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侵蚀
“等等、朝雾同学你等一下”
“嗯——？”
她轻咬着我的手指，抬眼看着我。
被唾液沾湿而发亮的红色舌头从她的嘴角微微露出，显得极具煽情色彩。
“再别这样了……”
使我动弹不得的朝雾同学，抿着嘴唇慢慢地从我的手指上抽离开来。仅仅如此，就已经让我全身发颤了。
“为什么？”
“哪有什么为什么。这种事”
“被女生做这种事，难道你就会忘掉自己喜欢的人？”
“那怎么可能。我是真的”
“那就没什么了吧。我只是在帮你治愈烧伤而已”
朝雾同学再次将嘴唇贴近我的指尖。
“不用了。说了不用了”
我尽量不粗暴地，轻轻地推开了她。
“再不回去的话，差不多大家会起疑的……好了走吧”
“嘻嘻。说的也是”
朝雾同学仔细地擦了擦沾在自己嘴角与我指尖之间的透明的留恋的尾巴。
“纯也君对那个人的喜欢，我会慢慢地覆写掉的。早晚会让你变得只能考虑我的事情的”
“所、所以都说了那种事情……是不可能的”
“一定要遵守在升上二年级之前，允许我喜欢你的约定哦”
她用指尖轻轻地按了下我的额头。
“这可是好朋友之间的约定”
好朋友。
明明发生了那样的事，我和朝雾同学现在还是好朋友吗。
——说什么呢。
这不是理所当然吗。
我们五个可是从以前开始就一直在一起玩的好朋友啊。
不过等等，认识朝雾同学是上高一后的事情，所以并不是从以前开始就一直在一起玩所以就算切断关系也没什么问题吧。
不过话说回来。
好朋友是什么？
“喂——古贺君？”
相反，恋人又是什么？
“怎么了——？发什么呆呢，喂——？”
有了身体上的关系的就是恋人？没有就是好朋友？
“再不回过神来，就给你一拳哦？真的要来了哦～？”
这样的话，接吻过的人就也已经是恋人？或者说还是好朋友？
好朋友？恋人？好朋友？恋人？好朋友？恋人？好朋友？恋人？好朋友？恋人？？？？？？？？？？？
“呃————！”
“唔啊！？”
像炮弹一样的身体猛击我的腹部，让我停止了思考，也停止了呼吸。
“你……你在做什么？”
“因为古贺君看上去就像是马来西亚黑风洞里的室建陀像（注：印度教神只）一样在眺望着远方”
“你这么说的话就……抱歉……？”
“而且你突然就一动不动了——你是被活埋的特暴龙吗”
“你的比喻太独特了……我完全不得要领……”
“总之。放着身旁的『恋人』不管，一个人想事情什么的可是不能原谅的哦？”
恋人。
这家伙是这么说的。
成嶋夜瑠是这么说的。
这听起来让我感到很温暖，
让我全身都深深地深深地被浸透了。
成嶋同学手里拿着一条带有商品标签的围巾。
“我的话你听了多少？”
“抱歉。从开头就……”
“真是的，杂鱼之王。杂古贺中的杂古贺。马上圣诞节了，我想着送条围巾给你，就想问问果然是不是手工编织的你会更喜欢”
“围巾……？”
“嗯呢。我甚至会做手工哦？而且还会料理，还能打扫。家务全能的夜瑠瑠居然是你的『恋人』，你到底是有多幸福啊——”
我忍不住紧紧地抱住了这位自命不凡的我的恋人。
众人的目光无关紧要。我只想要紧紧地、紧紧地抱住她。
“怎么回事。在这种地方突然……做什么呢……”
成嶋同学也将双手环绕在我的背后，轻轻地抱了回来。
……对哦。没什么好考虑的。成嶋同学毫无疑问就是我的恋人。而朝雾同学则是成嶋同学的好朋友——也是我的好朋友。
别动摇。别迷茫。把理所当然的事实刻在心里。
“我很开心哦……？太幸福了，又要哭了哦……？”
虽然我和朝雾火乃子那过于扭曲的关系还不能告诉任何人。
但总有一天是会清算的。然后就做回真正的好朋友。
因为成嶋同学也强烈希望能一直保持与大家的友谊。
在追求人生理想时要是过于极端，就一定会走向危险的方向。
父亲对我说过的忠告在我脑海里闪回。
……我知道的。我已经不再『只』追求理想了。
“呐，成嶋同学，今晚要不要好好考虑一下？”
离开折扣店的我们，用恋人的方式手牵着手，就这样走在通往公寓的夜路上。
“考虑什么？”
“我们的事情啊。总不能一直瞒下去吧，在想怎么给大家坦白合适”
“啊——说的是呢”
一提起这个话题，成嶋同学就会变得沉默寡言。
她小心翼翼地瞥了我一眼。
“那个，我说。到二年级的时候，古贺君会正式拒绝火乃子酱的吧……？”
“我们是这么约好的啊。这件事朝雾同学也已经接受了”
“那就……这么办如何呢。就算你正式拒绝火乃子酱了，我们之间的事情也继续瞒下去。然后——”
“……你是打算直到暴风雨过去为止，一直保守我们的秘密，和大家保持和睦的朋友关系吗？”“诶？那个……”
其实我也刚好有考虑过这种做法。
因为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能和大家一直做朋友。
不如说肯定没有。
继续保持与成嶋同学秘密交往的状态，继续假装和大家保持朋友的关系，同时继续背叛下去。
然后不知过了多少年，等到笑谈往事的时候再开玩笑似的坦白说“其实我们在交往”。
——也太差劲了吧。哪有这样的笑话。
话虽如此，说到底偷偷摸摸交往这件事本身就是最差劲的。
既然如此，就应该做好彻底堕落的心理准备。事到如今还想在朋友面前装小白兔什么的简直可笑至极。
当然把事情坦白出来的话，肯定是不会平安无事。但我想只要时间过去得够久，情况应该也不至于那么糟糕……大概。
如果能同时维持恋情和友情，那我当坏人也没关系。
哈哈，能这么想的我真的是变了啊。
自从恋爱侵蚀了我的心之后，我好像就渐渐地变成了一个丑陋的怪物……。
“古贺君……？”
成嶋同学用恳求的眼神抬头看着我。
“……啊。为了能和大家继续做朋友，我也觉得只能那么做”
“…………嗯”
时间会解决一切。
虽然我们得出的答案可能过于消极。
但比起急于求成而把一切搞砸，我觉得这样还算是次优之选。
而且朝雾同学以前不也这么说过了吗。
——按照约定，在升上二年级之前允许我和你在一起玩。你到时候还是拒绝我的话，我就会干脆利落地放弃，做回表里如一的普通女性朋友。
到了二年级的时候，我和朝雾同学也就能做回普通的朋友了。
然后再等待足够的时间，向大家坦白自己和成嶋的关系。
就这样大家都就还是朋友。万事大吉……应该吧？
“呜”
成嶋同学的手机发出刺耳的铃声，仿佛要划破夜色一般。
她从化妆包里翻出手机，看了眼屏幕，叹了口气。
“古贺君，稍等一下”
和我打了个招呼之后，成嶋同学接起了电话。
“……姐姐，怎么了？”
对方似乎是成嶋同学的姐姐。
我知道成嶋姐妹之间的关系不是很好。所以成嶋同学才会露出有点不悦的表情吧。
成嶋同学一下子僵住了。
“诶……嗯，嗯，……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
挂断电话的成嶋同学一脸僵硬地看着我。
“我爸被送到医院了……”
虽然我很快就知道了，成嶋父亲的病情并不是很严重。
只不过这件事间接地，与我们五个之间的扭曲关系产生了深刻的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