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镇内,这里已经不同于黎泽多年前记忆中的模样。

甚至比起凌墨雪下山历练来到这里时,都发生了不小的改变。

街道,建筑,商家,这些都和曾经大不一样。

黎泽看着面前已经陌生的街道,脑海中又想起那天晚上的画面。

他漫无目的的走在街道上,凌墨雪跟在他身侧,没有出声。

黎泽在一处停下,随后自言自语的说道。

“那天晚上下着好大的雪……就是在这里……”

“师父救了我,把我抱回了天剑阁……”

地上的青石板干净整洁,现在已经快要四月份了,冬藏春至,哪里还有什么雪。

凌墨雪只是安静的陪在黎泽身畔,没有打扰。

黎泽朝着小镇深处走去,随后两人来到了一座小石桥上。

他看着石桥边,有些恍惚。

曾经觉得这座石桥在集市中心,还算占地方。

现在看来,也不过就十几步路的距离。

他看向石桥一侧,似乎在眼中,看见了一男一女两个幼童正跪在那里乞讨。

黎泽没有驻步停留,迈开步子,离开了石桥。

一路向前,进入他视线的,是街边的一家包子铺。

看着那中年汉子壮硕的身形,黎泽嘴角弯起一抹笑意,他走上前去,开口问道。

“店家,你这馒头,怎么卖?”

“哈哈,这位小哥真是俊俏,我家这馒头啊,可是安平镇最好吃的馒头了。”

“一文钱四个,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黎泽嘴角依旧带着笑意。

“店家,我记得……您应该是叫张虎吧?”

“是啊客官,您以前买过我们这的馒头?”

听到这个问题,黎泽脸上笑容更盛。

“是……很多年以前买过……味道很好,到现在都记着呢。”

说完便从腰间的荷包里拿出了二两碎银。

“帮我拿十个馒头。”

“这……客官,不瞒您说,这有点……太大了……我们小铺子,找不开……”

“没事,这钱,不用你找,算是我欠你的利息。”

“唉?客官说笑了……像您这样俊俏的公子,要是真欠我银子,那我肯定不会忘的,哈哈……”

张虎笑了笑,却看到黎泽丝毫没有把银子收回去的意思,只是拿着包好的馒头,转身离去。

“十年前,有个小乞丐偷了你的馒头,再出现在你铺子前的时候,用两文钱买了十个馒头。”

“你没有计较,他当时说过,一定会还你钱的。”

“今日,他欠的馒头钱,已经还过了。”

声音没有外泄,直接传入张虎耳中。

张虎再抬头时,身前哪还有刚刚俊俏少年的身影?

只有留在他掌心中,那二两碎银告诉他,方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黎泽已经到了另外一条街,他打开手中油纸包,白花花的馒头还散发着热气。

拿起一个放到嘴边咬下,麦香满口,唇齿留香。

在黎泽身旁的凌墨雪看得分明,师弟虽然嘴角带笑,但眼神没有焦距,尽是思念……他应该是在想那个和他一起流浪的小丫头吧……看着黎泽的面庞,凌墨雪没由来的感到心中一阵难受。

她伸出手,挽住了他臂膀。

“嗯?”

黎泽口中还含着馒头,有些不解的看向凌墨雪。

后者只是笑,挽着黎泽的手却更紧了些。

两人一路走到了安平镇的衙门,黎皇在黎泽回到黎京的当天,便已经告知黎国百官,四皇子归京。

有灵兽门的帮助,从黎国边境接收来自黎京的消息,只需要短短两天。

对于从小镇赶往黎京还需要两周路途的凡间来说,两天就能传达到消息,简直可以称之为神速。

而安平镇的衙门主事—陈县令,听到黎泽前来的消息,则是直接带着副手出门迎接。

“不知四皇子殿下微服私访,有失远迎。”

黎泽没有什么架子,只是扶住了陈县令作揖的身子。

“县令不必多礼,此番前来是突发所想,并没有事先通知,是我唐突了。”

“多谢四皇子殿下体恤下官,之前听闻四皇子殿下乃修行中人,更是德才兼备,颇有君子之风,此番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黎泽有些哭笑不得,这黎国的官员,拍起马屁来倒是不重样。

不过他倒也不在乎这些,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心有不解,望与县令详谈。”

“四皇子殿下这边请。”

凌墨雪跟着黎泽与陈县令进了待客厅内,陈县令这才开口。

“不知四皇子殿此番前来……?”

“是这样的,我想请问一下,县令最近可有听到什么不同寻常的传闻,或者附近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案件。”

“案件?”

“对,有没有牲畜或者耕牛突兀暴毙,死状凄惨的,或是手段一看就不像是凡间的案件。”

听到这里,陈县令还认真思索了一阵随后才慢慢说道。

“听四皇子殿下这么描述……这段时间还确实有一件案件相当棘手。”

“不过在下也只是道听途说,因为此案并不在安平镇,而是在距离安平不远的落阳镇。”

“落阳镇……再往前走些,就到落阳关了吧?”

“是,距离落阳关不到百里。”

“那案件具体是什么样,能请县令详细说说吗?”

“我也只是听落阳镇的县令和我提过一次,我觉得此案有蹊跷,于是便记了下来。”

“县令请说。”

陈县令不敢怠慢,思索了一阵,便说起了案件。

“此事是落阳镇下的龙门乡,那家有一户员外全家十八口,被一夜之间灭门。”

“一夜灭门?”

黎泽的表情立刻就凝重起来。

“是……不仅如此,据说死者死状凄惨,像是看到什么惊骇之物……暴毙而亡。”

“尸身惨白,面目狰狞……”

“那有没有人目睹犯人模样?”

黎泽继续问道,而陈县令只是摇了摇头。

“这我就不知道了,此案是落阳镇的县令负责……我也没有过问查到哪里了……”

“那县令你是何时得知此案的?”

陈县令想了想,随后说道。

“约莫是,一周前,落阳镇的县令和我提过……”

“我知道了,多谢县令了。”

“哪里哪里,能帮到四皇子殿下,实乃微臣荣幸。”

黎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即刻出发,前往落阳镇。

两镇之间相距数百里,对于凡人而言可能需要坐上一天还不止的马车。

而对于黎泽和凌墨雪而言,不过是御剑飞行一炷香的功夫罢了。

到了落阳镇,黎泽并没有急着找人问路,或者前往落阳镇的衙门。

他找了间茶馆,带着凌墨雪坐了进去。

后者颇有些好奇,传音给他。

“怎么不直接去龙门乡?”

“先听听看,落阳镇的人口中流传的版本是什么样子。”

黎泽朝店家要了壶茶,便坐在原地,安安静静等着。

灵丹境的他,五感已经远超常人,几乎不需要驱动灵力,便能听到周围茶客相谈的内容。

“唉……你知道吗,镇上那个有名的豆腐西施……”

“听说了没有,柳姑娘今晚就要被人开苞了!”

“那个杀千刀的,卖给老子的肉足足少了两斤……”

“倪兄,正值春日好风景,不如一起去赏花如何?”

“陆爷……这批货可不能有闪失啊,这都是丝乐坊上等的丝绸……”

茶馆中的茶客们谈天说地,每个人口中所讨论的都是各自见闻。

黎泽端起茶杯,面上不动生色,耳朵依旧在筛选着茶馆中的交谈声。

“听说了没有,咱们龙门乡里那个王员外,一夜之间家里十八口,尽数被灭门。”

就是这个!

黎泽心中一动,注意力集中到一楼靠近窗户边的一桌客人身上。

就是他们中那个领头的壮实汉子,提到了龙门乡惨案。

“还有这等事?三哥,你没唬我们吧。”

“就是,那王员外平日里也不是作恶多端,就是喜好女色,能招惹到什么女侠,一夜之间屠他满门?”

被桌上三人称作三哥的壮实汉子,脸色凝重。

“老五,你知道的,我那个堂兄退下来之后,就在落阳镇上当了衙役,这事是他给我说的,错不了。”

此言一出,一桌的汉子,脸色都有些难看起来。

“这……是哪里来的恶匪?”

“那老乡正(村长)呢,大伙受伤了没有?”

“不知道……具体情况,我那堂兄没和我多说,只说是什么邪灵作祟……情况他也不太清楚。”

“怎么会有这种事……”

“那我们还是早些赶回去吧”

“对啊,三哥,我们快点回去吧。”

“好,我这就去找驿站,傍晚就能到。”

几人也顾不上还没喝上几口的热茶,便离开了茶馆。

黎泽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怎么样,听出什么了没有?’

凌墨雪嘴唇都没动,再度传音入耳,黎泽只是摇了摇头。

‘听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说是什么邪灵作祟,不急,我再听听看……’

然而坐了一上午,黎泽也只是从茶客们的口中听出了些闲言碎语。

王员外,十八口,邪灵,红衣女子。

这一上午,这四个词,是被提及到最多的词。

黎泽点着茶桌,若有所思。

凌墨雪并不着急,看着师弟沉思的面庞,心中也在思索,这会是谁的手笔。

妖族?邪教?修行中人?还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看来,这里是没办法获取到更有用的信息了,走吧,我们直接去龙门乡。’

‘不去问问落阳镇的县令?’

黎泽摇了摇头。

‘问落阳镇的县令也问不出什么来了,先前那个大汉说他堂兄在落阳镇的衙门当差,衙役都弄不清楚究竟如何,证明此案并没有什么调查结果。’

‘若只是他一面之词,那倒也不用在意,但是这一上午,所有的茶客都是含糊其辞,重复着我们知道的信息。’

‘现在只知道,凶手疑似是个红衣女子,被称作邪灵,是修士,还是凡人?不清楚;姓甚名谁?不知道;人在何处?说不准。’

‘就连长相是何等模样,是老是丑,是年轻貌美还是高矮胖瘦?一概不知,只是重复着红衣女子,邪灵这些词。’

‘这些茶客里,总有人和衙门有些关系,能问出点情报,而坐了一上午却一无所知,只能说明……’

‘落阳镇的衙役,对此一样是一无所知。’

凌墨雪眼中闪过一道精芒,点了点头。

‘不错嘛师弟,那走吧,我们就去龙门乡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嗯,走吧,师姐。’

两人全程是传音对话,在旁人看来,这一桌的客人安静的有些诡异。

一男一女就这么坐了一上午,一声不吭,着实是让周围的茶客频频侧目。

就连店小二看两人的目光都有些怪异。

见到黎泽和凌墨雪总算离去,店小二都松了口气。

在他眼中,这一桌的两人显然是什么怪人。

别看两人穿得俊俏,但是光喝茶,一句话都不说的,店小二在茶馆干了几年了,还真没见过这样的客人。

好奇的朝着外面打量,此时哪里还有黎泽和凌墨雪的身影?

店小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可是听了一早上的红衣邪灵,心中正瘆得慌呢,就碰上这么一摊子事,擦桌子的手都有些止不住的抖。

黎泽自然不会知道店小二是怎么看自己的。

出了茶馆之后,和师姐走到街角,手中法决掐出,用灵气遮蔽身形,便御剑离开了落阳镇。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便追上了之前茶馆看到的那群壮汉,顺着他们的路线向前不远,便到了龙门乡。

凌墨雪眼见着黎泽先到了无人的地方,换上了普通些的衣服。

虽然材料依旧是丝绸,倒也不至于让人一眼就看出来是个招摇过市的公子哥,倒像是个来乡下游学,有些家资的读书人。

“师姐,就麻烦你配合配合我了。”

“这个我熟——”

凌墨雪嫣然一笑,身上衣装变化,变成了那套鹅黄长裙,再搭配上头上的首饰,活脱脱一个和书生配对的深闺大小姐。

手中再从储物戒中拿出一把团扇,就连气质都变得温婉柔弱了些。

换好衣裳之后,两人便朝着村口走去。

然而引入眼帘的场景,倒是有些出乎黎泽与凌墨雪的预料。

龙门乡中人并没有想象中的门户紧闭,萧条不堪的模样。

反而乡中街道一片热闹繁华的景象。

街上也没有什么行色匆匆的路人,偶尔看到一两个穿着制度的衙役,面色也不是十分焦急。

这很明显,不符合一个刚发生如此命案乡镇的情况。

黎泽携着凌墨雪,来到了村口一户老农的住所。

老人家此时正扛着锄头,打算前往农田。

黎泽脸上带笑,喊住了老人家。

“老人家——老人家——”

那老农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黎泽一眼,有些好奇。

“这位公子,是在叫我吗?”

“是,老人家,我是从安平镇游学过来的,我姓李,木子李,这是我新婚妻子。”

“原来是游学来的李公子,不知公子找我何事?”

老农有些不解的看向黎泽,不知道这位隔壁镇上来的读书人找自己一个农户做什么。

“实不相瞒……老人家,我这两天才到这边,人生地不熟的,又……又听闻此地出了桩命案……实在是怕得紧……想找老人家问问,去落阳关的路怎么走……”

“怕?哼!怕什么?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那杀千刀的就该死,死的好!”

听到这话,黎泽面上带着几分不解。

“老人家……这是怎么回事?那王员外平时作恶多端?……能否仔细说说?”

“哼!那王员外平日里就不正经,看到有姿色的妇人都要上去调笑两句,去年纳了个不知道从哪买来的妓女……”

“老章头!”

刚说到一半,便被另一位老人打断了。

老农似是想起了什么,闭口不言,扛着锄头走远了。

“唉,老人家……”

黎泽看着老农离去的背影,刚想挽留,就被另一位老人挡在了身前。

“这位李公子,去落阳关的路,您一直朝东北边走就行了。”

“老人家,敢问您是……”

“老朽是龙门乡乡正,他们都叫我严村长。”

“严村长您好……我们夫妻二人这就告辞,多谢严村长指路。”

“不客气,望公子路上小心。”

黎泽没有再说什么,牵着凌墨雪的手转身离去。

两人回到客栈,凌墨雪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师姐就别笑我了……”

黎泽有些懊丧的摇了摇头,眼看就要问出点什么了,偏偏被那老乡正打断了。

“现在怎么办,看来这龙门乡,也颇为蹊跷啊。”

“算了,隐去身形,去案发现场看看吧。”

黎泽再度出门时,已经用灵力包裹了自身,凡人根本无法看见他。

那位王员外的府邸其实不难找,毕竟那里扎着一堆衙役,想看不见都难。

黎泽跟着凌墨雪来到现场,其实这里早就没什么好看的了。

王员外等人的尸首已经被运走,府邸里里外外都被衙役搜了个干净,但不要说凶器,就连鞋印都没找到半个。

黎泽到此来,也不是为了看王员外的尸首。

凡人查不出,看不见的东西,对他而言,可并非如此。

黎泽凑近了些,将灵气聚集于双目前,很快就发现了此处不同寻常之处。

到处都散落着灵力的痕迹,不仅如此,黎泽都感知到了残魂的气息……他走到王员外的主卧,面色凝重。

这个房间内的气息最为浓郁,尤其是残魄……

他都能感知到王员外几乎化为实质,最后又被撕了个粉碎的灵魂。

‘看来对方不是什么善茬……不过这也确定了,就是修行中人动的手脚。’

凌墨雪笃定是修行中人动的手脚,而黎泽在地上捻起一根细线,感知着上面还残留着些许的灵力气息,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怕是不止是修行中人这么简单……为什么选在龙门乡……凶手是谁,还有,凶手去了哪,我们都一无所知。’

‘接下来要怎么办?’

凌墨雪侧目看向黎泽,而后者沉思了片刻,眼中精芒一闪,‘我想……严乡正,应该会很清楚这些事。’

‘可要怎么从严乡正嘴里问出来呢?’

‘他自己会告诉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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