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咚咚，“失礼了。”
我扭动门把手，打开了房门走进去。
身上的女仆装随着步伐摇动，黑白的裙子飘起。
“绫珞小姐…一切安好吗？”
向床前坐着的那个人鞠躬后，我担心地提出了疑问。
主人对宅邸进行了除结界以外的工事，在被破坏的那时就已经准备好了传送魔法。接着主人等待时机赶来。
没有选择的我不用说，连绫珞也会跟着来主人会在的地方…也就是魔物联军的基地之一吧？
虽然想过这样对她来说非常非常危险，但她本人似乎没有太在意的样子。
“……”
她的脸上明显出现了疲惫的神色，没有瞒过我这还算是做过女仆的工作经验。
“为什么…要对我用这样的语气呢，小枫。”
“非常抱歉…现在的绫珞小姐是主人的客人。”
所以我不能以之前的那个态度来对待她了。
……我们即使现在还是能普通地对话，但经过时间后，就会变成敌对关系。
我……会和除了主人以外的几乎所有人类敌对。
……然而作为他的女仆，这就是我的命运。
“小枫…那个，你还戴着啊。”
虽然没有明说，但我很快就意识到了她提的是什么。我用手捋了下头发，把头上的发饰展示给绫珞看。
那是我和她一起去逛街…呃，被那个…主人强行塞了不好的东西的时候买的发饰。
我把她的这句话当成是“我们还是朋友”的意思。
“小绫为我挑的东西当然喜欢了。”
接着我很自然地小声说了一句，把身后的门关上。
“真的没事吗？小绫…”
“小枫……你才是，没问题吗？”
“左手的伤的话没有事。”
……
我用右手扶住左手，抚摸起缠上去的绷带。若不是有绫珞和主人在，大概我那个时候就已经死了。
不……现在我也还在想，我的这条性命还是交给莉亚比较好。
好吧，这大概……就是她问我有没有事的原因吧。
湛蓝色的眼睛不满地盯着我的脸，就像已经看穿了我的整个内心一样，令我浑身不自在。
“……”
她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近距离地与我面对面相视。近得几乎都要亲上来了。
娇小的手搭上我的肩膀，然后从肩上绕到背后环绕住我的身体。
“小绫……怎么…了？”
“对不起……”
“……？”
我被这样的突然举动吓到了。
明明该说抱歉的是我，一时放弃的是我，把她卷入危险的是我，到了现在这种时候还故意试图保持距离的也是我……但是，是她先向我道了不知为何的歉。
这让我的心脏有些难受。
她以一幅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靠近了我的脸。
……这是要和我接吻吗？…认真的？
…………
如果是小绫的请求…说实话我也不好拒绝，真的…呃…嗯……姆……
我吞咽下一口口水，决定主动把嘴唇靠上去。
“……呜姆？！”
柠檬味的酸甜在我的嘴里扩散开来，有些温热却又有些清凉的唾液交织在一起，她在极近距离下的眼睛大大地睁开，表情从快哭出来一下子变成含着眼泪的满眼不可思议。
“……呼啊…诶…？小枫…？”
“……”
我好像误解了刚才的行动的样子，变成了我做了不得了的事情。
“不是想被亲亲嘛…？”
以前和主人做的时候……我就会摆出这样的表情。
……所以真的以为小绫也和我一样了。
“什么…什么啊…！？诶…？”
“啊…”
“…………刚才，本来是想抱住小枫哭的。”
“………”
“然后…眼泪止住了。”
嗯…现在该怎么办呢。
我因尴尬而把往前探头而落到耳前的头发捋到耳后去，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小枫…朋友之间可不能接吻的…”
也是，果然就是这样嘛，我也知道啊。
……我到底在想些什么。
“总…总之，其实我是来传达主人的话的…主人叫小绫去会议室…什么的。”
“……”
短暂的停顿后，她用手擦掉了还停留在眼珠上的眼泪。
“等我先和阿尔通信后就去…”
“包围圈准备好了吗？西侧山洞里的泥浆怪，东侧森林的暗精灵……”
我用手托住下巴，盯着桌上的地图看。
不敢说万无一失了，面对她来说怎么准备都不够，哪怕有一点的疏忽也会直接导致失败吧。即使完美的准备，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
不，不能这样想。
“主人，枫带绫珞小姐来了。”
会议室的门被打开，黑白服装的女仆与金色长发的少女组合走进来。
“辛苦了枫，绫珞，坐下吧。”
我用手招呼小枫坐到我身边，让绫珞坐在最远离桌子的另一侧。
……这倒不是我对她有什么意见。
“……”
她朝我抛来个怀疑的眼神，一脸不满地坐到座位上。
这个不满也不是她对我有什么意见……不，大概就是对我有意见吧。
“那么，绫珞我想先告诉你一个消息，她知道这个地方，现在也正在朝这里走过来…为了追杀我。然后…”
被叫到名字的她把眼睛投入到我的脸上，然后又看了看我拿在手上给她看的地图，上面标好了总之来说预测莉亚会出现的地点和我们这方部队的位置规划。
“……怎么了吗。”
“你知道如果想要打赢一个人，先得做什么吗？”
“……不知道。”
她把眼睛半闭上，以沉静的口气说道。
我知道她在撒谎，来源于对我的不信任。
“…算了，我不强求你帮助我。但是你得清楚，我是为了莉亚在做事。”
“……”
我在地图上写上RIA三个字母给她看，让她有些松动眉毛。
“啊…主人…”
“嗯？”
“……不，没事。”
小枫好像也在担心绫珞和我之间气氛的样子，看到我写的东西后先投来了奇怪的语言。
“这么说吧，绫珞，虽然你自称了是莉亚的朋友，但你对她一无所知。”
简单的激将法。
如果要问我为什么一定要让绫珞提起干劲来的话，我只能回答她……也许是比莉亚更难缠的存在。
真正做过她敌人的人才会明白这姑娘有多可怕。
“……唔”
但是要激发她的积极性对我来说很容易。
她沉默了一会，稍微放松了眉间，主动把座位靠过来。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关于莉亚…的事情。刚才的问题，要想赢一个对手首先得彻底了解对方的能力。”
“嘛，就是这样。”
据我所知，最能让这孩子感到恐惧的不是实力差距，而是情报差距。
和阿尔特这种战斗白痴不同，绫珞完全不适合正面打，所以对她而言的决定因素在于情报。而我，正好有关于她最好朋友，莉亚的一切。
“你能合作就很好，那么…从哪开始说起呢。”
我的脑海中浮出了很多很多绫珞所不知道的事情，关于莉亚的很多很多……绫珞没看到过的莉亚的笑脸，莉亚的背影，莉亚的哭脸……
……嘁。
“眼睛，莉亚的眼睛是击败她的关键之一，我猜的没错吧。”
“……确实如此。”
不愧是她，不，我这还没说呢…
“在平常状态下的碧绿色的眼瞳，要是变成蓝色就代表她认真起来了，或是某种强化……是吧？”
“……你说的不错。”
这孩子真是…
“她的眼睛数量是两双。”
“两双？”
“没错，是两双，用来看事物的，本来属于她的眼瞳。和用来看敌人的，战斗特化的魔眼…”
我在纸上画上两只不同的眼睛，分别标出除了颜色之外的微小区别之类的。
“主人…画的真棒。”
“……”
我有意识地避开了搭上枫的话，把纸拿给绫珞看。
“魔眼能带给她敌人的破绽和弱点，不论多么细小都能，就像线在拉着她的刀去特意往最脆弱之处砍一样……只要她愿意，大概一击毙命我都不是问题。”
“……”
“除此之外，还有她本人的战斗经验，差距大到看不清的身体素质和魔力量……以及最为难搞的神器们。”
她现在拥有的神器数量有多少我暂且无法确认，但至少不会只有尚达奉和然德基尔。
最坏的情况，除了绫珞手中的亚纳尔和我的纳骸玛之外，全都在她的手里。
虽然单把其中任何一点拉出来都够麻烦的要死了，不过果然对于她来说最令我们头疼的还是拥有的恐怖数量的神器。
“……”
她貌似在因为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太多而感到有些生气的样子没有回答我的话，我不清楚是在对自己生气还是在对我生气……
“所以，不能想着以数量取胜，否则只会被轻松全灭。”
我在脑海里响起这几个神器的名字，让大脑乱糟糟地。
“更糟糕的是，偷袭也对她无效…明明她是比正面绝对不可能比得过的人。”
伽麦尔，梅塔特隆，拉斐尔，然德基尔，尚达奉。我把这些东西的外型和各自的能力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试图寻找它们的弱点。
“结论来说，要在武力值上比，这个世界上恐怕只有母亲大人能与认真状态下的莉亚平分秋色。”
“……我不知道你的母亲大人有多强，但是，并不是没有办法赢莉亚那孩子…对吧？”
我快速几笔画上人体模型，转过去对她开口。
“没错，从一开始那就不在考虑范围内，我们需要做的，是针对她的这里。”
然后把笔指向了人体中上半身的左上部分。
“……胸？”
“是心…”
这家伙怎么搞的…
“莉亚是精灵，但并非你所知的住在森里的长耳精灵，就像你的那个伙伴一样，对吧？”
“……赛瑟尔姐姐也说从来没有听说过莉亚那样的精灵。”
“但她是精灵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至少她早就不是人类了……”
“……莉亚她真的…”
我把手抬到前方示意她停下别打断我。
“用你熟悉的话来说，她不算是elf，而是spirit，由灵结晶为核心，人类的身体构成的精灵，所以……灵结晶，她的核心是力量的来源，也是最弱的地方。”
“……”
她低下头，轻微地点了一下，似乎对这一点有什么印象什么的。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了那种两个人一起洗澡的时候莉亚被摸到胸然后发出奇怪声音的场景……为什么呢。
“越是接近她心脏位置的攻击，就越能让她弱下来，若能一直控制住皮肤表面与心脏直线距离最近的地方，就能轻松地做到让她毫无力气反抗。”
“……就是说胸和背部？”
“如果你要这样理解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首先就连碰到都不可能吧。”
她说的没错，如果莉亚专心于防御，我们连碰到她的身体都做不到。
所以，我才会刚刚把笔指在那个位置。
“我不是说了吗……她的弱点在这里”
“……”
在理解我的意思的一瞬间，绫珞生气了。
我能感受到她生气了，这种可能别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绫珞的气面对莉亚出现的问题时十分难得地展示在我眼前，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你能否认吗？”
“……我讨厌你，奥瑞金。”
“随你吧。”
没错。
莉亚的弱点是灵核，不止这个意思，那个家伙更致命的弱点在于心理。
“所以我才会选择现在，而放任了她好久的时间用去杀人。”
“……好让莉亚的内心产生动摇感，在她本人对自己的目标最报以怀疑态度时逼得她为了解决问题而不得不独自来找你，但是这份怀疑又让她软弱尤其是连我都已经站在了她对面的现在，是吧。”
“没错。”
并不太复杂，这是我在基于对莉亚的了解下制定的可能性不大却简单有效的方法。
除了我以外没人了解她，甚至连绫珞也不例外，因此只有我才能担负起这个责任，将她这没有第二个人知道的弱点抓出来……了结她的行动。
魔物与人类的战争中，出现了个无差别，如同天灾一样的死神。
她所到之处没有生命，为了以她自己的方式来结束这场战争，来保护我眼前的这个女孩。
明明已经走得比我还歪了，却还用那颗比任何人都软弱的心驱使着比任何人都要强的身体，把现在的她内心弄得一团糟。
想必一定很自责吧，为了一个人要再次与全世界为敌。
杀了不少本来和我们都无关的生命，然后强迫说服自己都是为了绫珞，不得不接受自己洗不干净血腥味的事实。
那个家伙，明明脑子里还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女。
“我讨厌你…奥瑞金！”
“嗯。”
“小绫…主人他……也是想救下这样的莉亚小姐的。”
“枫，你……还没有明白吗。”
“……”
这次轮到我皱起眉头，把手上的所有东西都放回桌上。
“这个人知道包围没有用却还命令魔物们上去拦住莉亚的原因…”
“……”
“是为了在那时让莉亚的心理承受能力达到最弱的时候，也就是说，要让莉亚意识到她在我面前把作为诱饵的它们给全杀死……”
是。
也就是所谓的炮灰，为了能让我赢下莉亚而布置的魔物肉盾和最锋利的软武器。
莉亚对于在绫珞面前展示武力这件事有所抵触，绫珞讨厌杀生，更不会自己去实行。
在绫珞面前，她很难用上平常的“一切都是为了绫珞”这个自己骗自己的理由。
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屠戮成性已经不再是为了绫珞了。
“但是，光靠魔物的尸体也并不一定能好好地完成诱饵任务，所以也就是说……”
明明是我的作战计划，却从途中开始就一直是没听过这份计划的绫珞在解释了。
如果是她站在和我同一个位置的话，她说不定也会提出一模一样的方案来。所以她才会说讨厌我，而不是推翻掉，自己从头想一遍。
“枫……你也是，诱饵之一。”
“………”
但只有这一点，我反驳不了。
人类的尸体也是这次计划中的关键一部分，少了任何部分都有可能会失败……
绫珞和我自己不在考虑范围内，阿尔特也不能用…在场的人类中只有一个是能担任这个任务的。
枫看向我的脸，然后又低下头。
“奥瑞金……你真的，糟糕透了。”
“……”
“那你呢，绫珞……与我的想法一致的你，又能给出什么更好的答案来。”
她是凭自己的意识察觉到我的思维的，也就是说，她也一样认为这样是正确的。
对于像莉亚这样物理意义上赢不了的对手，只能用心理手段让她察觉到自己的错误，弱化她。
“……唔！”
回答她的我的声音十分低沉，低沉到我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的地步。
看来不仅是表情与感情丰富的绫珞，连我也对这个决定相当地动摇吗……
……
被说中的我心脏怦怦直跳，准备接受小枫的骂。
不，如果她，只要她……说一个不字，我和绫珞就能立马从头开始想，或者在这个基础上制定新的方案…
老实说，我也不希望她能答应。
但是……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方案了。
“小绫……刚才的那个kiss……抱歉啦。”
“枫…”
穿着女仆装的枫深吸了一口气，在我身旁不知下定了什么决心。
“总之说了那么久，先去休息吧…？都先各自回房间里睡一觉，明天早上再继续讨论也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