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老臣和调查×小泽佐重的欣喜
第234章 老臣和调查x小泽佐重的欣喜
上午十点四十分。
黑色的丰田皇冠缓缓驶入港区石川老宅所在的那条僻静巷道。
春日的阳光透过道路两侧的樱树,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些光影隨著车辆的移动而流转变幻,如同时间的脚步,无声无息,却永不停歇。
正是樱花季的尾声,花瓣隨风飘落,如同粉色的雪,有几片轻轻贴在车窗上,隨即又被风带走,继续它们短暂的旅程。
当石川隆一睁开眼时,轿车已经在老宅门前停稳。
內藤千野快步下车,拉开后座车门,恭敬的站在一旁。
石川隆一踏出车门,整理了一下纹付羽织袴的衣襟。
这身正式礼服穿了一上午,依然笔挺如新。
他稳步走向宅门,头也不回的道。
“等我电话。”
內藤千野躬身回应。
“哈依。”
车门关上,內藤千野驾车离去。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公司的日常运营,还有那些需要亲自跑腿的事务。
帝国贸易株式会社早已不同以往,业务繁杂,每一个环节都需要亲自盯著。
石川隆一推开宅门,踏入庭院。
午后的阳光洒在枯山水的砂纹上,那些用竹耙精心梳理出的纹路,在光线下泛著银白色的光泽。
他沿著石板小径走向主宅,脚步轻轻,惊起了几只落在石块上的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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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扑稜稜飞起,落在院墙外的树枝上,歪著头好奇的看著这个穿著正式礼服的年轻人。
书房里,阳光透过窗欞洒在深色的书桌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那些光影隨著时间缓缓移动,如同日晷上的指针,记录著时光的流逝。
石川隆一脱下纹付羽织袴,换上一件相对简洁的和服,深灰色的棉质和服,腰间繫著一条黑色的角带。
然后,他坐在书桌前,目光落在那个装请束的木盒上。
桐木所制的盒身,纹理细腻,散发著淡淡的木香。盒盖开著,五十封请束静静躺在里面,封面上的家纹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五十封请束,需要分门別类的送出去。
而送请柬这件事本身,就大有讲究。
石川隆一的目光在那些请柬上缓缓扫过,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个名字,以及他们背后所代表的一切。
马丁·沃克少將、埃德温·兰斯顿上校那几个人,是美国人。
他们不懂日本的华族规矩,也不知道执事亲自送请柬意味著什么。
在美国人的文化里,请束就是请束,谁送来都一样。
稍后让內藤千野送去,他们只会觉得是正常的商务往来,甚至可能觉得,石川很重视我们,还专门派人来送。
但政界和財界的那些人不同。
他们都是日本人,都懂规矩。
在日本,送礼有送礼的规矩,请客有请客的规矩,就连送请柬,也有送请束的规矩。
如果石川隆一亲自送请柬给每一个宾客,那等於自降身份,等於告诉所有人。
他石川隆一没有家臣,没有执事,没有撑起一个家族的基本班底。
一个没有家臣的家主,算什么家主?
一个连请束都要亲自送的家族,算什么家族?
同样,如果让一个普通的跑腿小弟去送,又显得不够尊重,显得敷衍了事。
那些大人物收到请柬,会想,石川家就这点诚意?派个不相干的人来打发我们?
所以,必须有人代劳。
而这个人,必须懂规矩,必须有分量,必须是伊势龟山藩的旧臣。
这个人,要能代表石川家,要能在送请柬的过程中,与那些大人物的秘书、管家、门房进行得体的交流。
要能在对方问起时,给出恰如其分的回答。
要能在对方有意无意的试探时,守住该守的秘密,传递该传递的信息。
这个人,还必须有旧式华族僕从的那种分寸感。
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什么时候该微笑,什么时候该严肃,什么时候该鞠躬,什么时候该告辞。
这种人,在这个时代,已经越来越少了。
战后二十年,旧华族制度被废除,那些世代为仆的家庭,很多都散了。
年轻一代不愿意再做僕从,纷纷投身新兴的產业。
那些守著老规矩的老人,有的去世了,有的回乡了,有的被遣散了。
可石川家还有。
那就是石川江口。
石川隆一拿起话筒,拨出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
“莫西莫西,这里是神川道场馆。”
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传来,清脆而恭敬,带著一种职业性的礼貌。
“介子姐,是我。”石川隆一的语气变得温和,不像刚才对內藤千野那样简洁干练,“隆一。”
电话那头的声音立刻变得更加恭敬,甚至带上了一丝激动。
“隆一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石川介子,神川道场馆现任馆主石川江口的女儿。
当初石川勇气被派去保护石川苍太厚,石川隆一不放心其他人,就把石川介子找了回来照顾石川江口。
石川江口是伊势龟山藩的旁支老臣,年轻时曾是藩主的侍从,经歷过家族最辉煌的年代,也见证了战后最彻底的没落。
他跟隨老藩主参加过各种场合,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物,懂得旧华族圈子里所有的规矩和潜规则。
日本战败后,他守著那座破败的道场馆,教几个学生,勉强度日。
石川江口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守著那座空荡荡的道馆,等著有一天老去,死去,被遗忘。
可现在的石川隆一出现了。
“介子姐,”石川隆一道,“麻烦你开车带叔叔来老宅一趟。我有事要和他商量。很重要的事。”
“哈依!”石川介子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问是什么事,“我这就带父亲过去。请您稍等,大约半个小时。”
电话掛断。
石川隆一放下话筒,目光落在电话机上,再次拨出了一个號码。
这一次,是打给小泽佐重的事务所。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莫西莫西,这里是小泽事务所。”
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传来,是今村秘书,声音恭敬干练,带著一种职业性的沉稳。
“今村秘书,我是石川隆一。”石川隆一的声音客气而正式,“麻烦帮我转接伯父。”
今村秘书不敢怠慢。
这几个月,小泽佐重对这个未来女婿的看重,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每次聚会带著他,每次宴会介绍他,每次有重要场合都叫上他。
这不仅仅是未来岳父对女婿的提携,更是一种態度,这个年轻人,我认可了。
“哈依,请稍等。”
电话被转接,传来短暂的等待音。
几秒钟后,小泽佐重的声音传来:“莫西莫西,我是小泽。”
那声音低沉而有力,带著一种政客特有的从容和威严。
即使只是电话里的一句话,也能让人感受到这个人身上的分量。
石川隆一微微欠身,犹如对方能看到自己一般。
“伯父,是我,隆一。”
小泽佐重的声音变得亲切起来,那种公事公办的威严褪去,换上了长辈对晚辈的温和。
“隆一啊,找我有什么事吗?”
石川隆一没有拐弯抹角,和小泽佐重这种人说话,不需要绕圈子。
对方太聪明,太老练,太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
任何拐弯抹角,在其眼里都是不自信的表现。
“伯父,不知您今晚是否有空?我想去拜访您,同时有点事想和您商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
“稍等,我让今村查查今天的行程。”
“好的。”
石川隆一安静的等待著。
一分钟后,小泽佐重的声音再次响起。
“隆一,今晚有时间。你过来吧。六点左右,我让鹤子也在家等著。”
石川隆一沉声道:“那好,今晚六点,我准时到访。”
“嗯。”小泽佐重应了一声,突然又问,“对了,你通知鹤子了吗?”
石川隆一微微一怔。
“我稍后会打给鹤子。”
小泽佐重想都不想道:“不用了。一会我打给她,让她坐我的车回家。”
“谢谢伯父。今晚见。”石川隆一感谢道。
“今晚见。”
两人又閒聊了几句,电话掛断。
石川隆一放下话筒,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小泽佐重的態度,比预想的还要好。
半个小时后,一辆半旧的日產轿车停在石川老宅门前。
那是昭和三十八年的款型,车身是深蓝色,漆面已经有些褪色,前保险槓上还有几道细微的刮痕。
但车子擦得很乾净,车窗明亮,轮胎的纹路还很清晰,显然主人很爱惜这辆车。
车门打开,走出一名六十岁的老人。
他穿著深灰色的和服,外罩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羽织。
那羽织虽然陈旧,却整洁得体,没有一丝褶皱,领口和袖口都熨得平平整整。
正是石川江口。
他身后跟著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著简洁的套装,深蓝色的半身裙,白色的衬衫,头髮在脑后挽成一个髻,面容清秀,神情恭敬而专注。
她是石川江口的女儿,石川介子。
石川隆一亲自迎出门外。
他站在门口,微微欠身:“江口叔叔。”
石川江口连忙鞠躬,声音有些颤抖:“家主,您太客气了。老臣怎么敢当。”
石川介子也恭敬的行礼。
“隆一少爷。”
石川隆一走上前,双手扶起石川江口。
“叔叔,您是看著我长大的。在您面前,我只是个晚辈。不用这么多礼。”
石川江口的眼眶微微泛红,但他强忍著,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三人穿过庭院,沿著石板小径走向主宅。
石川江口的目光扫过庭院里的枯山水,扫过那株百年老松,扫过屋檐下的那盏煤油灯,眸中满是回忆。
来到书房,石川隆一请石川江口在主位坐下,自己则坐在客位。
这是对老臣的尊重。
在日本传统中,主位是地位高的人坐的,客位是地位低的人坐的。
可此刻,石川隆一主动坐在客位,等於告诉石川江口,在这里,您是长辈,我是晚辈。
石川介子跪坐在一旁,安静的等待。
她的坐姿端正,双手放在膝上,目光微微低垂,既不四处打量,也不出声打扰。
这是从小受到的良好教养,是大家僕从应有的分寸感。
刚刚坐好,石川隆一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的道:“叔叔,我打算重开神川道场馆。”
石川江口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神中闪过惊愕、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渴望。
六个月了,他终於等来了重开神川道场馆?
这代表著什么,石川江口比任何人都清楚。
神川道场馆,是伊势龟山藩的象徵。
当年藩主在这里教授剑道,各华族家族的子弟在这里修行。
岛津家的孩子,毛利家的孩子,前田家的孩子,细川家的孩子,浅野家的孩子,那些名门之后,都曾在这里挥洒汗水,切磋剑术。
人脉在这里匯聚,关係在这里建立,友谊在这里形成。
他记得那些日子,道场里竹刀相击的声音,弟子们呼喊的声音,藩主指导时的严厉声音。
记得那些穿著和服的贵公子,那些意气风发的年轻人,那些后来成为政界、军界、財界要人的面孔。
战后,家族没落,道场馆也一天天破败下去。
石川江口守著那座空荡荡的道馆,教几个学生,勉强维持生计。
他看著那些竹刀生锈,那些护具发霉,那些榻榻米腐烂。
看著墙上那块“心剑一体”的匾额,落满了灰尘。
石川江口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以为,再也看不到那个家纹在道馆里升起了。
以为,伊势龟山藩,就这样消失在歷史的长河中了。
但现在,家主告诉他,要重开神川道场馆。
这意味著..
意味著伊势龟山藩,要重新站出来了。
意味著那些逝去的人,可以瞑目了。
意味著他这几十年来的坚守,没有白费。
石川江口的眼眶慢慢红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的看著石川隆一,宛如要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看出是否真的能做到,看出是否真的有这个决心,看出是不是在说梦话。
石川隆一没有迴避石川江口的目光。
他只是平静的坐在那里,等待著。
石川隆一知道这个老人需要时间消化这个消息。
他知道这个消息对石川江口意味著什么。
也知道,这不仅仅是重开一个道馆,而是这个老人一生的执念。
书房里很安静。
阳光透过窗欞,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些光影隨著时间缓缓移动,从书桌的一角移到了另一角。
远处传来几声鸟鸣,隨即又归於沉寂。
石川江口的眼泪,终於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他不是一个轻易动情的人。
这几十年,石川江口经歷过太多的生离死別,经歷过太多的世事沧桑。
他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不会再为什么事而流泪。
但此刻,眼泪就是止不住。
石川江口终於开口了。
“家主......”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宛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您说的是真的?”
石川隆一郑重的点头:“真的。”
他打开身边的木盒,取出那叠请柬,放在榻榻米上,轻轻推向石川江口。
“这些是请柬。政界的、財界的,都在这里了。
石川江口颤抖著拿起最上面的一封,打开来看。
小泽佐重,独立资深议员,眾议院预算委员会委员长。
斋藤英介,自由党总务会常务理事。
前田智,自由党情报调查局局长,眾议院议员。
石原慎太郎、武田信和、新井浩、加贺大雄、上杉谦信、横田一郎.....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在他眼前闪过。
这些名字,有的石川江口听说过,有的没见过,但每一个都如雷贯耳。
这些人,都是日本政坛的风云人物,都是报纸电视上的常客。
平日里,普通人想见他们一面都难,更別说邀请他们来参加什么仪式。
而现在,这些名字,出现在家主的请束上。
石川江口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放下请柬,跪伏在地,额头触著榻榻米,声音颤抖而坚定:“家主!只要能看到伊势龟山藩重新站起来,我石川江口,愿意付出这条老命!”
石川江口的身子伏得很低,背脊微微颤抖,泪水滴落在榻榻米上,洇出深色的印记。
石川隆一起身,走到他面前,双手扶起他。
“江口叔叔,”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目光直视著石川江口的眼睛,“我不要你的命。”
“我要你活著,看著伊势龟山藩一天天好起来。我要你看著神川道场馆重新兴旺,看著那些旧华族的子弟重新来修行,看著我们的家纹重新飘扬。”
石川江口抬起头,泪水模糊了双眼,用力点了点头,说不出话来。
石川隆一回到座位,指著那叠请柬又道:“叔叔,这些请柬,要麻烦你送出去。”
说著,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你是伊势龟山藩的老臣,由你出面,最合適。”
石川江口深吸一口气,擦去眼泪,严肃的点头。
“家主放心。三天之內,这些请柬,我会一封不差的送到。”
石川隆一点了点头。
他知道,石川江口说到做到。
这个老人,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
同一时间。
石川博文的调查刚刚开始。
他驱车前往早稻田大学。
作为常陆穴户藩石川家在旧华族圈子里的人脉联络人,石川博文的人脉非同小可。
他从小就被父亲培养,学习各种社交礼仪,认识各种圈子里的人。
石川博文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知道什么时候该送什么礼,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除了旧华族子弟集中的学习院大学外,早稻田大学也有相当一部分旧华族家族的子弟,甚至还有几位出身华族的教授。
那些教授虽然在大学任教,依然保持著旧式的礼仪和生活方式,与旧华族圈子保持著密切的联繫。
他找到了一位相熟的教授,法学部的山田正纪。
山田正纪今年五十出头,出身於一个没落的华族家庭,父亲是男爵,战后家道中落。
他自己靠努力考上了东京大学,后来在早稻田任教,专攻宪法学。
他与石川家素有往来,经常参加旧华族的聚会,也偶尔去石川家做客。
两人在法学部的一间会客室里坐下。
会客室不大,陈设简朴,但收拾得很整洁。
一张长方形的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掛著一幅书法作品,写著“温故知新”四个字。
窗外是校园的景色,几棵樱花树正在飘落最后的花瓣。
“山田老师,”石川博文开门见山,没有绕弯子,“我想查一个学生的资料。石川隆一,夜间学部。”
山田正纪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石川隆一?那个高个子?”
石川博文心中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
“您认识他?”
山田正纪笑了,那笑容中带著一丝玩味。
“谈不上认识,但听说过。夜间学部的学生里,他算是很出名的。”
说完,他站起身。
“跟我来。我带你去教务科调资料。”
两人走出会客室,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教务科。
教务科是一间宽的办公室,几个职员正在埋头处理文件。
山田正纪和负责的职员打了个招呼,说明了来意。
职员看了石川博文一眼,没有多问,从档案柜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
石川隆一的入学资料。
石川博文翻开文件夹,一页一页的仔细看著。
推荐信有两封。
一封来自新宿警署署长瀨户山下。
另一封,来自早稻田大学法学部的松本彰司教授。
石川博文看到第二个名字时,瞳孔微微收缩。
松本彰司。
这个名字,可是大名鼎鼎。
日本法律界的泰斗,最高法院法官的座上宾,门下弟子遍布司法省、检察厅、律师协会。
他的推荐信,分量极重。
每年想请他写推荐信的学生不计其数,能如愿的寥寥无几。
一个普通的夜间学部学生,怎么会得到松本教授的推荐?
“松本教授为什么会推荐他?”
石川博文抬起头,看著山田正纪。
山田正纪摇了摇头,脸上带著若有所思的表情。
“这个就不清楚了。但石川隆一这个人,確实不简单。”
他开始讲述那些传闻。
几个月前,石川隆一帮同学高桥健太郎的父亲搞到了一批美式工程设备。
那批设备品相极好,数量可观,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有人猜测石川隆一有特殊的门路,有人怀疑他和美军有关係,还有人说他和极道有往来。
可无论哪种猜测,都没有確凿的证据。
更让人印象深刻的是石川隆一本人,在夜间学部成绩优异,每次考试都是名列前茅。
他担任学级委员,负责班级的各种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
他和法学部大部分教授都保持著不错的关係,经常在课后找教授请教问题,態度谦虚而诚恳。
一个半月前,加入了学生自治会,担任干事。
在学生中,人缘极好,声望很高。
不管是哪个派系的学生,都对其客客气气。
“完美的人设。”山田正纪评价道,“聪明,努力,有礼貌,有能力,还懂得处理人际关係。这样的人,不出名才怪。”
石川博文听完,久久不语。
这和父亲口中那个木訥老实的石川隆一,完全是两个人。
难道真的有人可以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变化这么大?
他谢过山田正纪,离开了早稻田大学。
可调查没有结束。
根据父亲的提示,石川博文又找到了一位自由党的资深议员,渡边和夫。
渡边和夫与石川家素有来往,是石川益康多年的老朋友。
他在党內虽不是最高层,却人脉广泛,消息灵通。
石川博文找到对方时,渡边和夫正在议员会馆的办公室里处理文件。
“石川博文?”渡边和夫看到来客,有些意外,“你父亲最近还好吗?”
“家父一切安好,多谢渡边叔叔掛念。”石川博文恭敬的行礼,“今天来,是想请教一件事。”
渡边和夫示意石川博文坐下,自己也坐回办公桌后:“什么事?”
石川博文没有绕弯子。
“渡边叔叔,您听说过石川隆一这个名字吗?”
渡边和夫的眼睛微微眯起,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石川隆一?我知道他。他是小泽佐重的未来女婿,最近经常出现在各种场合。”
“很受斋藤英介理事的看重,党內不少人对其印象不错。据说此人见识不凡,对国际形势很有见解。”
未来女婿?
自由党总务会理事看重?
党內不少人印象不错?
石川博文越来越觉得不可思议。
一个没落同族的年轻人,怎么会在短短几个月內,在政界混得风生水起?
小泽佐重是谁?独立资深议员,预算委员会委员长,眾议院举足轻重的人物。
斋藤英介是谁?总务会常务理事,党內核心决策层之一。
这些人,平日里都是高高在上的存在,怎么会对一个年轻刑警另眼相看?
他又找到警视厅的熟人,刑事部的千叶警视。
千叶是他大学的同学,毕业后进了警视厅,一路升到警视,算是混得不错的。
两人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里见面。
千叶听说他要查石川隆一,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石川隆一....”他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確认周围没人,“这个人,在警视厅特定的高层圈子里,確实有点名声。但那个名声,不太好。”
石川博文眉头一皱。
“怎么说?”
千叶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组织犯罪对策部曾经怀疑他和一起案子有关。调查了一个月,什么都没查出来。最后迫於压力,只能终止调查。”
“什么案子?”
“这个不能说。”千叶摇了摇头,“可有一点可以肯定,能让组织犯罪对策部迫於压力终止调查的,背后肯定有人。而且那个人,级別不低。”
石川博文沉默了。
他隱约意识到,自己正在触碰一个不该触碰的领域。
但越是这样,石川博文越想知道真相。
那个木訥老实的石川隆一,这一年多里,到底经歷了什么?
下午五点十分。
內藤千野的丰田皇冠驶回石川老宅。
书房里,他恭敬的向石川隆一匯报。
“阁下,请柬已经送到横田空军基地。马丁將军、兰斯顿上校、菲尔德上校、米勒上校都亲自接收,並表示届时一定参加。”
石川隆一微微点头,心中鬆了一口气。
驻日美军,是他目前最大的底气。
有他们在,无论政界还是財界,都会多给他几分面子。
这个年代,日本还是美国的附庸,美军在日本有著超然的地位。
能和美军高层称兄道弟的人,谁都不敢小看。
“他们说什么了吗?”石川隆一又问。
內藤千野想了想道:“马丁將军说,他很期待看看日本的传统仪式。兰斯顿上校问有没有酒喝。另外几位上校都说会儘量安排时间。”
石川隆一微微一笑。
这就是黄金时代的美国人,直来直去,不拐弯抹角。
兰斯顿上校那句,有没有酒喝,要是让日本人说,绝对说不出来。
可美国人就是可以,且说得理直气壮。
“辛苦了。”石川隆一感谢道。
內藤千野赶忙躬身。
“阁下言重了。”
说完,他停顿看一下道:“阁下,还有什么吩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