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蒂迷路了。

幼年时的温蒂,那会儿别人还叫她临佩赞尔的女儿,这在伊比利亚的语言里是洁净和纯真的意思。小温蒂眼中的家人永远博学,永远洁净,几乎什么方面的知识都有掌握。不同于别的贵族,临佩赞尔家的院子里看不到成队的佣人前跑后跑,只有寥寥几个拿着操作面板,身着长袍的黎博利在院子里走动,若不上去问,没人能想到他们是所谓的佣人,大多数工作由自动化的源石机器完成;也不像教会的信徒,一天到晚虔诚地念诵着拉特兰的经文,祈祷虚无缥缈的神来救赎大静谧过后的伊比利亚。

“科研”和“世家”这两个词结合在一起听起来确实挺玄幻的,毕竟血脉的延续在科研的领域并不可靠,虽然也有靠着家族托关系偷占别人成果的败类,但大多数情况下个人的天赋和努力,还有真正优秀的成果才是硬道理。不过温蒂是个例外,临佩赞尔的女儿也确实没辜负家人的期待,温蒂继承了父母聪慧的头脑和缜密的逻辑思维,在数学、物理的课程上已经远远超过了同龄的青少年,甚至在初中之前就修完了大学工科的一些专业课和几门语言选修。在伊比利亚总体上姑且崇尚科学的氛围和临佩赞尔家风的影响下,温蒂自幼就对父母在黑板上讨论时写下的公式和草图表现出了十足的兴趣,尤其是父亲设计出来的仿生机械,生物优美的运动曲线以机械富含逻辑又棱角分明的美感的方式实现,临佩赞尔的种族会偏向让父亲去带孩子,因而这样奇幻的作品充满了温蒂的童年。

优异的成绩让温蒂的升学都比其他人快很多,年仅15岁就连跳几级进入了本地有名的高中,此时她出色的工程设计作品已经让不少研究所注意到这个富有才华的年轻人并投来了橄榄枝,再过一年,温蒂就可以去伊比利亚最好的皇家科学院了。然而这位前途光明的年轻人正处于一种微妙的苦恼中——她并不喜欢学校。临佩赞尔家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洁癖,只不过临佩赞尔的女儿,温蒂,的洁癖实在是过于严重了。中小学的孩子们总是会意气用事,看到这么一位因为洁癖就不亲近别人的矮小的同学,总会下意识地去排挤她,孤单也就成了温蒂目前为止的学生生涯的主题,那么高中呢?“应该也会差不多吧“温蒂如此想着,而对进一步上高中表现出十足的抗拒。

“我也希望你能早点去大学,然后在科学院安心做科研,温蒂,我的好女儿,你现在的能力已经足够当我的助理了,但你要知道,世界上有很多事情不是只靠个人研究就能解决的,人际关系也很重要。“温蒂的父亲曾在新学期开始前的一个早晨把温蒂叫到书房,那时他刚结束了一次通宵的计算,白发的海龙男性满脸疲惫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再说,你还太年轻了,这世界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很多,研究所里的人要面对的也远不止科研,审判庭,你看,审判庭那些人之前还强制把你爷爷的研究关停了,我们一心搞学术的还得面对很多很无奈的麻烦。“

”先在高中呆一段时间,再熟悉下集体的社交和环境,之后就去我的母校进修,这样我也放心,好不好?“父亲抿了一口黑咖啡,将小温蒂抱在怀里。温蒂对外人的接触敬而远之,却很享受家人的触碰,她认为家人一定是干净的,父亲会抚摸还没完全长成的小触角,而母亲会温柔地帮自己梳理已经及背的,遗传了自己和丈夫的美丽的银发。

“现在你还身处于象牙塔之中只看得见美好,但你迟早有一天也要像我和妈妈一样面对这些的,伊比利亚是这样,别的地方也是,大地…世界上到处都是苦难,我希望你能再看看我和妈妈用科学做的事,然后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研究者。 “温蒂依偎在父亲怀里,她这个年龄已经明白很多自动化的原理,但对父亲的话还是似懂非懂,只是点了点头,稍微往好的方向想象着日后的高中生活……直到高中开学的那一天。

优异的教育资源,美好的校园环境,尊重个性,发掘潜力的教育方法,这对别人来说一定是培养人才的最好去处,但对温蒂来说并不是,虽然高中的学风,环境,同学都比以往要好很多,她也已经很努力地去尝试抑制,而同学们大多怀着善意,但比家里任何人都严重的洁癖还是会让温蒂无法克制自己的行为;常年同身为科研人员的家人们打交道,同学间学习交流讨论的场合的又总被温蒂下意识地认为大部分没啥意义,哪怕这讨论在同龄人中已经相当理性且高效了。她和学校生活间像是隔着一堵墙,不论是老师还是同学,是会向她投以热情视线的,还是会嫉妒她,对她恶言相向的,她只觉得这些吵闹,又好像和自己没那么大关系。温蒂也尝试好奇墙的另一边是什么样子,她会去帮助有困难的同学,去给他们做一些小物件又悄悄放到桌上,能简单地解决校园里遇到的小问题,和新同学交流时也会混杂着害羞,激动,理性,正直和一点点高傲,这在一些同学眼中其实算是种可爱的表现,但墙是那么高,她还是感到孤单,无趣。

大地上有很多事情温蒂没办法理解,比如为什么学校里很多同学说伊比利亚语那么快,好像舌头要打结;为什么这个年级的青年人并不都像她那样一心学习或科研,反而呈现出一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之境界;以及为什么大地上认真学习孩子生总会不可避免地要被头脑简单的同学嘲笑或是侮辱。

伊比利亚同维多利亚相似,虽然天赋良好,努力上进的少年们可以通过残酷的考试竞争进入教育资源更丰富的好学校——据说这是从炎国传过来的选拔方法,但这对富商,地主,贵族的子嗣来说,也不过是花点金钱或借助家族地位就能完成的事情罢了。显而易见,财富和地位并不能决定一个人的品格和学识,在伊比利亚,临佩赞尔这样的科研世家终究是可贵的,而整天胡闹的少爷小姐在温蒂的学校才是多数,至于某些欺软怕硬的,却又是国家未来的寄生虫,那就更不用说了。

温蒂身体很弱,临佩赞尔家的人总是体弱,这种体质就和洁癖一样似乎是与生俱来的东西,也就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某些不学无术的不良学生的重点目标。温蒂的父母也曾是如此,然而他们对很多事物都抱有自己的同情和看法,却唯独对校园霸凌没什么感想,普通的言语暴力对他们来说是无所谓的,而对科学的痴迷和对以牙还牙这种暴力行为的厌恶让他们并不在意几个被欺凌的小插曲。然而内心敏感的小温蒂不一样,自己时常受脑子里空无一物的贵族子弟的各方面的冷嘲热讽,从体弱到不近人情,又看着校园的角落发生的对更弱小的同学的霸凌,心里总不是种滋味,可每当温蒂想和父母倾诉,想抱怨自己的委屈时,得到的回答却总是“忍耐就好了”和“我曾和你一样”,父母的目光总是放在更多需要帮助的地方,比起被饥荒,天灾或是大静谧席卷过的惨象,校园霸凌实在是一个奢侈的词,温蒂理解这些,温蒂尝试忍受这些。

直到有一次,当她试着阻止一场霸凌时,她却成了新的被霸凌的目标。他们对温蒂的存在表示不屑,又毫不遮掩地对温蒂表达自己的嫉妒,因为温蒂的成绩是他们高不可攀的,因为温蒂可以去皇家科学院——他们只是羡慕其中的皇家而不是科学,因为她一直是老师口中的好学生。

于是他们围了上来,他们嘲笑温蒂的面貌。

“苍白的头发,肯定是有什么病,快瞧,这眼睛红得可真恐怖!对了,这可是萨卡兹那些魔族会有的特征,血魔,一定是血魔!“

他们质疑温蒂的出身。

“你这阿戈尔不会是叛国的东西吧?快快,加西亚,快让你父亲把审判庭请过来!”

他们将她的课本扔出窗外。

“只会看着书干什么?科学?科尼马呢,不过是个臭虫!”

最终,他们的言语暴力变成了肢体上的暴力,因为温蒂对这些辱骂不以为然,高傲又愚昧的阿戈尔女性踩住温蒂的尾巴,而周遭的小跟班则是跟着起哄,把泥巴朝她身上扔去,看着她因为应激而渗水的皮肤,听着温蒂因为洁癖而下意识发出的尖叫咯咯笑。

“尾巴湿漉漉的,真恶心,就这还洁癖呢,啊?海里的东西!“

温蒂从来没遇到过这种霸凌,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她只好忍耐着,一直到老师发现过来制止,泪水才无声地流下来。她咬着牙,心里有一股火,又不知道往哪里发泄。

“临佩赞尔不制作武器。临佩赞尔不制作武器。“模仿父亲的机械声播放出自动设好的语音。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还这么说?!“温蒂一脸错愕,将电动螺丝刀重重砸到桌上。

等到回到家,温蒂并没有去处理身上的伤口,肾上腺素的分泌让她一时没有注意疼痛,而是直接跑进了自己的小工坊,尝试着加大之前做的水炮的功率,然而这时父亲的仿生海龙,他管它叫辛斯,就会识别到临佩赞尔的小女儿在做什么。她想拿起武器,但在那之前就会被辛斯自动劝阻,这次也是一样,只是这回她再也忍耐不了了。

“临佩赞尔不制作战争工具。临佩赞尔不制作战争工具。“仍旧是那样冰冷地机械音。

温蒂又想到回去后就算和父母倾诉得到的回答也不过是那样,想到就算自己想要拿武器自卫也只可能被认为是一种暴力而反过来遭到批评,委屈,疼痛,不甘一股脑地涌上心头和鼻子,还没等母亲开门,她就狂奔了出去。虽然右手和尾巴上都受了伤,但温蒂从没有跑得这么快过。

“温蒂!“

“这孩子怎么突然就跑出去了?身上还有几道口子?”父亲听到声音后赶忙跑到门口。但此时的温蒂已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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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蒂迷路了。

她没想到自己能在这里迷路。一时的冲动和体力并不能支持她能跑多远,但郊区的林间总是会让人迷失找不着方向,等到冷静下来,她已经沿着郊区的公路走到了一片山丘,周围的山坡上种满了橄榄树,远处则是葡萄林。温蒂记得以前父母带着她在一次郊游时到过这里,那只是一次郊游,因而也没带什么交通工具,父亲的体力并不比小时候的温蒂好到哪里去,但还是背着她气喘吁吁地走着,而母亲在一旁和父亲打趣,就这么有说有笑地走到山丘顶端的观景台。金色的阳光撒到温蒂脸上,一切是那么的温暖。然而现在的天空阴云密布,宣告着一场大雨的到来。

温蒂很想哭,但她已近脱水,也跑累了,风卷起的树叶和灰尘吹向温蒂,她捏起一片树叶。

“明明可以不这样的,如果这时候有平时做的那些工具,哪怕只是用来防身都不会,嘶——还是疼。”

如此想着,雨滴自乌云中落下,打湿了温蒂的身躯。尽管知道雨水并不干净,但温蒂此时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比起严重的洁癖,还是皮肤因之前的应激脱水而开裂的痛感更难受一些。她就这么站在路上享受着雨水的滋润,直到雨水让温蒂感到寒冷,她才赶忙躲到路旁供采摘橄榄的农民歇息的亭子中,她连打了几个喷嚏,视线开始发昏,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摇晃起来,赶紧扶住已经积了些灰的座椅,踉踉跄跄地靠过去,半躺在上面——她感觉得出来自己已经发烧了。

正当被淋湿的温蒂在屋檐下瑟瑟发抖时,同样虚弱的,大口呼气的声音从温蒂背后传来,温蒂在混乱的思绪中转过身,发现是一个阿戈尔女性。

“请问,您介意我在这里避雨吗?“

面前的阿戈尔女性身着黑色的长裙,带着伞和印着十字的箱子——应该是急救箱,腰间别着几个金属注射器,看打扮,应该是一个医生。

阿戈尔女性给温蒂的印象第一眼是年轻,仅通过面容来看年纪的话,似乎也没比自己年长多少。如此的年轻的 她,左眼却是灰白的,大约是失明了,而右眼瞳孔和虹膜又发紫发得混沌,眉毛低垂,散发出阴郁的气息。她就这么站在亭子门口,站得很不稳,好像一阵风就能把她从面前吹向远处的森林,很难不让人担心她的健康状况,不知道她在旅行中遭遇了什么,又是如何旅行到此处的。

第二眼的感觉则是轻飘飘的,就像温蒂曾经远远望见浮在海面上的,不知要往何处去的白色果冻。父亲指着“果冻”,告诉她那是aguamala,也就是水母,看得出来,医生灰蓝齐肩的,散乱的头发即是水母的触须。父亲还告诉她自己的祖先来自海的深处,但不同于避难的岛民,他们的家族是为了给地上的人做些什么才在百年前上了岸,之后就这么定居到现在。

“请吧。“温蒂转过头,不再看旁边的水母。

水母小声道谢,将药箱和伞放到地上,缓缓坐到了温蒂对面。

寂静,温蒂开始后悔,她应该在家里,她应该同父母一样在实验室里搞科研,生物也好,机械也好,哪怕只是呆在旁边看着呢,总之不应该是像这样被欺负后逃到荒郊野岭,如此狼狈的样子。分泌的肾上腺素逐渐失效,尾巴上裂口的疼痛不断刺激着温蒂的神经,打乱她的思绪。视线从远处的树林转到身前,与避雨的水母泛着紫光的右眼相对,面前的水母似乎想说些什么。

“那个,您似乎受伤了,能让我为您做些什么吗,我是个医生,您叫我絮雨就好了。“自称絮雨的医生将反光的银色箱子放到椅子上打开,各类药品和简易的手术工具有序地排列在架子上。

“嗯……好…絮雨。“温蒂并没有太怀疑,她现在并不关心,头脑的昏沉甚至让她觉得哪怕面前的人还是那帮殴打她的小混混也无所谓。

医生靠近受伤的,发抖的小海龙,戴上手套,温柔地抚摸小海龙的尾巴,检查手和尾巴上的伤口。海边的人都说水母的触须有危险的毒液,比更偏远的海岸跑上来的海嗣还致命,被水母碰到少则发红痛痒,多则要昏迷死亡。可温蒂此时只觉得水母医生的手很柔软,很温暖,发丝从水母医生的后颈垂下,像是有意识一样攀上了有点开始发炎的伤口,轻轻一扫,疼痛感都减轻了许多,而有严重洁癖的她对如此近距离的肢体触碰却完全没有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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