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给哈尔迪与姆因的委托:《日月轮舞》(18-19节)(草稿)
“我不想杀掉你,那样做未免太过浪费人才。如果有足够时间,我依旧能让你成为我的盟友。”圣狐一边说一边从主街上头也不回地跑过——他知道真正的威胁正在不远处的广场上谋划什么。“你先在这儿歇息片刻,等我解决掉姆因后再来……”
圣狐停住了脚步,因为一面由纯净圣焰构成的火墙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横亘整座街道,挡住了他的去路。他尝试着强行冲过,却被一股深入灵魂的灼痛感逼退了几步。“唔?”他转过身,看到哈尔迪已经从束缚法阵中挣脱出来。只见那只白狼浑身上下有柔和光芒在流转,双双出鞘的“苦修”与“慈悲”皆被圣焰包裹。
“我原本还对你抱有期待,希望你只是一时误入歧途。”哈尔迪缓缓开口道,神情肃穆,狼眸中满是悲哀,又带着几分决绝。“但你显然将神的美德与教诲彻底遗弃了。你已经失去了信仰。”
“失去?”圣狐耸耸肩,爪中的银光又开始变换,“不,我只是领会了更深刻的道理。我是修女的孩子,自从出生起就开始学习如何效忠那些家伙,履行所谓的教诲。而我侍奉他们的时间越长,越认为仅仅做一名信徒的力量是有限的——只有讨得他们的欢心他们才会帮你,而这不是我想要的。在我看来,与其效忠神,不如成为神!”
哈尔迪没想到表面高洁尊贵的圣狐有着如此野心,不由吃了一惊,在这一瞬间圣狐已经出手,光团凝成弩状,散射出数道箭型的白光,纷纷朝白狼牧师呼啸而去。
“你对力量的渴求蒙蔽了你的心智!”
哈尔迪低吼道,迈开脚步向圣狐冲刺,身形快如闪电,舞动的双刀将弩箭尽数挡开,最后用力横斩,挥出一道由神力凝成的凌冽光刃。
“我不这么认为。”圣狐嗤之以鼻,手弩立刻变化为一道巨盾将剑气挡下,“难道你不想要力量?那你在向那些家伙祈祷时,又究竟是在祈祷什么?如果你无所不能,你还会虔诚地侍奉他们吗?”
伴着圣狐的质问,哈尔迪的双刀砸在盾牌上,熊熊圣焰扑咬上去,转瞬间将其融化为一团白光。尽管圣狐竭力躲避,“慈悲”还是划破了他的防御巫术,“苦修”紧随其后,将他的白袍腰侧划出一道开口。“你根本不明白。”他咬着牙,上下翻飞的双刀让兽眼花缭乱,将圣狐逼得连连后退。“神之所以为神,并非是祂们足够强大,而是因为祂们有着纯粹的良善信念!”
“哦?”
虽然处于守势,圣狐仍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从容不迫地避让与躲闪,同时暗中准备下一个巫术。他的白袍上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裂口,纯洁无瑕的雪白皮毛渐渐显露出来,之前始终裹在袍下的九条尾巴也若隐若现。“但是没有力量支撑的信念一文不值。”
“如果方向错误,力量就只会带来灾祸。”
哈尔迪高声辩驳,向前猛冲,双刀交叠发动刺击,再向两侧挥斩。白亮圣焰与被赐福过的“慈悲”能助他撕裂圣狐的一切防御,而这一次圣狐没能完全躲开,小腹上被“苦修”的刀锋划出一道几寸长的醒目伤口,纯白的血液涌出来,汩汩淌落,在红褐色的皲裂土地上格外刺眼。
“方向错误?”圣狐微微蹙眉,握着银白光团的狐爪平举起来,对准正要乘胜追击的白狼牧师。哈尔迪以为对方又要变化出新的武器发动攻击,收拢双刀准备格挡,不料对方爪中突然绽放出无比耀眼的白光。他闷哼一声,只觉太阳就在近在咫尺之处,双目剧痛无比,视野内一片白亮。
“我想问问你,除了发动对变异兽的战争,以及除掉了上任圣者外,我可曾做过什么恶事?”
目盲的哈尔迪朝声音源挥刀猛攻,却扑了空,他立刻施展神术进行防御,却还是被一股强大的冲击波轰飞在地。
“答案是没有。事实上,虽然刚刚上任几年,我已经颇有成就,我救助的平民百姓数不胜数,消除的灾祸不计其数,带来的神恩比历任圣者都要多。神殿的发展速度比以往任何时代都要快,影响力空前强大,这一切都是因为我足够强大。我不需浪费时间揣摩神的旨意,因为我就是神。”
圣狐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无与伦比的威严。哈尔迪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浑身像散架了一般,并且依旧看不到任何东西。“那你为何不能放这些受苦受难的百姓一条生路,而是执意将他们赶尽杀绝?”他质问道,一边施咒保护自己,一边尝试着治愈双眼。
“只要这些变异兽还活着,世人对‘混沌之门事件’的调查就不会停止。他们是我的污点,而神是不能有污点的,所以我必须铲除他们。”
“你只是害怕将来有一天真相败露后被世人推翻!”
“不,无知的孩子,没有谁能战胜我。现在彻底消灭变异兽,只是为了避免未来发生更多无意义的伤亡。”圣狐宣布道,一爪拢住腹部治疗伤口,另一爪将银光绽放的光团高高举起。“别担心,这些蛆虫被消灭后真正的好时代就会来临。我会用我掌控的异界之力造福世人,为整片大陆带来辉煌繁盛的未来,与之相比,我之前的小小错误也就不值一提了。”
“你无法掌控这股力量。”
“我当然可以,反而是你想要保护的那些变异兽存在更大隐患,你为什么不明白这一点?为何你宁肯相信被混沌气息侵蚀的怪物,也不愿相信对异界之力深有研究的我?!你担心我将来作乱,可你又有什么理由相信他们不会给大陆带来灾难?!”
面对圣狐的责问,哈尔迪张口结舌,竟不知如何辩解。他从失明中恢复过来,可圣狐的巫术已经准备完毕。只见一道道闪耀的圆形封印阵从天而降,落在哈尔迪身上,将其完全笼罩。一时间他只觉有万吨重荷落在肩头,又似有浓烟漫灌进自己的口鼻,整只兽不由自主地趴倒在地,再也无法站起来,甚至连一丝一毫都无法动弹。不仅如此,他能感觉到有混沌气息涌入体内,翻搅着,涌动着,如剧毒般侵蚀他的神力。他尝试着挣脱法阵,对自己展开净化,却以失败告终——对方的力量太过强大,而他对异界之力的了解又太过浅薄。
该死!
被桎梏的哈尔迪暗暗咒骂,这才意识到即便有神的恩赐,他与圣狐间依旧存在差距。他眼睁睁地看着先前用圣焰筑起的火墙渐渐消散,圣狐转身准备离去,却无能为力。“别走。”他徒劳地叫嚷道,“我还有话要问你。”
“稍后我还会来找你,”圣狐头也不回地说,声音微微发颤,呼吸也因封印阵带来的巨大消耗而紊乱。即便是对于他来说,想要完全限制住哈尔迪也是件难事,但是他在这儿已经耽误太久了,只能像这样速战速决。“咱们有的是时间。”
话音未落,圣狐迈开步子,朝村落中心魔力波动越发浓烈的广场赶去,而在村落其他地方,变异兽战士与神殿信徒们仍在浴血搏杀,嘶喊声与兵器碰撞声交织成片。
有很多事物会让兽陶醉,比如美食,比如性,亦或者权势或财富。
当然,还包括无与伦比的力量。
姆因之前从未有过这种感受,充盈与满足从灵魂深处涌现出来,包裹着他的意识。随着法阵将圣狐的攻击转化为力量源源不断地灌入体内,他品尝到了近乎疯癫的愉悦,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简直无所不能,变异兽和神殿都无关紧要了,整个世界都要臣服于他的脚爪下。不过他并未完全失去理智,仍在巨嘴的协助下尝试驾驭这股巨大的异界之力,而非被其吞噬与支配。
“就是这样,姆因,保持冷静,成为它的主人。”
巨嘴的话音在姆因耳畔回荡着。若没有他的指引,姆因恐怕已经化为心智崩溃的癫狂魔兽。
“我正在努力……但是……它太强大了……”
姆因咬着牙,双肩颤抖,右眼眼眶中的魔法阵光芒盛放,广场上则一片黑紫,还有灰蒙蒙的浓雾在涌动。他能感觉到圣狐正朝自己迅速逼近,知道哈尔迪已经落败,不过对方气息犹存,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不仅如此,哈尔迪为他争取的时间远超他的预期,这让他心里多了几分把握。
“没有退路了。”巨嘴郑重其事地说,语调中再没有平日的闲散戏谑。“这次若是再战败,咱俩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姆因没有回话,被重重锁链纠缠的身体已经开始行动。他挺直腰,摆出拉弓射箭的姿势,身后的巨嘴也张开两颚。法阵中弥漫的魔力立刻受到牵引,在姆因爪中凝成一把弯弓。伴随嘶嘶声响,泛着黑紫幽光的魔箭在弓上凝聚,最后以迅雷之势离弦而出。它飞过街道,掀起的狂风将两侧茅屋吹得东倒西歪,直直窜向出现在街道尽头的圣狐。
圣狐原本想要施咒抵挡,却被箭上带有汹涌魔力所震撼,改为向街边翻滚躲闪。箭支在他身后爆裂开来,掀起一阵锋刃般的凛冽冲击波。其他跟随在圣狐之后的信徒们根本无力防御,眨眼间就被切成两半,一命呜呼。圣狐全然不理会伤亡惨重的同胞,驱退袭向自己的冲击波后立刻起身,开始沿街快步奔跑,爪中银白光团变化为弩,射出一连串纯白箭矢进行回击。它们与后继飞来的魔箭撞在一起,激起一连串爆炸,整条街道上一时轰鸣不止,亮如白昼,街边的茅屋尽数损坏,在猛烈的冲击中化为废墟。
“我曾因疏忽让你得以逃脱,这种错误我不会再犯第二次。”圣狐一边在爆炸中突进一边开口道,话音在整个村落回荡,如神之宣判般庄严。“卑劣的恶魔,今天就是你的末日。”
“你的谎言或许能蒙蔽他人,却骗不了我。”法阵中心的姆因不甘示弱,“我将会撕下你的面具。”
转眼间,如疾风般迅捷的圣狐已经穿越主街,离广场只有几十步之遥。姆因见状改变攻势,弯弓如气雾般消散,双爪像身侧挥舞,喉中发出一阵野兽般的嘶吼。仿佛是在回应他的召唤,在法阵中涌动的黑紫色魔力纷纷开始凝聚,变形,化为成群的恶狼与猎鹰,朝圣狐一拥而上。
“你只有这点儿本事吗?”
圣狐嗤之以鼻,爪中的弩已经化为光刃,准备斩下头狼的脑袋。然而出乎他的意料,他的剑径直划过恶狼的脖颈,好似划过水流,没有造成一丝伤害,而那尖锐狼牙刺穿衣袖,深深嵌入他的肌肤。“雕虫小技。”他闷哼一声,后退着想与敌人拉开距离,同时低声吟诵。兽群则紧追不舍,将他团团包围,饿狼纷纷扑上来,啃咬圣狐的双腿与胳膊,猎鹰则专注于猎物的头部,意欲啄瞎那对纯白双眸,亦或者将尖锐的鸟喙刺入对方的脖颈。在兽群的围攻下,圣狐的白袍很快变得破破烂烂,身体各处也挂了彩,不过在它们能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前,圣狐的咒术已经完成。只见他反握剑柄,将光刃插入地面,一圈圈白亮光环从剑刃上扩散出来,兽群在它面前如同强风前的薄雾,转眼间便消散如烟。
“你不是我的对手。”
圣狐低语着,飞身冲入广场,他不知道地上的神秘法阵究竟有何用处,但他对自己的力量有绝对信心。眼看敌人已经近在百米之内,被锁链禁锢在原地的姆因并不慌乱。他弓起背,朝圣狐挥动双爪。随着他的动作,充斥法阵的魔力再度翻滚涌动,竟变化为一对比正常兽还要庞大的黑紫色巨爪,以雷霆之势横扫向圣狐。圣狐躲闪不及,光刃变化为巨盾护在身侧,却还是被重重击飞出去。没等他落地,被法阵覆盖的广场已经开始变形,原本平整的土地突然冒出千万根利刺,意欲将他捅成筛子。
“几年前我曾阻止你的阴谋,”姆因低吼道,猛地向下挥爪,“如今我同样能做到!”
伴着姆因的动作,巨爪迅速下落,准备将圣狐砸入密密麻麻的棘刺。这一击确实命中了,却没能奏效。只见巨盾在眨眼间已经扩散成一个纯白光球,将圣狐完全笼罩其中。光球随着巨爪的猛击坠落,砸倒一片棘刺,在地上留下一个大坑,即便如此,圣狐依旧毫发无伤。姆因见状变化攻势,一对巨爪将光球牢牢掐住,似乎打算将其捏碎。
“区区凡兽,怎能阻挡神的意志?!”
圣狐眉头一皱,包围他的光球随即开始膨胀,撑开巨爪,绽放出耀眼白光。下一刻,光球破碎了,随之而来的是震耳欲聋的轰鸣。
糟糕!
超乎想象的魔力冲击迎面而来,让姆因心神具颤。他下意识地进行防御,用一对巨爪将自己完全包裹住,同时竭尽全力维护法阵的完整与稳定。而在巨爪之外,以广场为中心的方圆数里顷刻间被冲击夷平,大地碎裂,房屋坍塌,大半个变异兽村落化为废墟,先前在各处激战的变异兽战士与信徒们纷纷倒地,非死即伤。因为广场与街道上一片扬尘,还有魔力余波在闪烁,姆因看不到远处的景象,却也能想象村落的惨状,但此时他无暇顾及,全部精力都集中在维护法阵上。他尽可能快速地检查每一个关键节点,以确保法阵能正常运作,然而没等他完成这项至关重要的任务,一道雪白身影已经穿过扬尘来到它的面前。下一刹那,他只觉一阵剧痛从胸口爆裂开来——圣狐的光刃撕裂了巨爪,刺入胸膛,精准无误地贯穿他的心脏。
“呃……”
沉重的喘息声从姆因喉中溢出来,他浑身战栗,异瞳牢牢盯着圣狐,此时对方的白袍已支离破碎,九条尾巴显露出来,在身后簇拥摆动着。
“结束了。”圣狐微微扬起嘴角,模仿姆因的语气嘲弄道,“几年前我曾杀掉你,如今我同样能做到。变异兽将被抹灭,而我将会成为——这是!”
圣狐瞪圆眼睛,不由发出一声惊叫,发觉从姆因伤口溢出来的不仅仅是深蓝色的鲜血,还有浓重的异界之力。黑紫色的魔力如一条条毒蛇般缠绕上光刃,如闪电般向圣狐窜去。圣狐下意识地想抽回武器,却发现光刃被姆因的双爪牢牢攥住,不仅如此,姆因不顾身体被刺穿,面容狰狞,一步步向他靠近过来。他意欲操纵光刃变形,结果同样以失败告终——这把武器在刺穿姆因后仿佛失去了作用。下一刹那,巨嘴终于开口,嘶声诵念无人理解的异界咒语,施展准备多时的巫术。无数条锁链从圣狐脚下的法阵中涌出,转瞬间缠满他的全身,慌乱中他决定放弃自己的武器,可没等他来得及收手,巨嘴已经张开两颚,一口咬住了他的胳膊。
“抓到你了,卑劣的盗贼,是时候将你偷走的一切如数归还了!”
没有兽说话,但这团意识凭空浮现在圣狐的脑海中。他愣了一下,惊愕地发觉自己积攒多年的异界之力正在飞速流失,被这张巨嘴吞噬,被身下的法阵攫取。“不,这不可能!”他蹙起眉头,为自己的疏忽大意后悔——早在第一轮的攻击被无效化时他就该有所警惕。“
“你以为只有你知晓如何操纵异界之力?”巨嘴用意念讽刺道,利齿深深嵌入圣狐的皮肉。“我才是它真正的主人,而你不过是个班门弄斧的小丑。”
抽取力量的速度在加快。被锁链束缚的圣狐颤抖着,尾巴扭成一团,只觉有无数把利刃正在切割他的灵魂,意欲将他当初汲取到的异界之力彻底剔除。他意识到自己落入了陷阱,不过他并未惊慌失措,头脑飞速运转,已经开始琢磨对策——即便是变异兽,心脏被贯穿也足以致命,眼前这家伙只不过是在苟延残喘,如此一来他只需要稳固防御便可取胜。“你们以为凭这种蹩脚把戏就能击败我?”他高声回应,浑身白光绽放,集中一切力量构建起一道防御咒术,以抵抗巨嘴的法阵。
该死!
姆因在心中暗暗咒骂,只觉有一堵无形的高墙挡在面前,坚不可摧,阻断了法阵与圣狐的链接。他知道巨嘴正在竭力破解圣狐的防线,但他不清楚自己还能撑多久。刺骨剧痛渐渐化为冷冰冰的麻木,他的气息越发微弱,生命正从胸口飞速流逝,而他无法做到一边疗伤一边禁锢圣狐。此刻已是图穷匕见之时,若是退让,圣狐定会想方设法破坏法阵,而一旦法阵失效,他便再无胜算可言。
不行!我必须坚持住!
即便怀有这种念头,与圣狐对峙片刻后姆因还是渐渐力不从心,头脑昏沉,意识越发模糊。巨嘴能觉察到这一点,不由也紧张起来,他有信心在这次对异界之力的争夺中战胜圣狐,但他需要更多时间。
已经到极限了吗?
凡兽的肉身就是脆弱啊……
圣狐对姆因的状况一清二楚,虽然仍被重重锁链捆绑,面容却波澜不惊,金光包裹着他的身体,阻抑法阵的侵袭。“连神的使者都无法与我匹敌,”他开口道,白眸咄咄逼人,“你又怎么可能战胜我?放弃吧,姆因,我能看出你与其他变异兽的与众不同。你和我一样,是更加强大,更加完美的存在。你有着非常宝贵的知识,如果你愿意效忠于这个世界的新神,我或许会放你一条生路,让你做我的侍者。”
“别做梦……我……啊……”姆因喘着粗气,声音断断续续,“我才不会……呃……”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无情。”
圣狐低语道,推测姆因接下来一定会中断法阵的运转,转而去治疗伤口,那一刻他便能摆脱束缚,给与对方致命一击。
胜负已分。
属于我的时代将要来临。
圣狐忍不住露出微笑,然而这笑容立刻凝固在了他的脸上——他觉察到一股力量正在飞快逼近,距离广场恐怕只有百步之遥。他惊愕地侧过头,用眼角余光瞥见了那个雪白身影,两把太刀泛着亮光,在街道上格外醒目。
我疏忽了!
为了抵御法阵的榨取,圣狐将全部力量都用来防御,却忽视了哈尔迪。那只白狼显然觉察到了封印阵的衰弱,从中挣脱,之后立刻赶来支援。如此腹背受敌对圣狐来说并非好事,他皱起眉头,想要先解决掉其中一方,却无法实现——他正被姆因的法阵囚禁,一旦他转守为攻,法阵将立刻抽干他的力量。此时他只能指望奄奄一息的姆因先一步倒下,然而在那之前,哈尔迪竭尽全力的一击已经发出。
迟到的哈尔迪对战局并没有完整的了解,不过他能看出姆因与圣狐陷入了某种僵局,甚至危在旦夕,他没有犹豫,立刻将神赐的全部力量释放出来。他在主街上飞奔着,双刀交叉在身前,明灿圣焰从他的双爪中涌出,包裹住这两把曾蒙受祝福的武器。只见它们在圣焰中变形,融化,又随着哈尔迪的意志重铸,最终竟变化为一柄圣枪,枪身仿佛由白金锻造,枪尖燃着熊熊圣火。他猛地停住脚步,借用全身的势头将其掷出。只见它划过昏暗的街道,精准无误地向法阵中心的圣狐袭去。圣狐想要躲闪,身体却仍被姆因束缚,动弹不得。下一刻,圣枪以雷霆之势命中圣狐,伴着一阵噼啪爆响,灿烂白焰将异界之力凝成的护盾烧成灰烬,枪尖刺入圣狐的后背。
“呃啊——”
圣狐昂起脖子,喉中爆发出一声惨叫,而随着防御咒术被攻破,巨嘴的法阵立刻开始发威。一时间,圣狐只觉缠满全身的锁链全部化为了血盆大口,贪婪地吸吮着他历经千辛万苦才得来的力量,而他全然无法阻止。
不!
不要!
圣狐在心里尖叫着,背上的圣枪几乎将他捅穿,一时咳嗽不止,嘴中全是血沫,九条尾巴狂乱挣扎。他绝望地盯着姆因,恍惚中仿佛产生了幻觉——他看到原本为异瞳的姆因双眼都化为了邪异的紫色,紧咬着他胳膊的巨嘴上霎时也睁开了无数紫色邪眼,它们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巨嘴藏蓝色的肌肤,都一眨不眨地凝望着他,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姆因则弓起背,身体抖如筛糠,喉中冒出尖锐怪异的嘶鸣。随着滔天海啸般的力量涌入,之前的致命伤几乎立刻自愈了,一股超乎想象的愉悦与亢奋感迎面而来,彻底吞噬了他。
“姆因?发生了什么?”
广场边缘的哈尔迪被眼前的景象弄得一头雾水,又对伙伴的状态倍感担忧,想要靠近些弄清楚状况,不料姆因突然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咆哮,猛烈的魔力冲击随之而来,将白狼牧师震飞到法阵之外。而在法阵中心,对圣狐体内异界之力的剥离与抽取已经完成,束缚着他的锁链纷纷散开,他则瘫软在地,再也爬不起来。顷刻间,圣狐仿佛苍老了几十岁,面如死灰,毛色暗淡,九条尾巴乱糟糟地纠缠在一起,纯白鲜血从后背上冒出来,染白了红褐色的土地。他在地上如蛆虫般蠕动着,手脚并用,竭力想要远离身后疯癫的怪物,内心满是不甘与懊恼——他太轻敌了,不该饶哈尔迪一条命,更不该贸然踏入这该死的法阵。他能感觉到姆因正在靠近自己,对方的脚爪踏在地上,土石碎裂的声音随之响起。
不……
我不能就这样死去……
我的愿望……还没有实现……
在圣狐身后,姆因步步紧逼,巨嘴则一次次呼唤他的名字,同时伴以呢喃低语,似乎想要唤回他的理智。他嘶吼着,向地上的圣狐扑去,一爪将对方背上的圣枪拔出,立刻引来一阵哀嚎。这种反应似乎让姆因更兴奋了,他咧开嘴,露出残忍的笑容,圣枪毫不留情地落下,意欲将圣狐的脑袋直接凿穿。然而就在这一刹那,圣狐身下的土地突然开始扭曲变形,竟裂开一道泛着奇异紫光的开口。圣狐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已经坠入其中,而在一眨眼的时间,那片土地又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熊熊燃烧的枪尖落上去,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溅起大片崩裂的土石。
“那是……”
之前被震飞出去的哈尔迪看到了这一幕,不由目瞪口呆。他环顾四周,没有看到圣狐的身影,连对方的气息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传送术吗?
但是……我完全感觉不到法力的波动与走向,更无法追踪。
哈尔迪猜想这大概是他不了解的异界之力,姆因或许知晓更多信息,然而他立刻意识到这位伙伴此时的状况也不乐观。只见姆因神情狰狞,随手将圣枪抛到一旁,如猎食的野兽般四肢并用朝他奔来。
“快闪开,小白狼!”姆因身后的巨嘴大喊道,“出了点意外!”
哈尔迪也想闪开,然而姆因的速度实在太快了,没等他爬起身便将他扑倒在地,张口就要咬上他的喉咙。
“停下!姆因!”
哈尔迪一边躲避姆因的啃咬与抓挠,一边大声呼唤对方的名字,换来的却只是狂暴的嘶吼与肩膀上深可见骨的爪伤。
这样下去我恐怕会死!
哈尔迪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只能高声向姆因身后的巨嘴求助:“现在该怎么办?!”
巨嘴的牙齿咬得咯咯响,转而用低沉而洪亮的声音喊道“小猫,过来帮忙!”
余音未消,数缕丝线若隐若现,神出鬼没的猫人立刻浮现在两兽身边。他很快领会了巨嘴的意图,双爪摆出一连串复杂多变的手势,爪尖半透明的丝线随之起舞,纷纷缠上姆因的四肢与口鼻,试图禁锢这只陷入疯狂的变异兽。这番举动立刻引来姆因的猛烈挣扎,无数丝线随之断裂,哈尔迪身上也添上几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快点!我支撑不了太久!”
哈尔迪咬牙强忍着剧痛,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只见巨嘴咬住姆因的后颈将其牢牢钳制在地面,不管姆因如何挣扎也毫不松口。
“天啊!你这是要……”
巨嘴没理会大惊小怪的哈尔迪,专心施展安神咒。古老神秘的低语声隆隆回响,灌满姆因的双耳,试图平息他体内躁动的汹涌力量。
“快要到……极限了……”
伴着暮影的话音,丝线纷纷崩断。最终,姆因完全挣脱了束缚,哈尔迪的心随之提到了喉咙口,不过他很快意识到对方变得安静下来,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仿佛睡着了一般。
似乎得救了。
白狼牧师大口喘着气,四肢摊开瘫软在地,周围是一片顷颓的废墟,广场上之前紫光盛放的法阵已经消散。他不知道圣狐去了何方,目前他也没有能力去追寻,姆因的状况看起来已经转为稳定,不过他暂时不敢开口打扰对方,生怕刚才的意外再度上演——他实在没有力量自保了。先前与圣狐发生了一场激战,再加上后来拼尽全力掷出圣枪,这一切都给他带来了巨大的负担,彻底耗干了他的心神。他知道还有一大堆烂摊子需要处理,神殿与变异兽的冲突不会仅仅因为圣狐的落败就立刻结束,但这一刻他顾不上那么多了,眼下只想歇息片刻。
但愿一切都会就此好转。
巨嘴与暮影正在交谈什么,不过哈尔迪已经没心思去听,他长长呼了口气,闭上了眼睛。他只想稍稍眯一会儿,可没出片刻,精疲力竭的他便昏睡过去,完全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