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边日头正毒,黎妍倒杯冰水,戴耳机边听《莫扎特》边写假期计划。

Vor dem Sterben will ich leben. 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倒是挺符合这句话,在死之前想活下去。

伴随抒情的自白结束,高潮渐近。

Kann ich denn nie, nie, niemals vor meinem eignen Schatten fliehn?

我永远,永远也无法逃离阴霾。

哪怕如莫扎特也有无法逃离的影子。

于是她写下了简单的德文:„Jetzt bin ich Pornodarstellerin. Morgen werde ich einmal mehr die Geliebte eines Anderen sein. Ich könnte die ganze Nacht mit ihnen flirten – mit einem gekünstelten Lächeln, das nicht mir gehört. Aber wer bin ich dann? Wohin wird mich das Schicksal tragen? Und wie – wie kann ich mein Schicksal je selbst in die Hand nehmen? “

现在我是AV女优。

明日我又会是别人的情妇。

我可以整夜与他们调情,带着那不属于我的虚假笑容。

但我又将是谁?

命运将把我带向何方?

而我,我又如何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嗡嗡——手机振动声。

极不耐烦地要挂断,可手机上显示“金主”,她只好点绿色接听按键。

作为情人她的价值就是提供性服务和情绪价值,这当然是谢景渊的要求,也是他期望中的自己。

“不理人?”另一边的声音更不耐烦。

“没,没,我在写东西。”黎妍顺势趴桌子,无比颓靡。

谢景渊的声音依旧磁性中带犀利,“噢,明白了。”

她无语。超想回怼:你明白什么?

想都不用想,跟谢景渊谈话永恒的主题是上床,除开做,她和他都对互相爱答不理,和炮友一般,连私生活都互不知道。

只听他懒洋洋地说:“我们有几天没见面了吧,你不考虑加倍补偿我?”

灵魂深处咆哮着:“不考虑!”但嘴上仍平和地说道:“我很忙的,我还要去学姐那里报到。”

“妍,暑假工不如给我做事好了。”另一边,他端详着手中的打印出来的正式脚本。

“拜托,我是要毕业实习,不是去挣钱。”

“那好吧。我等你晚上来。”

一句话替她做决定。

“行吧。”

她写着无聊的内容,女优,情妇,自己真是烂透了。

再次遇到容澈,她更加自我厌恶,这种情绪一旦上来便不能自已。

她的一时忘情促成一段本该断绝的关系藕断丝连,如果他知道她堕落成这般模样,如果他看到网上流传的AV影片,恐怕他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懊恼不已,谢景渊的电话更让她心烦意乱。

“对了,《情孽》的样片我有保存。Ah… c’est tes débuts sur scène.你的首次演出值得纪念。”黎妍冷漠的态度使谢景渊抛下午休的念想,开始没话找话,力求捕捉她的注意力。

虽然听不懂法语,但das Debüt……死去的德语考试攻击她,黎妍哀叹一声,“龙套演员而已,能有远景就不错了。再者,我上一次好像连路人甲都不是,有必要看我『似有若无的演技』吗?你都那么批判我了,所以就不要让我玷污你的电影。”要不是谢导提醒她,甚至都忘记有参演过一场戏,妍亦是很记仇,他的嘲讽全数以阴阳怪气回报。

谢景渊话锋一改以往半调侃半尖酸,真心称赞道:“入行一个月演技生疏理所当然。诚然,青涩有青涩的优势,你的镜头画面令人印象深刻,很美。”

“啊?你在开玩笑?”她仿佛听了个世纪笑话。

“我可不会随便恭维一个演员。”那边谢景渊傲慢地说。

“哦。”

“电影最快年底就可以上映。”

黎妍马上说:“嗯,我应该不会去看。原着剧情那个鬼样子……世界像个性爱淫趴,渣男出轨多人还理直气壮,把始乱终弃说得义正词严。”

谢景渊品一口浓茶,提神醒脑,慢悠悠地说:“说到这个,我调整了一下剧本,打算补拍些镜头,把故事讲得荒诞一点,兴许还算能看吧。”

“担心票房低?”

“保护口碑。”

谢景渊话音未落,耳机里传来嗔笑声,“呵,原来你也在乎名声,接烂片的感觉怎么样?”

他沉思地嗯了一声,“不怎么样,化腐朽为神奇喽。”

“噢,那我有点期待成片。但改不了难看的事实吧。”

“也许。”他的声音委婉些,“妍,也有你的戏份呀。”

“我怎么不知道,你加戏的吧!我可不想参演烂片。”

“别忘了,你可是我的合作演员。”谢景渊强调道。

黎妍甚至忘了,此人大胆到用仅关注不到百人的官号关注AV演员,甚至主动地跟她互动。

谢景渊轻飘飘补刀:“认证的合作演员戏份要比龙套多一些,加戏很合理啊。”

她被他自作主张气得吐血,垂死挣扎,“救命,你为什么不设私密关注?”

“我们的关系没什么可隐藏的。”

“好吧。但我不想影响我的私人生活。”

谢景渊那边传来杂乱的声音,他很忙,静音了长达一分钟。

直到丁思雯开门探头,“妍妍,我们一起去吃饭吧,拌饭?”她才匆忙应一句,再也不理谢导,然后整理杂物堆积成山的桌面,把书、PC装进背包。

跟思雯说:“等等,我马上好。”

跟思雯去美食街吃韩式拌饭,她点的牛肉石锅拌饭,妍依旧是蔬菜拌饭。

菜还没上齐,谢景渊就给她发了数十条信息,全都是她接下来戏份的工作内容。

在她的刻板印象里,导演等于惹人嫌的老板,喋喋不休,挑剔刻薄,一言不合大骂演员,而且不容有一点错。

从海的消息她已经可以预见自己的未来了。

“妍,你的报告准备怎么样了?”思雯边给列表的博文点赞,边问。

“做完了。”在谢景渊家里面马马虎虎收个尾,反正这个成绩影响不到任何评定。

“居然这么快写完了。我才刚刚写了五千字。”

“加油啊,很快就写完了。”她低头专注于看他给的剧本,涉及到钱的问题就是涉及她的命门,哪怕是注定演个毁三观的烂片,她也会为了钱认认真真照做。

接着,黎妍随口一问:“明星们下个星期要来学校啊,大学生电影展应该会有很多人参加吧。”

思雯往石锅里加泡菜,“对啊,但能进内场的门票早就已经分发出去了,像我们这样是完全抢不到,大概只有学生会和社团的核心成员才能分到票吧。我还想要莱拉的签名啊,Shining团合照,或者别的拍立得、小卡也行啊!而且你知道吧,那个出演《极爱一光年》的金赫凌超级帅的,人间美受典范。”

“哈哈,的确好看。”谢景渊钦定的帅哥,含金量肯定有的。

黎妍考虑一下,仍然实话实说:“但我还是觉得谢导气质更好,不枉我以前辛苦折腾,到处求他的签名剧本。”接工作的同时为金主美言几句。

思雯回忆以前签售会场面,扑哧一声笑个不停:“我只记得他穿得太普通了哈哈,黑色墨镜加工装以外什么都没有,给人感觉像工作狂,哈哈。”她笑完变正经,“像你说的,这人气质是非常好的,一眼看上去就跟演员、偶像不一样,有一种深藏不露的大佬感。据说他家里也非常非常有钱,爸爸是银行家,哥哥姐姐都从政,还是议员。像这样的有钱人,拍电影只是爱好,再看看我们,埋头苦读,去工作哪天可能会被裁掉。嗐,世界还真是不公平啊。”

“对啊,这个世界从来都是这样。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去拍红灯区,可能这世上也不全是在钱和劝框架下的产物,总有人类所能共情的东西,令像他那样出生在罗马的人去看一眼在庞贝黑暗石头房子里接连不断接客的妓女。要脱离标签去看吧。”妍尝了口海带汤,着实清淡,几乎没有咸味。

她打趣道:“那么我们下星期去看看?在外围用望远镜看帅哥美女!”

“哈哈哈,好啊!一言为定!”

*

图书馆西侧的草坪被人为修剪得极为平整,松软的草地上坐着亲昵的情侣,或在一边荡秋千。

午后单纯美好的时刻,妍也跟着躺草坪,仰望天空,放空一切。

像容澈一样,松软的草坪作席子,面对沉静湛蓝的天空,呼吸间是除草后浓郁熏人的草香,倾听热闹的人声,享受午后的每时每刻。

她只打了个盹,半梦半醒。

梦见在大洋彼岸的姐姐,在中学时代送便当给她,跟她说她在大学里面的事情。

片刻间转到寄养家庭那个讨人厌的儿子,除了整天嘴臭排挤人以外就是指挥她干这干那,偏偏他们还在同一所学校,所以整整几年都饱受他的欺凌。

直到他去美国读书,临走前,才觉得自己这么多年做的有点小问题,不痛不痒地向她道了个歉。

再到她为了去理想的大学在二老面前声泪齐下,却得到当头一棒,说她演技太差,羞辱她只是赔钱货,拎不清自己的身份,想攀高枝当凤凰却终究只是山鸡……等等,各种器官羞辱,她都挨过来了。

她没有去死,而是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

“果然有钱就能叫你来,睡一次一千,高兴了给你小费。”欧阳把钞票丢在她面前。

这是她出卖自己也要换来的维生费。

很可惜,断断续续一年时间,做的次数高达几十次。

尽管收了比平时多很多的钱,但却攒不下来一点,最后加上奖学金之类的,勉勉强强才把一年生活费凑齐了。

她终于把最艰难的时候挨过去了,可是赶上后疫情的失业潮老家伙再没钱给她,每次在消息栏点她的时候都是:要是没有我你早就饿死了。

当然她的态度也和职业应召一般,无钱不理。

再然后就是那阴沉加淫欲的齐总,恶心程度和欧阳有过之而无不及。

想到她还要跟他会面,无限嫌弃。

而谢导……她很难评。

互相是有点喜欢的,但是什么都不图才是可怖,而幸好他沉迷肉欲吧。

呵,你是我的欲望。

被午后愈发毒辣的太阳晒醒,皮肤稍有灼烧感。

身体放松又舒服,伸懒腰胳膊掉了点碎叶。

浑身沾满草香,仿佛回到教堂附近的小山丘,那里也有一片松软的草地。

没空多想,准备离开。

所幸提前把防晒衣垫在下面,这样拍掉一些沾在边缘的杂草就足够了。

很可惜,管理人员要打理草坪,故照例驱走草坪上的学生。

嘉敏比预期晚了十分钟,从丽山来到锦光实在不易,加之路况不好,本来预计提前到的,因为事故大堵车而耽误很久。

图书馆A座五楼的自修室空无一人,学期结束后,图书馆只有一到三层人比较多,其他的楼层空着没人用。

整个下午,偌大的空间属于她们两个人的。

“抱歉抱歉,我来晚了。”嘉敏满脸歉意,双手合十求原谅,“你等了很久吧,真的抱歉啊。”

“啊,没事,我才刚来五分钟。”

嘉敏放下塞得满满的背包,把自带的小零食分享给黎妍,然后电脑开机,跟她一起讨论报告内容。

多亏是假期,她们的声音不会影响任何人。

嘉敏选的主题是性同意与婚内强制性行为。

她之所以写,一时迎合社会热点,二是所写即未来。

当然最直接的原因正是最近盛传的未婚夫强奸未婚妻,有人认为仅凭“一面之词”就可以污蔑男方清誉,对司法的影响过于恶劣,也有人认为在女方明确反对的情况下,男性强制发生性关系就是触犯刑法。

当然也有中立观点,认为这是人情和法理的冲突。

尽管嘉敏写论文苦手,但写贴近生活的话题,灵感源源不断。

几周前,在思雯强烈推荐之下,黎妍跟嘉敏去电影院观看《Prima Facie》,这部舞台独角戏里面的案例恰好是以性同意和强奸为主题。

任何人去会都被主演的演技和台词水平征服,然而单纯欣赏剧情,诚实地讲,里面的剧情在各类司法案例里出奇地普通,甚至因为太过于“平淡”而使得这部剧在心里面有些褪色。

案件过程相当简单,女律师跟crush律师喝酒之后发生性关系,在做完一次后且醉酒状态下男人把她强奸了,在事后甚至忘记了专业性的内容,比如第一时间取证。

因为冲击感强烈而忘记保留证据,洗了澡,直到凌晨时候才打车去报警。

但相信任何人都猜得出来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他是她crush,他有权有势,她洗了澡没有证据,流言指责她要跳槽而且要诋毁他等等。

这是一个既简单又普遍又充满现实荒诞与绝望感的案例。

一是太具有普遍性,二是性同意界定惹来无数争吵,偏偏法律的规定如此模糊。

三是不知道何时能改变。

当然,写论文的时候还是以真实案例为主,所以大多数司法判例的情节在恶劣程度都要远超艺术。

“婚内强奸的案例少之又少,嗯……几乎没有。”

“查国外的吧。”

“Google一下,The Gisèle Pelicot Case?”

“这个案子貌似在故事档案馆热度蛮高的。我也有听过。我记得标题很猎奇,丈夫下药迷晕妻子,让至少七十二人强奸她,女人十三年间被强奸近百次。”

嘉敏骇然,“好恐怖,看完之后更恐婚了,而且看Wiki,罪犯甚至很严谨地检查他选择带来的人身上体味,日常从来保持着『正人君子』的形象,受害者回忆近五十年婚姻生活里面没有第三者,恩爱如初,只是除了经常断片不记得发生什么了……”

“直到警方确定她是下药后被强奸,甚至是她的女儿和儿媳也难逃魔爪。”黎妍平静地说,但第一次听博主讲这个案例,脑海激起狂澜。

“律师还要从十年间难道就没有一次清醒,就没有一次有意识发生性关系的角度反对。唉。”嘉敏趴桌子,很无奈地看她。

“但律师就是律师,Tessa也会为强奸犯辩护,职责只是职责,律师是要维护当事人权益的。”

“是这样滴,职责而已。”

嘉敏点头,像是接受现实一般应了一声。

她是在那句“你是我的,永远”的阴影下成年,跳海、逃跑、出轨各种反抗失败,再到接受自己再也无法离开的现实而秘密订婚,功能从情人转变为妻子,她的很多事正是履行义务。

当然她每次反抗失败,他的甜言蜜语的确有点用处。

蜜糖砒霜交错服用,不知那天彻底毒发身亡。

彼之蜜糖,我之砒霜。

*

报告字数只要求一万,认真写一个下午,嘉敏就已完成三分之一的内容。

在这个看似平淡的午后,突然群里说可以查成绩了,让美好的时光蒙上尘雾。

黎妍收到思雯的信息轰炸,哭诉老师分给的太低了,拉低GPA。

她不禁苦笑,这个学期有太多烦心事,以及繁忙的工作,她也没能拿到以往数额的奖学金,数字锐减,带给她的损失不小。

接下来的时间,只剩下毕业这最重要的一件事要做。

然而实习、论文、工作和活下去都很辛苦。

她还没有决定好要去哪里,至少现在对前程规划很不明朗。

到明年这个时候,她已经是社会人士了吧。

“查成绩?”嘉敏靠过来看电脑现实的数字,微笑道:“分数很好啊,怎么表情不太好?”

黎妍如实说:“其实是今年没有办法拿到很好的名次。加上不知道毕业后做什么,所以很发愁。”

突然邮件弹窗,妍以为是教授回复,没有任何防备地点进去,然而弹出来的链接是持续的性骚扰与羞辱文字,加上设定为自动播放的视频,尽管只有一秒钟,精神仿佛遭到极大污染。

身体应激反应朝嘉敏看去,只寄希望于嘉敏没有看到,因为那上面的女主角正是她自己,是她给男人口交的模样,是她暴露在性病风险的那次。

至于发送者,她不知道是谁,可能是魏伦,也可能是SE社区的人。

一秒钟,哪怕一秒钟,对她都如此致命。

转瞬默然,嘉敏敏锐注意到异样,马上接话:“别担心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以前成绩那么差都挺过来了。终于要毕业混到文凭了,不枉费几年的时光。”水蓝色美瞳宛如午间休息卧看的天空,好比电影中的空镜。

嘉敏浅浅一笑,眉间温柔如水,下午的阳光落在米色发丝,闪出隐隐微光。

她清楚嘉敏是安慰她。想来她无法无视她正苍白到面无血色。

“好在至少有奖学金拿,全靠打工生活,在这个城市只会更辛苦吧。”黎妍倒开水,慢慢地咽下滚烫的开水:“我跟家里没有联系了,所以迫不得已要一直打工。目前头痛的只剩下学贷了,虽然每年家里替我交了学费,但实际上我的账户必须定时还贷,所以相当于我预支了数年的工资。那真是一笔很头疼的数字。好在努力工作就能活下去。”

她嘴唇微微颤抖,谎言里面总是夹杂着些许真话,即便是说谎,身体也迟早会出卖自己。

一个不经意的晃动,或是一个刹那间的眨眼,那拼命想隐瞒的真相就会曝光。

“哎,妍妍你靠自己打工生活吗?好佩服你,可以自食其力。像我就不行了,我没有勇气去跟依赖他人的生活一刀两断。毕业后……我会结婚,然后不知道该做什么好。”嘉敏的神情黯然褪色。

“结婚!哎!这么快?”犹如重磅新闻。

“是的,不要跟别人说啦,我跟齐雪枫已经订婚了。以后大概率会是家庭主妇?”

一入侯门深似海。黎妍很难想象她的未来生活。

嘉敏浮现出一抹违和的笑,她直白道:“不过我可以想象,结婚后我肯定会是那种诅咒老公马上去死的人。或者慢慢等他死了,用他的遗产自由生活,包养小白脸。而且一定要在他坟头蹦迪。”与她日常展现出来的甜美可爱不同,这次全然是说真心话,而且用词饱含恨意。

妍目瞪口呆,“呃,难道你跟齐先生不是自由恋爱吗?”

她肯定地冷嘲一句:“怎么可能。”

即便是求婚,也是为了他的利益考量。

他不想被真正千金大小姐掣肘,没有齐家血脉的他,在旁人眼里终究是个彻头彻尾的外人,所以他倾向于找个在人人眼里容貌姣好、形象亲和的平民女孩。

“啊!”

“我很清楚他实际上只是想要我的皮囊,这张脸正是他想要的『五官精致,面容柔和,亲和力强』,在以后面对公众,实在很相配他的身份。我很清楚这种婚姻甚至不是两个家族、两股势力的联合,只是单纯借着男人向上爬,他要美丽,我要钱,所以本质上和拉皮条一样。这令我有点厌烦,但我不在乎,我只是做个无忧无虑地过着奢靡且安逸的生活的人。”嘉敏没在笑,腮红和散粉及诱人的珠光唇釉则营造出一种诡异迷离的柔情,饱含恨意,可那也恰好是男人都爱的样子。

在大学生活里,她的着装是淑女风格,说话亦是细声细语,谈吐格外文雅,想来那也是在男人长期规训下的结果吧。

本来她不是这种样子的。

她诅咒齐雪枫的样子才是她的真面目。

“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嘉敏接着说:“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妍妍不好奇我以前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吗?如果你问,我会告诉你的。”她没有那种对外人挑衅的气势,倒像是吐露心声。

“问隐私,这很不礼貌。而且比起沉迷过去,现在更为重要。”她委婉地说,这个话题该适可而止。

“啊,妍妍,那我告诉你哦,我身上的谣言不少都是真的。假名媛,援交,爸爸活。因为这些,所有人都对我避之不及。但那就是真的,改变不了。”妍大概猜到她为什么选强制性行为写报告,那的确是挥之不去的阴霾。

妍的语调轻极了,“那些谣言伤害了你,可惜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你,我只能说我很抱歉。”她歪头避开那眼神,完全是作为一个无关人士的忏悔与逃避。

嘉敏主动抱她,在她耳边说:“妍妍,我们都是带着秘密活下去的人,我一直都很喜欢你啊,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

谎言不攻自破,她不知该如何坦白,用沉默以坦诚相见。在这温柔的氛围里,她是多么渴望着拥抱。

自然而然的,重金属摇滚乐引走她们的注意力,黎妍立即起身看窗外。

毕业生组建的乐队露天演出,而街上开始分发电影展的宣传单。

“我们也去凑热闹吧。”嘉敏拉起她的手,往广场而去。

正值毕业季,再加上国际影展的影响力,哪怕是放假期间,学校街上的人也超多。

雨后新笋似的冒出来的小摊占据长街,一多半是卖文创,比如做手账的纸胶带、贴纸、印章等等,甚至大学的策划部为了影展出了特别限定款明信片,分发到每个摊位贩售。

黎妍买了几套切膜纸胶带,用来装饰她“每日无事”的日记。

走到应援车集中的位置,铺天盖地的明星海报、小卡、写真集。

妍对明星周边不感兴趣,倒是很喜欢无人问津的手绘书签。

在性学讨论会的摊位,凭会员身份跟嘉敏领了一张小书签,色情简笔画,笔触简练,男女的身体肌肉线条吸睛,充满力量和魅惑之感,裸露露骨却都不得不啧啧称叹:“嘿嘿,姿势好诱。”

在人群之中也不乏卖出版的电影原着或剧本,市面上最抢手的当然是细思极恐的神作《寂静之丘》,也就是“致敬《Silent Hill》”的心理恐怖作品。

当然,滞销最严重的根本不必多猜,正是柴野先生的情欲大作《情孽》。

嘉敏没看过柴野的书,为他销量加一,可看到简介就开始想吐槽剧情。

“什么吗……有钱的男人泡妓院,然后救赎睡过的女人。20XX年?居然最近几年的书。离谱!”疯狂营销造势的后果当然是被反噬了,除了一两个人冲着噱头卖,其他人理都不理。

书摊的老板正好是才毕业的同系前辈方新丞。

夏天暑气正盛,他开了几个小风扇,不来买东西的人他都眼皮不抬一下,说个数字继续刷手机聊天。

黎妍和嘉敏之前是他课题组的人,跟他很熟,所以在他这块,可以多翻翻看。

“拆封的书你们随便看,塑封的就别碰了。我们还要卖钱的。”话说一半,只听啪一声,他把胳膊打个红肿,耳听嗡嗡颇为无奈道:“靠树丛这块儿蚊子太多了,后背倒了花露水都没一点驱虫作用。”

嘉敏哈哈一声,继续看她的新书,打算写成吐槽文案。

谢景渊纪录片《街角》的出版书居然被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唉,方学长,这不是纪录电影的实体书吗?有很多人买吗?”嘉敏指着,以前大学在影厅放映过三部曲,她有看第一部,片子制作精良,镜头画面没有闲笔,唯独血淋淋的现实令她不自觉地想逃避,

“当然啊,蹭热点的,有话题,知名度还高。虽然不是销量王,进货稳赚不亏。”方新丞打个指响,对生意经侃侃而谈。

这位学长在校期间就以赚外快闻名,所以说得头头是道。

“哦……”嘉敏对这个毫无兴趣。

“等明星来了,我就低价收一些急出的亲签,等以后价格起飞再卖掉。要是趁时间来得及弄几本亲签剧本,这几天能赚一倍。”方新丞双眼冒光,仿佛财源滚滚。

“这么赚吗?”嘉敏露出不可思议的样子,“只是剧本啊,普普通通的,谢景渊也没有有名到能让人花很多钱吧。”

“买潜力股喽。”方学长比了下收钱的姿势。

默不作声的黎妍心里开始敲如意算盘,天时地利只差人和,如果有个全自动名人签名机多好啊,足够挣钱了……比如把谢景渊囚禁起来,让他心甘情愿给她挣钱。

她想了一下便情不自禁地笑了声,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妍手指向《街角》官方文本整理集及导演写的《街角的镜像:红灯区中的性、身份与欲望合法化建构》,虽然她都看过电子版,但还是下定决心买,“既然学长这么说,那我就买这本。后天影展的见面会,说不定有机会签名。”没有任何纠结地交钱。

“啊?妍妍对这个感兴趣?”嘉敏诧异道。她们从未谈过夜晚的工作。

“是啊,要知道以前我可算是谢导的粉丝。”只限于以前。

“哇哦,那岂不是要跟偶像见面了。”嘉敏帮她拿书,啧啧道:“还挺厚的,一册七百多页,要看好久啊。《情孽》也才只有三百页不到。”

妍翻开首页,谢景渊的印签她很熟悉。嗯……索要签名钤印不过分吧。

她偷偷发给谢景渊剧本的照片,并附上:亲爱的大导演,请给我签名,谢谢!

隔了几分钟手机不出意外地振动,男人的回复直白干脆:黎妍小姐,晚上请陪睡。

她立即回道:那签名?

等了几分钟内容,回复的内容令她极其失望:如果你要卖掉的话,我不会给你签名的。

讨厌鬼!她边走边发消息:买了你的书当然要找你签名,然后收藏啦。

他像是未卜先知,预判了她的预判,怼她:交给谁收藏?

这么快就被识破了,好气啊!

她敲了一堆原因,比如我以前就是你的铁粉,很早就想收藏签名本,你的书很好看等等,话术无所不用其极。

总之,一句话,签名当然是自己留着。

但无论她怎么解释,谢景渊都是回绝。

黎妍无语,最后发出心声:小气。并加个嘲讽的流汗黄豆。

谢景渊装作没看见,已读不回。

小心眼的男人!

妍哼了声,跟嘉敏继续逛街。

一路上小摊卖的东西大同小异,直到服务中心,竟然碰见思雯跟游戏社社长讨论RE的剧情:浣熊市在被核平之后的剧情;里昂和艾达这对加起来一百岁的情侣在九代能不能圆满?

生化迷全靠狂啃新宣传片分析剧情。

破败的女神像,断壁残垣,研究所的弹坑,重返浣熊市。

黎妍也超喜欢RE系列,曾经跟思雯熬夜玩RE4,哪怕技术再菜,也终于坚持到乘快艇逃出生天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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