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著!”老农异常固执,枯瘦的手像铁钳一样按著汉子的手,不让他推回来,眼眶瞬间红了。

“没有你们,临安就没了……我们这些人,早就没了……几个饼子,算个啥?你们不吃,我这心里……堵得慌啊!”

这时,更多百姓默默上前。

一个抱著婴孩的年轻妇人,从怀里掏出两个还温热的红薯,塞给旁边一个腿上带伤、靠著车辕休息的杭州府乡勇:“大兄弟,吃……吃了有力气走路。”

乡勇连连摆手:“嫂子,你还有娃要养……”

“娃有奶吃!”妇人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你流血了,得补补!咱家就这点能拿出手的了……”

一个半大孩子,手里攥著几颗青涩的小野果,正坐在车上包扎脚伤的秦陕后生面前,怯生生地递过去:“叔……给你吃,甜的……”

后生看著孩子脏兮兮小脸上那纯真的眼睛,再看看那几颗一看就酸倒牙的野果,喉咙发紧,半晌才哑声道:

“哎,叔尝尝。”

他拿起一颗,小心咬了一小口,酸得他眉头一皱,却努力咧开嘴笑,“嗯!甜!真甜!”

孩子咧开缺了门牙的嘴,憨憨地笑了。

东西不多,甚至寒酸,但那份小心翼翼捧出的心意,却重得让人心头酸胀。

一位临安本地的老里正,走到王金福和王金宝面前,深深作揖,老泪纵横:

“王老哥,金宝兄弟,还有秦陕的各位乡亲……大恩不言谢!这份情,咱们临安人,记在心里!刻在骨头里!”

他转身,对著周围所有秦陕来的汉子,还有杭州府的官兵,再次深深一揖到底:“谢谢你们!救了临安!救了咱们全城老小!”

“扑通”、“扑通……”

许多百姓也跟著跪了下来,朝著这些浑身浴血、疲惫不堪的恩人,磕下头去。

“使不得!快起来!父老乡亲们,使不得啊!”王金福和王金宝慌忙去扶,周围的汉子们也手足无措,赶紧搀扶。

“都起来!咱们都是大雍子民,互相帮衬,应该的!”王金宝声音嘶哑,眼眶发热。

“对!秦陕、江南,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一个秦陕汉子红著眼睛喊道。

“等太平了,欢迎秦陕的兄弟来咱临安!到时候,咱们杀鸡宰猪,管够!”

“秦陕的爷们儿,到时候可一定得来啊!”

“一定来!等赶跑了贼寇,天下太平了,一定来!”

“也欢迎临安的兄弟来咱秦陕!看土塬,吃油泼麵,美得很!”

质朴的邀约,带著血火中淬炼出的情义,在风中迴荡,冲淡了离別的沉重与战后的悲愴。

王明远和卢阿宝骑在马上,远远望著这军民依依、感人肺腑的一幕,都没有说话。

但两人紧握韁绳的手,都不自觉地用力了些。

民心如此,这片土地,就永远不会真正沦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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