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重返顶层之路的起始X伊势龟山藩石川家十二代家主。
“哈依。”
內藤千野低头应道。
石川隆一继续说:“你先回去休息。顺便准备超出百分之二十的资金。”
言罢,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去查查那些国有土地之外的地块,属於私人还是市政。能收的,儘量收。价钱可以谈,但一定要快。”
內藤千野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郑重的点头。
“哈依。阁下还有其他吩咐吗?”
石川隆一摇了摇头。
“没了。你先回去吧。”
內藤千野额头触地,行了一个正式的大礼。
那是日本传统中下级对上级的最高礼节,意味著绝对的服从和尊重。
隨后,他起身,悄然退出书房。
门轻轻合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穿过走廊,穿过庭院,消失在门外。
书房里恢復了寂静。
那种寂静不同於白天的安静,是一种更深沉,更厚重的静。
连虫鸣声都似乎小了许多,好似怕打扰了这个空间里的人。
石川隆一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叠请束上。
五十一封请柬,五十一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都是一个目標。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条人脉。
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扇门,通往不同世界的门。
有些门他已经敲开,有些门他还需要努力,有些门他只能等待。
可无论如何,这五十封请柬,是他夺舍以来来努力的成果,是他向日本上层社会发出的宣言。
五十一封请柬,五十一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都需要他亲手书写,不是用钢笔,而是用毛笔。
他拿起事先准备好的狼毫笔,蘸了蘸墨。
墨汁在砚台上缓缓晕开,散发出淡淡的松烟香气,那是清雅堂特製的古墨,用松烟和龙脑香製成,磨出来的墨色乌黑髮亮,墨香清雅持久。
石川隆一选择楷书。
三个月来,他凭藉著对身体的控制力,加上每日的刻苦练习,终於练出了一手流利的楷书。
字跡端正而不呆板,有力而不张扬,恰到好处。
既不像某些旧华族子弟那样刻意模仿江户时代的古风,也不像那些暴发户那样潦草隨意。
第一个名字,他写的是,石川益康。
常陆穴户藩石川家现任家主。
笔尖在纸上缓缓移动,每一笔都一丝不苟。
石、川、益、康,四个字写完,石川隆一看著那端正的字跡,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一支石川家,是伊势龟山藩的堂兄弟,可走的完全是另一条路。
他们拥抱新时代,投资新兴產业,与財阀联姻,在政商两界都有深厚的人脉。
战后,虽然华族制度被废除,但他们凭藉积累的財富和人脉,依然在日本上层社会占据一席之地。
石川益康本人,就是霞会馆的重要会员。
霞会馆。
这个名字,对普通人来说毫无意义。
可对於了解日本上层社会的人来说,它代表著一切。
它的前身是1874年创立的华族会馆。
明治时期,它是整合公家、大名而成的华族专属社交与教育机构,曾参与创办学习院,那个专门培养华族子弟的贵族学校。
之后多次迁址,二战前位於霞关一带,东京的政治中心,国会、內阁、最高法院都在那里。
1947年,华族制度被废除。
旧华族们將华族会馆改组,以所在地霞关命名为“霞会馆”,作为旧皇族、华族后裔的联谊与文化传承组织。
表面上,它是一个文化团体,举办茶会、讲座、展览,研究传统文化。
实际上,它是日本最顶级的社交圈层。
它不参政,不站台,不公开表態。
但它的人脉,横跨政界高层、官僚体系、警察上层、財阀家族。
在政界,它是隱形人脉网。
旧华族本身就是明治、大正、昭和前期的政治顶层。
很多家族长期出任贵族院议员、大臣、高官,与战前的政友会、民政党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战后虽说华族被废除,可人脉、门第、联姻关係保留下来。
霞会馆成为这些家族的非正式社交中枢。
不少霞会馆会员家族与自由党各派、官僚体系有长期姻亲、同窗、同僚关係。
它属於日本传统门阀政治的一部分,那些政治家族的背后,往往站著霞会馆的某个家族。
在警界,它与国家权力的上层有著间接联繫。
霞会馆的旧华族家族中,有不少人依然担任国会议员、內务省官僚、警视厅高级警官、国家公安委员会相关职务。
更重要的是,它地处霞关,日本中央官厅集中地,警视厅、检察厅、法务省都在那里。
会员多为上层社会,与官僚、警察高层属於同一社交圈,认识、往来、立场相近。
在一些关键的人事调动,案件处理上,霞会馆的会员可以通过私人关係施加影响。
在財界,旧华族资本同样不俗。
明治时代起,华族就大量持有铁路、矿山、银行、重工等企业股票,是日本財阀的重要股东层。
战后財阀解体,可华族家族通过持股、投资、不动產,仍然是日本经济上层。
三菱、三井、住友这些大財阀的背后,都有旧华族家族的影子。
简单来说,霞会馆是旧华族后裔的门第俱乐部。
它不掌权、不掌警、不掌財阀,人脉却横跨政界高层、官僚体系、警察上层、財阀家族。
它是日本战后最典型的传统保守精英隱形圈层。
它有推荐人选、疏通关係、传递上层共识的作用。
比如某个职位空缺时,霞会馆的几个关键人物吃顿饭,就能达成共识,隨即通过各自的人脉影响决策。
比如某个政策制定时,霞会馆的会员可以通过各种渠道传递意见,让政策更符合他们的利益。
它更是上层社会的过滤器,能够决定谁能进入日本真正的顶层社会。
想进入那个圈子,必须有推荐人,必须经过审核,必须通过投票。
审核的內容包括,家世是否清白、门第是否足够、人品是否端正、能力是否出眾。
投票的时候,只要有一票反对,就可能被拒之门外。
当初石川太郎死后,伊势龟山藩石川家彻底没落,没了男性家主,无法加入霞会馆。
这也是导致战后大量財產被没收、最终彻底衰败的根本原因。
因为在那个圈子里没有声音,所以没有人替他们说话。
当土地改革委员会决定没收他们的土地时,没有人为他们爭取。
当税务署来查帐时,没有人为他们疏通。
当那些曾经的朋友趁火打劫时,没有人为他们主持公道。
因为没有人在关键时刻拉一把,所以只能眼睁睁看著一切流失。
而现在,石川隆一要做的,就是重返那个圈子。
道场馆重新开业,只是一个开始。
他要向霞会馆发出信號,伊势龟山藩石川家,回来了。
而石川益康,就是他重返那个圈子的敲门砖。
这位堂伯父,儘管与伊势龟山藩关係疏远,可毕竟同宗同源。
当初宝生家之所以不敢强行收回道场馆的土地,正是因为石川益康在背后震慑。
哪怕伊势龟山藩已经没落,但常陆穴户藩的势力还在。
两家同宗同源,一笔写不出两个“石川”。
这笔人情,石川隆一一直记在心里。
他放下笔,看著写好的请束,轻轻点了点头,便拿起下一张。
隨著时间流动。
石川隆一的笔尖在请柬上缓缓移动,一个一个名字出现在洁白的纸面上。
马丁·沃克少將。
横田空军基地副参谋长,分管后勤与採购。
三个月来的走私合作,已经让两人建立了足够的信任。
更重要的是,马丁·沃克需要石川隆一这条渠道,那些从基地流出的物资,需要有人接手,需要有人销售,需要有人把利润分给相关人员。
石川隆一也需要马丁·沃克这尊保护伞。
有他在,那些凯覦帝国贸易的人就不敢轻举妄动。
马丁·沃克是美国人,看不懂日文请柬上的內容。
因此,石川隆一特意准备了英文版,用打字机打好,装在同样的信封里。
这是尊重,也是姿態。
埃德温·兰斯顿上校。
后勤部部长,直接负责与帝国贸易的对接。
这三个月来,两人见面的次数最多,关係也最密切。
埃德加·兰斯顿甚至开始用日语和他打招呼。
“石川,我的朋友。”
虽发音不標准,但诚意可嘉。
埃德加·兰斯顿上校是个实用主义者。
他不关心政治,不关心日本的歷史文化,只关心能不能赚钱,能不能升官。
石川隆一给其带来了利润,带来了业绩,带来了在基地內的声誉。
所以,埃德加·兰斯顿对石川隆一很友好,很配合,很支持。
接下来是横田空军基地的其他几位上校。
其后是政界的人。
小泽佐重。
这是必请的。不仅是未来岳父,更是他在政界的领路人。
没有小泽佐重,石川隆一不可能在三个月內认识那么多重量级议员。
没有小泽佐重,他不可能参加那些政界人士的私人宴会。
没有小泽佐重,他不可能在自由党內部建立初步的人脉。
小泽佐重对他的欣赏,不只是因为小泽鹤子的关係。
这位资深议员见过太多年轻人。
有野心的不少,有能力的不多,既有野心又有能力还懂得分寸的,凤毛麟角。
石川隆一恰恰是那凤毛麟角中的一个。
斋藤英介。
自由党总务会常务理事,与小泽佐重关係密切。
这三个月来,他对石川隆一的欣赏,已经不只是礼貌性的客套。
昨晚帝国酒店的宴会上,当话题转到越南战爭时,对方甚至主动让石川隆一发表看法,足以说明很多事情。
前田智。
自由党情报调查局局长。从第一次深夜会面,到后来的药品交易,再到宴会上对將军的询问,两人之间已经形成了一种特殊的默契。
同时,前田智也知道石川隆一在利用自己的情报和人脉,来保护石川隆一。
可双方都保持著心照不宣。
因为这是一种互利的关係。
前田智需要一个能在美军基地內部活动的渠道,石川隆一可以提供。
石川隆一需要一个在政界高层的保护伞,前田智可以充当。
至於將来如何发展,那要看两人的智慧和运气。
石原慎太郎、武田信和、新井浩、加贺大雄、上杉谦信、横田一郎等等————
这七位资深议员,都是这三个月里通过小泽佐重认识的。
他们分属不同派系,有的属於佐藤派,有的属於池田派,有的属於河野派,有的属於三木派。
但他们对石川隆一的印象都不错。
这个年轻人谦逊有礼,说话得体,偶尔发表见解也不惹人反感。
请柬发出去,至少半数会来。
这已经是很高的比例了。
毕竟他们都有自己的日程安排,都有自己的应酬要参加。
能来一半,就是成功。
还有林田刚介。
石川隆一在建设省政务次官林田英夫的名字下面,加上了他儿子的名字。
土地的事,需要林家帮忙。
而邀请他们参加道场馆开业,是最好的拉近距离的方式。
林田刚介比他大几岁,在庆应大学读法律,毕业后准备进入建设省。
在那个圈子里,旧华族的身份是一种稀缺资源,是一种可以交换的资源。
政界之后,是財界。
几家大企业的会长,三菱重工的岩田会长,住友银行的佐藤会长,三井物產的中村会长。
几个財阀家族的重要成员,住友家的住友吉左卫门,三井家的三井高长,岩崎家的岩崎久弥。
这些都是小泽佐重牵线认识的,有的在宴会上见过面,有的只是交换了名片。
目前关係不深,但石川隆一相信,只要给他时间,他可以把这些人都变成自己的人脉。
因为他对未来有清晰的认识,知道哪些產业会崛起,哪些企业会成功。
他可以用这些知识换取信任,用信任换取人脉,用人脉换取更大的成功。
最后则是旧华族。
那些与伊势龟山藩石川家有著不错关係的家族,久邇家、东久邇家、朝香家、梨本家这些都是皇族的分支,战前地位极高,战后虽然失去了皇籍,但依然保持著一定的社会影响力。
还有那些谱代大名的后裔,井伊家、酒井家、本多家、原家————他们的祖先曾经与石川家並肩作战,在江户时代有过联姻。
没落的不请,请的全是在霞会馆有身份、有地位的。
这是原则,道场馆重新开业,展示的是石川家的回归,不是石川家的同情。
请柬还剩下三张。
石川隆一沉默稍许,第一张,写下,瀨户山下。
新宿警署署长,他的直接上司,也是最早的合作对象。
邀请瀨户山下既有尊重,也有敲打的意思。
第二张,石川隆一举笔许久,久久没有落下。
月光透过窗欞,照在洁白的请柬上。墨汁在笔尖缓缓凝聚,隨时准备落下。
他终於动了笔。
两个字。
田中。
没有全名,没有头衔,只有一个姓氏。
但这个名字,在日本政坛意味著太多。
田中角,自由党党政务调查会长,自由党核心决策层成员。。
他出身新潟县农村,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名校的学歷,完全靠自己的努力和才能爬到了政坛的顶峰。
他是日本政坛的异类,也是日本政坛的希望。
现在,田中角荣正处於上升期,正是需要人脉、需要资金、需要支持的时候。
如果能在这个时候建立联繫,未来的回报將是无法估量的。
表面上田中角和石川隆一没有任何交集。
一个是自由党的高层,一个是在校大学生兼小小警员。
一个是出身草根的实干家,一个是旧华族的后裔。
一个在东京永田町的政界核心,一个在港区的老宅里默默经营。
贸然递上请柬,只会被当作不知天高地厚的无名小卒。
甚至可能连请柬都到不了田中手中,就被秘书挡下了。
然而暗地里,他们却有一个共同的合作者,瀨户山下。
看著的请柬,石川隆一已经能够想像到明天见到瀨户山下时的场景。
写完第五十个人的名字,石川隆一深吸一口气,放下手中的毛笔,看向窗外。
此时距离道场馆重新开业还有一个星期。
月光如水,洒在庭院里的枯山水上。
那些精心布置的石块,在月下就如沉默的巨人,守护著这座老宅。
那些细细耙出的砂纹,在月下宛若凝固的波涛,记录著时间的流逝夜已深。
窗外的虫鸣声渐渐稀疏,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將整个庭院笼罩在银白色的光辉之中。
老宅的屋檐下,那盏煤油灯还亮著,灯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投下变幻的光影。
石川隆一將写好的请束一一装好,放进木盒中。
每一封他都检查了一遍,名字是否正確,格式是否规范,信封是否整洁。
五十封,一封不多,一封不少。
至於最后一封空白请柬,他放在桌面上,站起身,走到窗前。
拉开移门,夜风带著庭院里的草木清香扑面而来。
石川隆一深吸一口气,感受著春夜的温润,感受著月光的清冷,感受著这座老宅的静謐。
一年了。
整整一年。
这一年来,他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每一步都经过精心计算。
因为石川隆一知道,在这个世界里,一步走错,就可能万劫不復。
但现在,自己即將迈出最大的一步。
道场馆重新开业,不仅仅是一个仪式。
它是一场宣言,伊势龟山藩石川家,正式回归。
它是一次展示,展示他的人脉,展示他的实力,展示他的价值。
那些收到请束的人,看到名单上的名字,会明白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那些没收到请束的人,听到消息后,会开始打听这个年轻人是谁。
那些观望的人,会重新评估与石川家打交道的价值。
它更是一张入场券,通往霞会馆,通往日本真正的上层社会。
一旦进入那个圈子,他就有了保护伞,有了人脉网,有了信息源。
他可以更早的知道政策走向,更准確的判断市场变化,更有效的规避风险。
他可以利用那些关係,收购更多的土地,开展更多的生意,积累更多的资本。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未来。
石川隆一知道未来二十年的日本会怎样。
他知道经济会高速增长,泡沫会形成又会破灭,政治会动盪又会稳定。
他知道哪些行业会崛起,哪些企业会成功,哪些投资会翻倍。
他可以利用这些知识,在正確的时间做正確的事,在风险到来前全身而退。
可他也知道,知识只是知识,没有实力,没有资本,没有人脉,知识毫无用处。
所以他需要这个圈子,需要这些人,需要这些资源。
石川隆一看著窗外的月光,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快了。
一切都快了。
儘管当下不是战国乱世,但战后日本同样是一个充满机遇和风险的时代。
旧秩序被打破,新秩序正在形成,一切都在变动,一切都有可能。
那些抓住机遇的人,可以一跃成为时代的宠儿。
那些错过机遇的人,只能在歷史的角落里默默嘆息。
他要做那个抓住机遇的人。
石川隆一转身回到书桌前,拿起那支狼毫笔。
墨已经干了,他又重新蘸了蘸,在砚台上缓缓研磨。
墨汁在砚台上晕开,散发出淡淡的松烟香气。
石川隆一看著那黑色的墨汁,看著那洁白的请柬,看著那支陪伴自己三个月的狼毫笔。
他在最后一张请束上,郑重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石川隆一。
伊势龟山藩石川家,第十二代家主。
这四个字,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很用力,宛如要把所有的决心、所有的期待、所有的梦想,都注入这四个字里。
石,是他的根基。
川,是他的方向。
隆,是他的追求。
一,是他的初心。
写完最后一笔,石川隆一轻轻放下笔,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月光静静的洒落,將这一切笼罩在银白色的光辉之中。
庭院里的枯山水,老宅的屋檐,书桌上的请柬,还有那个站在窗前的身影,都被月光染成了银白色。
新的一天即將开始,新的征程即將启程。
石川隆一看著窗外渐渐泛白的天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明天,不,今天,他就要开始发送这些请柬。
他就要开始筹备道场馆的开业仪式。他就要开始走向那个他必须走向的地方。
他相信,当那些收到请柬的人看到那个家纹时,他们会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龙胆与竹叶。
三枚龙胆花,三片竹叶,以完美的对称排列,镶嵌在圆形的外框之中。
两百年的沧桑,三个月的努力,一个家族的回归。
一切,从今夜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