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们立刻撤离的话,就算我拼尽全力使用源石技艺带着她们一起,也要花费同等的时间才能返回罗德岛,这还是建立在不会与深池交战和我能一直坚持下去的基础上。

现在情况更加麻烦,不能抛下拉芙希妮不管,我们必须花费精力和时间先控制住她,还要祈祷这段时间里深池不会来得及找到我们!

“发生什么事了?苇草的样子怎么那么奇怪?”号角和风笛几乎同时返回到蔓德拉身边,鲁珀少女紧张地架起盾牌,低声询问着表情凝重的菲林少女。

“没时间详细解释了,我们必须在不危及她生命的情况下让她失去行动能力,”蔓德拉从腰间抽出法杖,伴随着这个动作,黄色的法术能量缠上她的手臂,“号角,你还剩多少弹药?”

“只剩下25发,我已经尽力从爆炸里抢救了,但是车厢被破坏的很彻底,说实话战斗起来情况会很糟糕。”长期作战养成的军事素养让号角立刻将精神集中在战斗上,但是她剩余的弹药数量却相当不乐观,如果在这里损耗过多的话,就不能保证返程的安全性了。

风笛和琴柳也立马排除杂念,握紧了各自手中的武器。两名瓦伊凡少女与苇草有着不解之缘,她们不用蔓德拉解释也能依稀意识到德拉科少女身上的不寻常是由什么导致的,但是现在她们不得不怀着悲痛的心情将武器对准自己的战友。

看见伙伴们决心挽救自己的身姿,苇草的眼睛扭曲了,被覆盖为紫色的瞳孔痛苦地颤抖着,一行泪水从她的右眼中留下,划过白皙的脸庞,随后被火苗无情地蒸发。

“为什么……为什么不逃啊,队长……不要管我了……我已经跑不掉了……再耽搁下去的话……你们也会有危险啊……”

少女的呜咽传达到了战场上每一个人的耳中,声音里蕴含的痛苦深深触动着每一个少女的心弦。

“别傻了,拉芙希妮,”面对着这样的苇草,蔓德拉无畏地笑了,“你不是承诺过,要和我一起并肩作战,面对你的姐姐吗,怎么能够在这里放弃!”

“我是绝对不会放弃你的,所以你也不许放弃,这是命令!”

“你就乖乖在那里站好,我一定会拯救你的!”

听见好友冷静的嗓音,看着那张和记忆中别无二致的无畏的笑脸,苇草缓缓闭上双眼,努力呼唤着自己的火焰。

没错,还不到放弃的时候!姐姐既然能对自己的肉体进行干涉,那么反过来也一定可以!

用自己的火,来压制姐姐的火,只有这样,才有希望摆脱控制!

荒野上,运输车的残骸静静地燃烧,噼里啪啦的爆响是这场战斗唯一的背景音乐。

呼吸声越来越缓,精神高度集中,战斗一触即发。

就在蔓德拉即将凝聚出造物的那一刻,一道清晰的鼓掌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氛围。

菲林少女惊恐万分地抬头,自己明明一直用意识进行索敌,为什么没有发现有人已经逼近到了这个距离!?蔓德拉的眼神和法杖同时转向了声音的来源,在看清目标的同一刻,岩枪就已经射出。

漆黑的岩枪闪电一般刺向掌声的发出者,但是枪尖在距离那个人的身体只有5米的地方唐突的停下,再也没能往前一步。

不对,不是停下。

是被烧·掉·了。

枪尖,在抵达5米的范围的瞬间,就被高温融化成了岩浆,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壁吸进去了一般,整根岩枪霎时间消失不见。

蔓德拉拿法杖的手微微颤抖,并不是因为自己的攻击被那么轻描淡写地化解,而是因为她看清了来者的脸。

来者站在一块高出地面许多的岩石上,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对峙的五人。

蔓德拉化成灰都会认得这张脸。

自己曾经无数次看着这张脸,讽刺的是,每一次都是如同现在这样,从下往上地仰视。

自己曾经还把这张脸的主人当作自己唯一的光芒,拼尽全力只为了得到她的赏识,甚至不管不顾一头扎进最危险的龙潭虎穴,最终被作为弃子无情地丢下。

与苇草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容,但是相较于前者的怯懦和腼腆,这张脸上布满的是绝对的自信和傲慢,性格上的绝对差距让两者给人带来的感觉完全不同。

而唯一一个与苇草不同的,就是那对紫绀色的瞳孔。

紫色的眼睛里蕴含着冰冷与鄙夷,如同巨龙俯瞰蝼蚁一般,看着蔓德拉众人。

伴随着紫色的龙一同出现的,还有几乎笼罩了整片天空的巨大威压,在这几乎凝成实体的威慑和杀意之下,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感受到一种战栗,仿佛自己面对的是一座大山,无论怎么挣扎都会被无情地碾成粉末。

琴柳手脚发软,只能用旗杆勉强支撑着身体不让自己软倒;战斗能力最弱的瓦伊凡姑娘最直观地感受到了敌人和自己的力量差距——仿佛只要对方呼吸一下就能将自己灰飞烟灭的恐惧深深挤压着她的内心,不断磨损着她的气势。

风笛和号角死死攥着武器,以此压制住手掌的颤抖,巨大的实力差距将她们燃起的战斗欲望生生踩进土地里;她们意识到这种情况下就算拼死搏杀也无法对深池的领袖造成一点伤害,绝望的现实呐喊着让她们放弃,但是就算如此她们也咬紧牙关举起武器,就算那大概理只是徒劳。

苇草从对方现身的那一刻就已经完全宕机了,这段时间来无时无刻不在折磨她的噩梦如今真的出现在她的眼前。从她成为影子的那一天起,姐姐就成为了她的梦魇,她一直活在姐姐的恐惧之下,从来没有过自我。现如今,在她刚刚触摸到自由的衣角的时候,紫色的火焰就将一切都灼烧殆尽。苇草直接瘫坐在地上,两眼呆滞地看着那道散发出无穷威压的,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少女的内心已经被绝望吞没。

每一个人都被这股绝对的力量和威慑压制,战斗的意志也在一点一点地消磨殆尽,恐惧蚕食着心灵,叫嚣着让她们跪下屈服,迎接命中注定的灭亡。

但是,有一个除外。

只有一个人,向前迈出一步,独自接下了最为直接的压力。

蔓德拉抬起脸,琥珀色的瞳孔直直对上那双冷酷无情的双眸。

菲林少女轻启嘴唇,清脆的嗓音如同一把锐利的箭矢一般,贯穿了笼罩天际的威压:

“领袖,好久不见。”

——————

——————

【某段记忆中的对话Ⅰ】

“我的源石技艺?博士你说想仔细了解一下?”娇小的黎博利骑士放下嘴边的口琴,微微歪着头询问到;被打断演奏的她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愿,毕竟这是她主动要求给你的演奏。

“怎么跟博士解释呢……我的源石技艺其实很简单,就跟我为它起的名字一样——‘听风’,这是一种可以通过感受风的流向来进行索敌的源石技艺,我的战斗方式也都是建立在它的基础上的。”

“我可以……形象地来说,触摸到风。”说到这里,查丝汀娜伸出小巧的手掌,在空中来回摇摆。

“不要笑啊,博士!我没在开玩笑,我是认真的!”可能是你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被发现了,眼前的少女的脸颊气恼地鼓起,不过天地良心,你可不是取笑她的幼稚,只是觉得她的动作过于可爱,所以没能控制住笑意而已。

“没错,触摸。只要我的肌肤能够与风接触,我就能从中读取出很多信息:”少女咳嗽两声整理心情,重新开始介绍。

“战场的地形,敌人的位置,队友的动作,对手的攻击,所有的所有,风都能告诉我。”

“我的拿手攻击,也是通过源石技艺锁定很远很远的敌人,从而实现超远距离狙击。”

“而且就算敌人的闪避能力十分出众,在风中也毫无意义。流动的风会将他们的一切破绽暴露在我眼前,所以我的箭矢从来不会失手,一定会命中敌人。”查丝汀娜用手比作狙击的姿势,像模像样地“开了一枪”,脸上是很明显的骄傲神色。

“所以,在战场上,博士可以完全信任我的索敌能力哦,只要有风,我就一定能为博士指引胜利的方向!”黎博利骑士笑盈盈地凑上前来,她精致的脸庞离你只有几厘米的距离,你能闻到少女身上独特的,带着青草气息的香味;也能看见少女眼神中藏不住的情感。

“嗯?博士说想具体观察一下我发动源石技艺的过程?”暧昧的气氛被你一句不合时宜的话打破,查丝汀娜眼中的无奈和遗憾一闪而逝,随后她坐正身子,闭上眼睛。

“好了,我现在已经闭上眼睛了哦,博士你做点动作,随便做点什么都行。”

“嗯……博士!不要偷偷摸我的脑袋!”仿佛没有闭眼一般,黎博利少女准确无误地识破了你的动作,还时机恰好地出声制止了你,你有些尴尬的缩回手。

“如何?刚刚就是我的源石技艺的发动过程哦?博士看清楚了吗?”少女睁开双眼,略显失望地盯着自己,准确的说——是盯着自己缩回去的手掌,看她期待的眼神,难道刚刚自己应该直接摸上去才对?

“看清楚了就好,不过,为什么博士要关注我的源石技艺呢?是为了了解干员的作战能力吗?还是说……………”

少女的声音逐渐淡去,意识回归黑暗。

——————

——————

【6:55】

【罗德岛 博士办公室】

“咔擦!”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破裂声,深色的液体在洁白的地板上蔓延开来。

黑发男人看着在地上摔碎的咖啡杯,没来由地感觉一阵不舒服。

今天本该是轮到蔓德拉当他的助理,但是由于接取了米诺斯发布紧急的保全派驻任务,蔓德拉率领小队前去解决,而博士也懒得更换助理,于是就独自办公。

但是从开始办公到现在,内心的不安就如同粘稠的黑泥一般,缓慢又沉重地包裹主心脏的每一寸,让博士感到一种窒息的沉闷。

今天的办公也是漏洞百出,短短25分钟,博士就犯下了许多失误:不仅文件签错了字,资料弄错了顺序,甚至想泡一杯咖啡让自己清醒一下,都失手打碎了杯子。

清理完地上的一片狼藉之后,博士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坐在沙发上;想着多少还是申请一个助理为好,不然再这么下去自己今天的工作指标怕是都无法完成,男人拿出通讯终端,打开PRTS。

正当博士准备让PRTS检索合适的干员时,他内心微微一动,看向了屏幕角落的收件箱。

出任务的小队,按照惯例会每隔一段时间向本舰发送一条讯息,告知当前的坐标和任务的进行情况,蔓德拉的小队的报告时间间隔是半小时。

博士一直在关心她们的讯息,每一条报告都仔细阅读;上一次的报告里声称她们距离目的地已经很近,马上就能开展任务了。

男人看着终端上不断变换的时钟,距离7点只剩下1分钟,再过一分钟下一份讯息就该到来了。

但是为什么,自己心里的不安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没关系,只要等到下一份讯息,心里的不安肯定就能消解。

没错,只要下一份讯息到来。

30秒。

20秒。

10秒。

3,2,1。

收件箱毫无反应。

想象中的讯息没有传来,理所当然的,说明一切无恙,任务顺利进行的报告没有出现在男人眼前。

心脏的跳动越来越剧烈。

不安的感觉被无限放大。

怎么回事,说不定只是由于一些事情耽误了一下,说不定一分钟后报告就能到来啊,不要这么紧张啊我,蔓德拉又不是第一次出任务,为什么只有今天这么……这么恐慌啊……

平心静气平心静气,要相信她的能力,这种任务肯定不会出差错的。

自己只需要做好本职工作就好,不能反过来让她担心啊。

没错,深呼吸,深呼吸,调整好状态,接下来————

“别让自己后悔,叶。”

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女声在脑海中炸雷般的响起,男人的心脏猛地一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了一把一样,剧烈的疼痛一瞬间传遍了全身。

无暇顾及疼痛,博士猛地扑到窗前,打开窗户,看向远方——那是蔓德拉出发时离开的方向。

理所当然的,凭借男人的目力,能看到的最远处也就是几百米远,除了荒野还是荒野,早晨的微风带着泥土的气息吹进办公室内,将桌子上的纸张吹飞,白色的碎片在室内欢快地飞舞着。

对了,风。

男人闭上眼睛,回忆起那天见证着远牙骑士施展源石技艺的那一刻。

心脏的鼓动越来越大,血液的温度逐渐升高,但是博士没有停下,他不想让自己后悔。

霎时间,在他漆黑的视野里,渐渐显示出模糊的景象。

窗户,办公室,罗德岛舰体,荒野,荒野上的灌木。

听风的效果被最大限度激活,伴随着心脏传来的剧痛,博士触摸到了风。

而现在,风将把所以信息回馈给他。

就这样,把意识顺着风,延伸出去,延伸出去,向着这个方向,笔直地,无限地延伸出去。

随着感知距离的延伸,男人的其他感官都渐渐消失,唯一的视野也越来越窄,从完整的视野,缩减成电脑屏幕一般,再到望远镜窗口一般,最后越来越小,直至变成针尖一般。

这就是在感知上牺牲广度换来深度的极限,男人复制出的听风的极限就在这里,随着直线距离的伸长,能够顾及到的宽度也理所当然的削减。

男人将源石技艺催发到极限,不管身体里越发强烈的疼痛,和涌上喉咙的鲜血。

再远一点,再远一点,还不够,现在还什么都没能“看”见!

然后,在攀附在风上的意识断裂的前一瞬。

男人感受到了,一丝烧·焦·的·气·味。

意识一瞬间回归本体,刚刚被忽略的感官一下子浮现出来,窒息的感觉和疼痛一起席卷了大脑,男人喷出一大口鲜血,心脏的剧痛让他几乎要咆哮出来,但是他咬紧牙关生生将怒吼和鲜血一起咽下,深吸一口气,拿起通讯终端。

“PRTS,检索目前在罗德岛上的精英干员,全部!“

“调用双人用的最快的荒地载具,只追求速度,其他的都不需要考虑!“

“还有,帮我给凯尔希发个消息,定时5分钟发送,内容是——“

“对不起,但是我不想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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