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欲措辞安慰魏庆几句,魏庆已歉然道:“实不知胡女居然有奇诡武艺在身,吃她偷袭以致如此!所幸安公子及时赶到,未让她触及云夫人遗体!”

折翎止住魏庆说话,准备将他扶去静处调养时,赵破一阵风般出现在门口禀报道:“将军,大事不好!砦丁来报,养伤的两位箭营兄弟被胡女所袭,重创……身死……”

折翎安鸿闻言变色,魏庆倏地起身,恨恨低喝了声“妖女”便一个纵身奔出房门,直奔谷山李七养伤之处而去。

折翎怒喝道:“赵破,使砦丁大索全砦!见了克里斯蒂娜,立斩!”

赵破轰然应诺、转身将去之际,折翎又扬声道:“且慢!”

顿了顿再道:“随我来!”

折翎回视,安鸿会意道:“我不离开,大哥放心!”

折翎也不多言,带着赵破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克里斯蒂娜居处破门而入。

屋中椅内的晓月被骇了一跳,见破门而入者乃是折翎,登时喜上眉梢,起身快步朝门口走过来。

不料折翎面色铁青,扬手便是一掌挥出。

晓月只觉得劲风如刀、扑面而来,别说动作,便是连呼吸都不得畅快。

花容变色蹙眉瞑目之时,却又觉得面前力道一偏,被带着打了几个旋,跌倒在地。

折翎接安鸿示警赶回后连闻噩耗,心中既伤且怒。

伤者,箭营余子一残两丧;怒者,自己忽视巧云临终言语、未即刻处置克晓二女,以致有此祸事。

此时虽不能明锣明鼓大索克里斯蒂娜以免动摇军心,但可抢先于晓月处亡羊补牢,以免重蹈覆辙。

待含忿而至、一掌挥出,却并未感到有任何抵挡。

弹指间往晓月脸上一瞥,见其容颜惨淡、泪痕犹在,不由得心头一软、手掌略偏。

晓月心惊,赵破待命,皆寂而无声。

折翎回掌凝视晓月,心中一时是晓月平日乖巧,一时又是郝挚手中举着的披帛,一时是晓月昨夜灯下的墨笔涂鸦,一时又是巧云死前那一声“晓月娜娜皆不可信”。

千回百转,终是难决。

半响,叹口气道:“吩咐砦丁看守,不许她离开此屋半步!”

说罢,转身离去。

赵破唿哨一声招来两名砦丁,吩咐了看守再寻折翎,哪里还有踪影。

折翎脚下比心中更急切,不一时便已到了箭营众人居处。

那房外已经围拢了一群人,多是白衣,见折翎至,不约而同让出条通路来。

折翎大步流星冲进人群,只见房门外郝挚抱着头蹲踞于地,双手狠狠的纠扯着髻旁头发;高诵立在一旁,目中含泪,双手颤抖。

折翎心中一寒,抬步迈进房中,室内情景入眼,霎时血沸怒起。

谷山左胸,被不知什么利刃挖了个碗口大的血洞,肉碎如糜、白骨森然。

李七喉头插着一根金针,所余一臂,被硬生生扯下丢弃在一边。

四壁之上,俱是喷溅鲜血;腥气散在空中,使人欲呕。

折翎懊愧而怒,怒极反笑,霍地转身问道:“魏庆呢?”

高诵闻折翎发问,再难忍目中热泪,哽咽道:“魏庆往房中看了一眼,便去寻那……那……那胡女了!他的眼睛……”

折翎容色一黯,摇手示意高诵不用再说,转对一白衣砦丁道:“传令下去,全砦人在砦墙处集合,不得有一人遗漏。”

待砦丁应诺,其他砦丁散去后又对高诵道:“将箭营兄弟全都唤来,送谷山、李七一程,也好将他们两个好好安葬。”

高诵擦泪离去,折翎与郝挚各怀心事一蹲一立,宛如木雕泥塑。

未久,除魏庆外,箭营众人齐飞奔而至,屋中哀声令人闻之心碎。

陆大安抽刀在手,狠狠地砍在床上吼道:“此仇不报,何以为人!”

屋内众人纷纷随之怒吼,声震屋瓦。

蹲在屋门外的郝挚闻声霍地起身,却不料双腿已麻,一跤跌倒。

折翎探手过去,想将他拉起。

本以为郝挚眼中应满是愤怒,故自己眼中带着一份歉疚,不料四目相对时见他眼光空洞,竟是一丝情绪也无。

郝挚借力站起,折翎探问再看,却看见赵破叉手垂头立在郝挚身后不远,遂拍了拍郝挚肩膀,走到赵破处问道:“我有一事相询,请赵兄定要如实作答!”

赵破面色沉重,点头道:“将军请讲。”

折翎道:“我与云儿相识之时,克里斯蒂娜已在她身边做琴师。这女子究竟是不是诸葛砦中之人?”

赵破摇头,答非所问道:“适才砦中亦死了四人!一老者,一男丁,两妇人,皆是金针在喉,死状甚怖!”

折翎一怔,继而深施一礼道:“无端猜疑,请赵兄恕罪!适才我恐砦众惊惧、动摇军心,更恐这胡女原是砦中人,故止了赵兄大索全砦之事。如今砦众在此处围观、知此事者甚众,我心中结亦结了,还请赵兄、王兄传令举砦大索,更兼安定人心!”

赵破还礼道:“将军说哪里话?若我是将军,逢此事亦会疑虑。还请将军放心,砦中所余皆是同心抗敌之人。如今砦中亦有被害者,更是感同身受,大索之事,义不容辞。至于安定人心,将军交予我与王锦二人便是!”

折翎点头道:“这胡女狡猾残忍,我怕她入夜再来杀戮……”

赵破亦点头,截断折翎道:“将军所言,亦是我心中所虑。砦中虽有一套应内敌的法子,却数十年未曾用过,恐是有隙……”

折翎会意道:“大宋军中有结营巡哨之法,应可稍补阙漏,我使高诵助你。”

赵破道:“如此甚好!适才我已听砦丁传令集结,这便去砦墙安排一切。”

折翎道:“赵兄辛苦,高诵随后就到。”

赵破拱手离去,折翎转身入房中安慰了箭营众人几句,便吩咐将谷山李七尸身用被子裹了,抬到中坪自己居所处。

安鸿闻声而出,见了二人惨状亦是大惊失色,悲恸不已。

众人七手八脚在清晨折翎掘的坑边又掘了一坑,继而填土埋尸,使谷山李七入土为安。

此时阴云大合,密布空中,如沙滩潮头浮沫般层层叠叠压在山间林梢之上,似已与树间轻雾连为一体。

山风穿林,草木呜咽,似边塞羌笛,又若百鬼夜哭,与两座新坟前众人悲声合在一处。

折翎凝视二坟,俄顷又将眼光转向房中。

思及短短两日夜间心头挚爱、生死弟兄俱是天人永隔,不由悲从中来。

可这悲戚到了七窍处却难以宣泄而出,反是又转回内中,惹胸口一阵烦闷。

如此往复不休,整个身子被悲烦填满,魂魄灵台似乎也被忧闷淹没。

安鸿见折翎怔怔出神,恐他伤心过度,把其臂开口道:“大哥,保重身体!”

折翎吃他一惊,深吸口气将胸中烦闷暂压道:“二弟放心,我自省得。”

安鸿见他口中虽答,但心神仍是不属,正欲借他事分其心神,抬眼却见屋角处转出个人来。

定睛一看,乃是魏庆。

箭营众人大多数尚未知晓魏庆被克里斯蒂娜伤眼之时,此时见他眇一目、目下颊上血痕犹在,遂一拥而上搀扶问讯。

魏庆也不理会,穿出人群来到折翎面前。

折翎关切道:“如何了?”

魏庆施礼懊恼道:“属下循着死去砦丁尸体一路追去,却还是丢了踪……”

折翎摇手打断道:“我是问你伤势如何。”

魏庆闻言一愣,折翎续道:“这胡女伤你一目,损谷山李七,我定要将她碎尸万段!不过,你目伤不轻,切莫再单身独寻,以防不测。”

说到此处,略略扬声对场内众人道:“你等亦是如此。”

众人应诺,独魏庆不语。

半响,方如下定决心般单膝跪倒,抱拳道:“将军,我有一事禀告!”

不待折翎说话,又续道:“我乃吴玠吴经略贴身侍卫,富平战前奉吴经略之命隐于箭营兵士中归在将军麾下,若察将军有随府州反宋降金之意,便将将军刺杀、以绝后患。富平战败,于乱军中随将军来至此处,心中仍念吴经略之命。前日议事厅中,我见将军情状,方知吴经略所疑不实,将军定与府州反叛事毫无干系。当时欲向将军坦承一切,怎奈乱事频发,不得其便。今日得将军关怀,再不说明,怎堪为人。魏庆乞为将军麾下走卒,抵抗金狗,再无二心,还请将军恩准!”

折翎静听,面容由惊转喜。

魏庆话音方落,叩首于地。

折翎坦然受了魏庆三拜,将他扶起视其目郑重道:“前事已矣,今后同心!”

待魏庆颔首回应,又将眼光在箭营众人面上一一凝视。

折翎每看一人,其人便抱拳回望,待六人皆抱拳而立,折翎扬声道:“好!自此刻起,你我兄弟便将家国事共扛于肩!内诛胡女,外御金贼!”

场内诸人皆随折翎大呼,待折翎吩咐下守御及教砦丁结营自保事后便纷纷散去准备。

魏庆不顾眼伤,亦要与众人同去砦墙。

折翎心中忽闪起一念,遂将魏庆唤住问道:“安鸿求援,仅携了我与风慎各一封手书。吴经略军离此较近些,但适才听你所言,却显然信我不过。若是你随安鸿同去,一来可复命,二来可代我言明心怀,求援事必可事半功倍。只是你眼伤方被……”

魏庆听到此处,截断折翎言语,抱拳正色道:“尊令随安公子求援!”

折翎见状,也不再多说,吩咐魏庆自去结束准备,转身对安鸿道:“二弟,那箭阵密谱可收好了?”

安鸿将衣襟略为扯开,露出怀中贴肉处一薄薄布包道:“大哥放心,我将这密谱用油纸裹了一层,又用布包住藏在胸前,万无一失。”

折翎颔首道:“此密谱中所记八门箭阵,乃我与云儿据诸葛武侯八阵图之法共同参详而创。变化万端、奇妙非常,射敌酋及武功高强之人有奇效。密谱所书,甚为详尽,但花溪峡外谷山……”说道此处,折翎看了看不远处新坟,顿了顿续道:“谷山用箭阵八门阙一,却点醒我此阵可不拘泥而用。为七星、为五花、为三才,使其视人数之众寡所变化,结军营之阵列以抗敌。我心中有所构想,尚未及书于密谱之上。我现将变化之法话与你知,你出山后若是得遇堪托付之人,便将密谱连同其法传授于他……”

安鸿本是连连点头,但听得折翎语中萧索之气越发浓重,最后几句大有托后事之意,忙打断问道:“大哥,可还记得清晨路上你我生死以待之约?”

折翎会意,挤出微笑道:“二弟多虑了!我将神臂弓改良之法授与韩五哥之时也是这般,此刻心情不佳,以至语气如此。密谱所记,我早已烂熟于胸,只是担忧此密谱在砦中毁于战火罢了。那神臂弓改良之后,韩五哥为其取名为克敌弓。

这密谱,二弟可也要那得授之人取个响亮的名字才好。”

安鸿见折翎容色语气皆转轻松,心下稍安,亦笑道:“定不负大哥所托。”

折翎听罢,招手示意安鸿附耳,将自己心中箭阵变化与他细细说了一遍。

安鸿依记忆复述,折翎听后指其错漏。

如此几遍,直至安鸿记忆无误,方才罢手。

安鸿闭目又将阵法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转身看了看屋内、眼光又掠过屋外新坟,对折翎抱拳行礼道:“如此,我这便上路。大哥保重!”

折翎亦抱拳道:“二弟一路小心,早去早回。”

安鸿颔首,提气飞掠,浅荼飒飒,衣袂飘飘,起落之间,渐渐去远,化作山间一白点,终消失不见。

折翎正极目远眺,遥送安鸿时,几名白衣人自房侧转出,为首一人一瘸一拐,正是砦外腿上中刀的王锦。

王锦带着几名砦丁来到切近,对着两座坟恭谨行了礼,才到折翎身边低声道:“将军节哀。”

折翎颔首问道:“王兄来此何事?”

王锦道:“砦中胡女肆虐,小人恐长公主尸身有损,故此来请示将军。议事厅后有一密室,乃是存放我历代门主牌位之处。可否将长公主尸身暂且存放在彼处,以保无虞?”

折翎喜道:“如此甚好,我正忧心此事。多谢王兄告知!我去抱巧云出来。”

王锦连称不敢,继而为难道:“门规所限,将军恐进不得密室。”

折翎道:“我至议事厅前大石处,余下路程,有劳王兄。”

王锦不迭应允,同折翎一道携了巧云尸身至上坪议事厅前。折翎等在大石处,待王锦与随行砦丁出厅,问明稳妥,方才一同离去。

不多时来至砦墙,多数砦众已散去,只余箭营、随陆大安出砦死战十余人及老坑等溃兵仍在墙下等候。

折翎将风慎、王锦、赵破、李豫招来跟前,共同商议定下出兵六十之数,一众溃兵竟因能否随战争执起来。

折翎见军心可用,便弃了适才断后那十余人,欲将溃兵全数带上。

一旁风慎皱眉悄声道:“将军,除箭营六人外,皆用刚刚溃于军前的逃卒,会不会太过冒险?”

折翎道:“金军不识地理,又兼后勤已失,定是兵无战心,此我等必胜一也。

今日砦前三百金兵围我三人,虽看似勇猛,却徒有其表,与富平相比,锐气全无,乃至功败垂成,此我等必胜二也。

溃兵请战,军心可堪大用,此我等必胜三也。

再加赵兄领路,箭营随行,更可出其不意。不论战果如何,此战后砦中亦可添数十敢战之兵。随大安断后者,俱是能战之士,留诸砦中,更添防那胡女之力助,我心中亦安稳些个。”

风慎捻须道:“将军所言有理!那箭营与砦中弓手可要打混调配?砦中弓手亦多未经战,由将军选两名箭营老卒带出历练也好。”

折翎赞同道:“合该如此!晏虎郝挚带一队弓手与我同去,余人带一队弓手守砦。”

在一旁偷听的陆大安听到此处,忍不住叫道:“将军,我亦要去!”

折翎闻声,笑斥道:“休得呱噪!此次劫营,你暂为队正。”又转头对队列中的老坑道:“你为大安之辅。”

陆大安得令,欢欣雀跃,就在墙边找了个平坦处,将刀枕在头下,不多时便鼾声大起。

晏虎郝挚得令后先随王锦去墙上选了一队弓手,而后依陆大安之态,亦是睡去。

老坑及一众预备出战的砦丁虽是学样躺在一边,却是个个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折翎及众人计议,赵破随军出战,风慎王锦守砦,李豫大索克里斯蒂娜。

安排已定,众人各司其职,赵破亦去歇息。

折翎在陆大安身侧一块石上盘腿打坐,调息运气,只待李豫以锣传讯,便赶去手刃克里斯蒂娜。

可体内周天流转,空中红日渐西,也无丝毫动静传来。

又行了几个周天,耳听高诵在耳边轻轻唤道:“将军,时近二更。”

折翎吐纳毕,只觉神清气爽。

睁目见赵破已至,便吩咐整队。

放眼看去,除赵破及箭营三人外,个个眼袋浮肿,显是未能安睡。

不过个个都是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之态。

折翎与赵破一同,临时立了几条令行禁止之规,便领军出砦。

赵破在前领路,行了几里,扬手示意。

折翎凝神于目,远处林中,依稀有火光跳跃,遂下令人人衔枚、散成几队蹑足向前。

折翎赵破眼力皆佳,于暗处解决了几个金人哨探。

悄没声向前摸去,看看金人营帐已在一箭之距内,折翎刚要下令放箭射篝火旁金兵,赵破忽一拉他衣角,低声道:“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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