鸿蒙之中。

没有挣扎。

没有反击。

没有遗言。

连死的原因,甚至连是谁杀了他,都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就这么突兀地、极其荒诞地暴毙了。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杨宇躲在粒子中,看著前方空荡荡的虚无,头皮一阵发麻。

深渊核心里,荒砚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古山喉结滚动了一下。

玄九握著黑剑,却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剑有些沉。

小白脸色苍白,银白眼瞳死死盯著外界,不敢漏掉任何一丝变化。

织星闭著眼,眉心星印渗出一缕灰金色血痕。

她刚才只是本能想看一眼穹死亡之后的命运残线。

结果什么都没看到。

只看到一片绝对空白。

不是命运断了。

是那里从一开始就不允许命运存在。

万机之神没有重新启动。

杨宇也没有让它启动。

他依旧保持著绝对静默。

因为他不知道,杀死穹的那个东西走了没有。

甚至不知道,对方到底有没有“来”过。

这就是鸿蒙?

这就是高维度的食物链?

前一秒,你还高高在上,隨手收割一尊第六步巔峰。

下一秒,你就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巨鱼以为自己背靠“晋”,可以接引试炼者,横行鸿蒙。

结果它被穹一指点碎。

穹以为自己是猎人,可以来扫尾清场。

结果他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见,就当场暴毙。

那杀死穹的东西呢?

它是不是也在害怕更上面的某个目光?

这片苍白鸿蒙深处,到底有多少层猎人与猎物?

杨宇心中大骇。

但那惊骇很快被他强行压下。

他没有动。

没有说话。

没有让深渊恢復运转。

甚至没有去看巨鱼和穹死后有没有留下任何材料。

这一次,没人催他捡尸。

玩家频道安静得像坟场。

所有人都明白。

现在谁敢贪,谁就可能把整座深渊一起葬进去。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可能是一息。

也可能是很久。

杨宇躲在新生宇宙的一颗基础粒子里,望著外面空荡荡的苍白虚无,脑子里只剩下最纯粹的震动。

这到底……

是个什么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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