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指】蜂巢(完整版+13番外)
【all指】蜂巢(完整版+13番外)
▲请务必看完简介/说明文再选择是否阅读
▲若您依旧选择阅读,对您造成的任何负面影响作者将概不负责
▲仍旧衷心祝愿您阅读愉快!
【all指】蜂巢(序)
【六角(*注:世界)】的【蜂(*注:人类)】有三种。
【蜂王】、【工蜂】、【雄蜂】。
【蜂王】拥有着操纵工蜂与雄蜂的能力,通过名为【信息素】的力量,他们对其他蜂有绝对控制权,也因此能建立属于自己的【蜂巢】王国,掌握领土其他蜂的生死(*注:可雄可雌,地位类似国王或女王)。
【工蜂】是领土内最多的一类国民,是永远服侍蜂王的存在。他们从出生便被蜂王散发的信息素麻痹大脑,只要不被更浓的信息素干扰,就不会改变对自己蜂巢蜂王的忠诚。
而【雄蜂】是一种消耗品,他们自诞生即被饲养,是为与蜂王交配而存在的群体,负责处理蜂王的欲望。
雄蜂无法自行解决自身欲望。在成熟后,到固定时间会进入【发情期】的雄蜂需靠蜂王的“施舍”才能得到活下去的机会,否则基本撑不过身体的灼烧。
然而蜂王没有与所有雄蜂交配的义务,过多的交配也会对蜂王造成损伤。
因此雄蜂们会在发情期即将到来之际被关进【斗蜂场】中,只有最后一个活下来的蜂才能获得与蜂王交配的资格。
而目前六角最大的蜂巢,由一位奇怪的蜂王支配。
没有任何其他蜂巢的蜂敢去攻打如此庞大的蜂巢,自然也不会有蜂敢对这位蜂王的行动提出质疑。
但这个蜂王的身边保留了多只雄蜂,这些雄蜂并不全是从【斗蜂场】中活下来的蜂,除了一只名为史密斯的蜂外,其他雄蜂都是蜂王自主选出来留在身边的。
这也就意味着【斗蜂场】中唯一的幸存者也极可能得不到这位蜂王的青睐,即使历经重重厮杀最后也只得身死。
不过无论在哪个蜂巢,都可能会出现蜂王对胜利者不感兴趣的情况,因为实力强劲的蜂王可以摆脱发情期的困扰,根本没有必要施舍一只从血战中爬出来的雄蜂。
六角的一些雄蜂因而拼着全身的意志抵抗飘散在空气中的信息素味道,逃离饲养,偷偷建立起组织。
对于逃离的雄蜂,工蜂并不会多加搜索,只是在发现时才去砍杀——因为绝大多数雄蜂都不可能撑过发情期的焚烧,即使撑过去一次,也很难撑过第二次,而未成熟的雄蜂也不足为惧。
逃离的雄蜂仿佛被整个六角遗忘。
而他们建立起来的组织,名为【遗忘者】。
【all指/渡指】01巢房
▲以渡边视角进行本章叙写,因此标注的是【all指/渡指】,但并不是说渡指CP味更重,之后同理
▲【巢房】指章节
遗忘者收留了大量逃离蜂巢的雄蜂,不仅仅是原本蜂巢的蜂,从其他蜂巢来的雄蜂也会被他们接纳。
但这不代表他们有了多大规模,每一度发情期的到来都会让他们折损近乎所有的成员。
而坚持下来的雄蜂,有的则发生变异,成为【异种】——他们强大无比,却也往往因需要挺过数次发情期的折磨而暴躁易怒,对每个蜂巢充满仇恨。
作为多次挺过发情期的遗忘者领袖渡边,在性格上比起其他异种要沉稳很多,但他对蜂巢的敌意并不比其他成员少。
已经见过太多雄蜂在痛苦中死去,如果没有蜂王,又要有一群蜂会因今年的发情期而丧命。
只要把蜂王绑来就行了,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虽然蜂王的离巢会导致蜂巢失去信息素的维持,负责运转该巢的工蜂大脑将彻底萎缩死亡,进而蜂巢覆灭——但反正蜂巢里面也没有正常的蜂存在。
当蜂王离开【王台(*注:王宫)】,信息素的效力就会大打折扣,脱离自己的蜂巢更是会完全失去使用信息素的力量,因此也就很好控制。
蜂王便会成为雄蜂单纯的倾泻对象。
但问题是,蜂王也会变得极度脆弱,完全无法满足所有雄蜂的需求。
几乎不到十个来回,蜂王便会死亡。
加上遗忘者领地附近已经没有还“活着”的蜂巢了。
如果他们要去其他蜂巢,就不得不先穿过六角最大的蜂巢——但除了渡边外,遗忘者里绝对没有任何蜂能抵挡那只蜂王信息素的味道。
一旦进入那个蜂巢,只有被支配的命运。
甚至连渡边自己都不确定,如果靠近那只蜂王,会不会被对方彻底影响。
但如果再这样下去,遗忘者必定会损失惨重。
附近没有其他蜂巢意味着,也不会有新的成员加入。
遗忘者最终会走向覆灭。
“(只有去了。)”渡边沉思后决定。
交代遗忘者的管理和后续安排并没有花太多时间,能够逃到这里的蜂本来也有着出色的意志力,否则根本无法抵抗蜂王的信息素诱惑。
只是看着成员们担忧与不甘混杂的表情,渡边不禁握起拳头。
无论如何都要将那只蜂王给抓回来,这些善良而坚强的雄蜂不应在与命运的抗争中落败。
潜行是渡边的拿手本事之一,他已经亲手捕过很多蜂王,但这次的潜入却让他深觉前路充满艰险。
并不是因为巡逻的工蜂给他带来了麻烦,而是弥漫在空气中的信息素味道过于浓郁。
由于要照顾遗忘者的成员,渡边几乎没有和蜂王交配过。
无论是发情期,还是在其他蜂巢抵抗信息素的干扰,他靠的都是自身的体质和毅力。
但这个蜂巢的味道竟让他内心有些躁动。
离王台的位置越来越近。
这个蜂王的王台实在是庞大,不愧是六角最大的蜂巢之王拥有的待遇。
为了辨别蜂王的所在处,渡边不得不仔细嗅出信息素味道最浓的地方。
意识有瞬间的涣散,但他马上调整过来,向着那一方向继续敛声前行。
找到蜂王,将对方击晕挟持,若不能一举做到,蜂王瞬间就会命令工蜂发起反击。
当发现蜂王时,对方趴在华贵的大床上,似乎正在歇息。
短刀一转,将握柄底端朝向蜂王,渡边发动了袭击。
无声而迅捷的动作仅留下残影,钝击顷刻将到达蜂王的颈窝。
但渡边的身体却突然僵住了。
“!”
在身体无法行动的同时,渡边看到床上的蜂王睁开了眼睛。
漂亮的一对瞳孔,正戏谑的向他看来。
「从哪里来的雄蜂?虽然你把你自认为的气味隐藏得很完美,但我不会弄错不属于我的蜂的味道。」
蜂王的话清晰且连贯,并不像才从睡梦中醒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渡边意识到,他的某些感官可能被悄无声息的麻痹。
「成熟健壮的雄蜂,真是完美的肌肉线条,你的蜂王是哪只,跑到我这来干什么?」
蜂王坐起身来询问。
而渡边盯着对方,不做回答。
「不回答吗,那我想想…隔壁的遗忘者?你们把我旁边的蜂巢都给毁了,终于找不到合适的蜂王来满足你们的欲望了?」
明明说的是疑问句,但语气却极为肯定。
是一开始就有所防范吗,还以为这种蜂巢的蜂王只会认为遗忘者们是注定自生自灭的蛆虫。
但游刃有余的语调,也显露了蜂王的傲慢。
于是渡边再次发起了攻击。
「!」
“!”
刀光过后,两蜂同时惊讶。
蜂王避开了渡边快速的出击,虽然刀柄没有接触到蜂王的身体,但挥下去带起的劲风生生弄断了蜂王几根发丝。
“你……”居然会被躲开。
而蜂王摸了摸因为劲风弄得有些发疼的脸颊,重新看向渡边。
——露出了甚至可以用“妖艳”形容的表情。
「居然脱离了我的控制……」蜂王的语气竟是有些兴奋,「【异种】……」
“啧!”渡边转动匕首,若击晕太浪费时间,那就只能用“失血过多”的方法带走了。
但在他挥下刀刃的瞬间,感受到了强烈的威胁。
后撤,手指撑地急速起身,刚好看到武器的光影掠过。
“雄蜂?”
前来保护蜂王的竟然是一只雄蜂。
不对!
又有什么破空而来,渡边连续位移闪身躲避,在最后一道攻击袭向心脏前用刀刃将其斩断。
裂作两半的子弹掉落在地,发出了轻轻的咯咯声。
——是两只雄蜂。
「直接用蛮力把子弹弄断了?话说你的武器什么材质,真结实,」蜂王就像在欣赏一般对渡边拍手说到,然后看向了挡在身前的两只雄蜂,「欢迎回来,库洛姆,里。」
“你把我们支出去就是为了见他吗!”被称作里的雄蜂用凶狠的目光紧盯着保持防御姿势的渡边,刚才数发子弹正是他所射出。
而名为库洛姆的雄蜂也冷冷地看着渡边的方向,镰刀在手间转动了一圈。
「别弄死了,我想要他。」
蜂王轻声说。
而这一声就像下达了什么命令,库洛姆和里同时出手。
“嘁。”渡边抬刃接下了劈来的镰刀,刃口顺着巨镰的弧度一划,借力转身,躲开了射向他的子弹。
而新一轮攻击接踵而至。
“(只能杀了吗。)”如果可以,渡边并不想对雄蜂动手。
况且明明是普通雄蜂,两蜂却拥有可与异种一战的实力。
不能轻敌,要趁着那只蜂王还未呼叫援军时尽快完成目标。
渡边气场一变,那是经历无数次任务失败后殊死搏斗、带领同伴斩出一条血路的蜂才会拥有的杀气。
蜂王表情微动,眯起了眼。
“(要呼叫工蜂了吗。)”渡边敏锐地发现了蜂王的变化。
但没想到的是,顷刻间,一股快要将他所溺死的信息素味道扑面而来。
“唔!”渡边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啊啊……”与此同时,另外两只雄蜂也发出痛苦的呻吟,跪在了地上。
蜂王向着渡边的方向走来。
几乎快陷入窒息,渡边只能咬紧牙关抵挡信息素传达的“臣服”命令。
“啊……”而从另外两只雄蜂的口中低落下唾液,他们身体颤抖,就像在拼命忍住体内的欲望。
「你想做什么,」蜂王俯视着渡边,「想杀我的蜂?狂妄。」
【all指】02巢房
渡边双手交叉于腰后,被锁在牢房中。
双膝跪地,无论是束缚他脖子、手腕还是脚踝的锁链都极短无比,让他除了后仰外几乎动弹不得。
“可恶。”必须要想办法逃脱。
又一次尝试活动身体,链条与墙壁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
蜂王下达的臣服命令已经停止,至少对方没有想靠着堆积信息素直接压垮他的意志,勉强算是个好事。
他从来没有遇过信息素如此浓郁的蜂王,难怪对方能支撑六角最大的蜂巢运作。
从对信息素收放自如的实力来看,这只蜂王早就摆脱发情期的困扰,那是什么让本该连雄蜂发情期身旁都不一定有一只雄蜂的蜂王保留如此多雄蜂?
渡边想起了蜂王的话。
——「别弄死了,我想要他。」
一种令他作呕的感觉袭上了咽喉。
这时,牢房的门开了。
渡边抬头,进来的正是那只蜂王,而对方身后跟着表情还不太对劲的库洛姆和里。
虽然刚才蜂王下达的是“臣服”指令,但对于普通雄蜂来说,刚刚那种程度的信息素可以轻易吞噬他们的理智,化身成最卑微纯粹的欲望生物。
若不是出于对王的绝对服从,他们很可能已经将王摁倒在地,渴求王的宠幸。
而此刻,他们肯定也还没能完全从那种状态下缓过来。
对如此玩弄蜂脑的蜂王,渡边绝对不可能原谅。
「你还真是完全没事了啊,」蜂王食指弯曲抵住下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渡边,「亏我的这两只蜂就算安抚了好久都还是晕晕的。」
“那为什么还要带他们来。”渡边沉声道。
如果真的体恤身旁的雄蜂,应该让他们赶快远离信息素的核心,而不是将他们带在身边。
「你心疼啦?」但蜂王只是用令渡边耳朵发痛的声音说着,「我也没办法嘛,他们想跟着,我拦不住。」
“……”妈的。
「你好凶,别这么瞪着我,至少我还没想杀你,很仁慈对吧,」蜂王的眼睛里透露出几分欲望,「还是说你不想跟我做?」
真是个混账。
“给我滚开……”渡边强忍住斥骂对方的冲动,威吓道。
蜂王眉毛一挑,倒是没见有多恼怒:「不想做吗?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经历了多少次发情期的雄蜂,你压抑的东西早就变成了一股非常特殊的味道…我就是通过这个味道判断出你潜入了王台。」
“……”竟然有这样的事。
或许那个味道只能蜂王闻到,所以同胞才从来没有反应,他也不曾感觉到同胞身上有特殊的气息。
幽幽的声音继续响起:「你所积累的,全部都可以得到释放,很棒不是吗,你一定会爱上那种感觉。」
“我不需要依靠你的施舍。”
蜂王愣了愣。
「噗、」然后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笑话一样,「哈哈哈哈,只不过是一只雄蜂而已,谁给你这么硬的骨气?」
笑了半天都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然后蜂王重新看向了渡边。
「——你其实很想做吧。」
一种不妙的感觉涌了上来。
「很想赶快将生殖器官插入温暖的地方吧。」
这是…【性外激素】……
「想被紧紧地夹住,连动都无法动弹,只能挣扎着往相反的方向动作,直到内脏都被扯出来……」
“…别说了……”
「你一直都很想那样做吧,想得不得了…啊,你肌肉绷起来了,真棒……」
“不要靠近我!”渡边怒喝道,排斥地想移动身体,锁链击打在一起发出响动。
蜂王的表情有一瞬间凝固了。
而后又笑了起来。
「你能够忍耐到什么时候呢?」
渡边竭力捏起拳头,用疼痛保持清醒。
他明白发情期已在即,而的确,多次的体验也让他意识到,他在抵抗那份灼烧上越来越痛苦。
甚至在不是发情期的时候,他也会不时感到难受。
但至少不应该是在这种地方,以这种方式跟一个暴君进行交配。
「你真的有你想象的那样能够忍耐吗?」
性外激素的味道在整个牢房飘荡。
可以听见另外两只雄蜂越来越重的喘息。
「库洛姆。」蜂王突然向其中一只雄蜂唤道。
“嗯…是……”仅仅是被蜂王轻唤名字,雄蜂就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呻吟。
「过来。」
“好……”雄蜂的声音已经在颤抖。
蜂王伸出一只手臂,而库洛姆乖顺地顺着对方的手臂前行,于是就像奖励一般的,手臂回圈住库洛姆的背,蜂王抚摸起库洛姆的头发。
库洛姆抱住了蜂王,情不自禁地吻住对方的脖子,一遍又一遍,不时停留吮吸,留下片片红痕。
“王…我……”他的脸饱含着情欲,和渡边才见到他时那种疏远感截然不同。
「忍很久了吧。」
“是的……”
「那你可以随心行动了。」
在蜂王说完的下一秒,库洛姆抱住了王的脑袋,用力吻住了对方的唇。
他急切地将舌伸进了对方的口腔,就像饥饿得濒死的蜂索取蜜汁一般,不断夺取王的唾液。
“王…我的王……”每当换一次气时,他都会如同沉溺其中般叫着亲吻的蜂王,然后又再次吻了上去。
这是一种臣服到极致的表现。
雄蜂反反复复地向王宣誓着忠诚。
“哈啊……”压抑的喘息还是无法完全掩盖,从库洛姆的喉间溢了出来。
「都说不用忍了。」蜂王看着这样的库洛姆,挂着渡边无法理解的微笑解开了外衣的几颗扣子。
没等扣子完全解开,库洛姆的手已经伸到蜂王从衣间露出的胸上,一边继续深吻着蜂王,一边按压对方的胸部,并时不时用手指拨动王的乳首。
「嗯……」有些黏腻的喘息从蜂王的鼻腔传了出来。
“真的很对不起……”突然听到雄蜂对蜂王的致歉,但渡边根本不知道为何雄蜂要道歉。
而蜂王就像是没有听到一样,直接后退半步坐到了牢房的地面,拉开遮掩着下半身的衣物,向库洛姆张开了腿。
不住开合的洞口流下润滑的汁液,引诱着雄蜂赶快进入温暖的巢穴。
不知道是那只蜂王有意还是无意,渡边的位置也能清楚地看见对方急切的邀请。
渡边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
库洛姆俯身将下衣解开,已经硬得不能再硬的器官彻底暴露,能看见顶端的外口在排出半透明的体液。
「要插进来了吧。」蜂王轻飘飘地说道。
仿佛在撩拨在场每只雄蜂的心弦。
随后又将腿打开一定角度,甚至隐约能看到洞内的一点景色。
「里……」这时,蜂王唤道另外一只雄蜂的名字。
里的状态明显很不正常,整张脸都呈现出潮红,僵直的身子已经很久没有动弹。
蜂王将两指抵在唇间,然后对里抛出一个飞吻。
“!!!!”里僵硬的身体猛地一颤。
「别闲着啊,自慰……唔!」
还没说完,蜂王便被库洛姆的器官深入。
「啊……」蜂王立刻发出了娇喘。
「啊……好深……别突然,这么用力……啊啊……」
但库洛姆并没有听蜂王的话,一次比一次顶得更深。
「啊、不行、好舒服…好舒服……库洛姆……」
里解下皮带看着蜂王满是享受的脸,带着露指手套的手开始上下套弄起生殖器。
“王…我……”无法连贯的话语从里的口中传出,他不断注意着蜂王因为每一次撞击而产生的颤动,并在对方产生些许痉挛时加快手臂的频率,腰部不自禁地挺向摆作圆环的指间。
——就像在想象插入着对方一样。
「啊、好棒……别插了、要坏了,不要再插了,你们都快点…嗯……停下来……」
而蜂王就像真的在被两只雄蜂同时抽插一般大叫出声,所谓的叫停不过是在强调【正在被两只雄蜂同时深入】的“现实”。
这种糜乱的高喊当然不可能让两只蜂停下来,他们更加激烈地动着身体,每一次挺进都像是要往王的最深处射入满满的精子。
想繁殖。
不管能不能成功,只是想【繁殖】。
只要能将精液注入王的体内,那就是繁殖,那就是繁殖。
王的声音甚至因叫喊而有些沙哑,必须将王揽入怀中,要和王一遍又一遍的交尾,直到王的身上只有属于一只蜂的味道……
淫乱的背后涌动着疯狂。
“王…请一直……和我在一起……”库洛姆对身下的蜂王说着。
“唔…我爱着你……我爱着你……”而里也深切地对着蜂王的方向一遍又一遍重复。
强烈的味道在整间牢房飘散,不断撞击着渡边的理智。
淫靡的抽动声和液体的汩动混作一团,令鼓膜发颤。
在两只雄蜂和蜂王都进入高潮的时候,渡边只觉得饥渴难耐。
想射精。
想交尾。
想进入蜂王的体内。
想按住高傲的蜂王听对方失态地尖叫。
想撞碎对方的骨盆,想逼迫王一次又一次地高潮,想繁殖想繁殖想繁殖想繁殖……
「怎么样,」蜂王甜腻的声音恍若近在耳畔,「想通了吗?」
他是雄蜂。
本能在叫嚣着他的一生就是为了王的性欲而存在。
他是遗忘者的领袖。
他是……
他是……
「我问你想通了吗?」
他是……
「渡边。」
【all指/渡指】03巢房
渡边没有作答。
蜂王拉了拉扣子全掉落的衣服,坐起了身。
射精之后,另外两只雄蜂也慢慢冷静了下来。
「你们先走吧,看来这只雄蜂被很多蜂围着也会不好意思呢。」蜂王道。
“但是……”
“怎么可能!”
两只蜂都发出了不赞同的声音。
「听话。」但蜂王的语气却不容置疑。
“……”
“……”
两只雄蜂只好离开了牢房。
等库洛姆和里走后,蜂王重新将视线转向了被锁住的遗忘者领袖。
「还不回答?」
“…我没有……要和你交尾的打算。”
「哇呜~」蜂王发出了感叹。
「啧啧,这就是【异种】吗,正常的雄蜂怕不是已经口吐白沫地痴笑了,」蜂王转动眼珠,再次仔仔细细打量起眼前的蜂来,「你就这么顽强?遗忘者还有比你更有抗性的雄蜂吗?」
“没有,但他们同样坚强,都不会是你的奴隶。”
「你这话说的,显得我很没有力量啊。」
渡边发现他的下半身被什么点住了。
「我就这么不吸引你们吗?」
抵住他生殖器的手指开始顺着明显抬起的器官弧线上下来回。
「看来也不是嘛,你这立得很起来啊。」
而且力气在逐渐增大。
“唔……”
「哦?喘起来啦?」
可恶。
「喜欢吗?」
手指下滑,力气减弱。
「——我问你喜欢吗!」
然后在上滑的瞬间猛地加大了力道。
“——!”渡边抬起脖子,身体颤动着,头部抵到了背后的墙面。
刚才简直就像是…射精了一样……
但是没有。
并没有。
这种煎熬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好想射精。
谁都可以,只要能让他射出来……
「喜不喜欢啊,渡边?」蜂王轻轻将嘴靠近渡边的耳畔,用轻柔的声音说着。
就像是襁褓……
渡边看到眼前是散发着甜蜜气息的脖颈。
于是他吻了上去。
「嗯……」温柔的呻吟就像在鼓励他继续下去一样。
所以他再亲了一下。
两下。
最终含住了那块保养得极好的皮肤。
「唔……」声音的主人发出隐忍的低吟,宛如宠溺着谁的任性。
松开口,接着换成牙齿。
「别急…渡边……」
…谁?
谁在跟他说话?
「动太厉害的话、镣铐会把皮肤磨破的……」
——不对。
“!”渡边猛地回神,跟蜂王拉开了距离。
蜂王脸上温和的表情尽数褪去。
「你还真是,厉害啊。」
“……”渡边又一次没有作答。
但这次是他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为什么会有种失去了什么的感觉?
那种包容的,就像会接纳他一切的感情……是虚假的东西?
是蜂王为了交配而做出的演技?
「我腻了。」
“?!”渡边竟然有些惊慌。
而蜂王已经将整个手掌都包裹住了他暴露的生殖器。
“慢着……”
——并开始了粗暴的套弄。
“啊、!”
这是渡边第一次惊呼出声。
“住手!停下来!”
好痛。
“停下来!”
好痛好痛好痛!
蜂王的力道极大,几乎快让渡边产生皮被磨破的错觉。
“停、下来……”
意识快要消散。
但明明这种处境,却突然觉得从被抚弄到的睾丸升起了几分快感。
而且在注意到这份快感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好痛,但是……
连尿道外口都被照顾得很“周到”。
“别……”
手指摩挲着不住排出液体的外口,指腹在向内挤。
感受到外口下的一丁点内壁正在被摩擦。
渡边想要后退,可根本没有地方让他逃开。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跪地的双腿在尽可能地打开,将生殖器更完美地展现在蜂王面前。
胀痛感令他全身被汗水打湿,虽然无论如何都没能射精,但这种“被堵住”的错觉却不断从敏感的肉壁反馈到大脑。
突然前端的手指被撤开,取而代之的是从末端用力往上的一提!
“!!!!”
意识出现短暂的空白。
射了。
他竟然……
射了……
“哈……哈……哈……”渡边大口地喘息。
射精。
是蜂王的赏赐。
身体后知后觉地开始颤抖。
好想出声。
想让王知道如今他的心情是何等雀跃。
想把最真实的欲望显露给王看,求对方再次给予他嘉奖……
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心脏的鼓动如同雷鸣在回响。
「还想要吗?」
王在问话了。
“……”
「想的话就跟我说。」
“……”
但他却没能开口。
「……」王也跟着沉默了。
渡边有需要坚持的信念,如果这个信念被摧毁,那渡边也就不复存在。
所以渡边无法乞求蜂王的垂怜。
他不想沦为蜂王的奴隶,他有要领导的蜂,而那些蜂一直信任,并等待着他。
「看来你是不打算求我了。」
“……没错。”
就算他忤逆蜂王的意愿,就算会被处死,他也不能辜负同伴的信赖。
蜂王向渡边笑了。
渡边看不懂那份笑容。
然后蜂王低下了头,身体后挪,呈现出趴跪的姿势。
“!你要干……!!”
蜂王张口含住了渡边的器官。
温热的口腔令渡边感觉全身都被包裹在柔软之中。
“你…停下……”
蜂王抬起了头,又是一声轻笑:「你就只会说这种话吗?」
随后再次俯下身:「真是不解风情。」
生殖器与口腔内壁的摩擦,加上舌头有力地抬降,控制了渡边腰部的力量。
「嗯……」王的呼吸逐渐变得炽热,打在前端有些犯疼。
王松开口,然后一只手扶住渡边的器官,舌头顺着它的走向舔舐。
亲吻。
“——!”
睾丸被含入了口中。
放开。
又被含入。
再被舌头转圈玩弄。
“……”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太清晰。
腰间的酥麻感已经窜上背脊,流遍全身。
但王仿佛看中了这一点,突然含住渡边的前端狠狠一吸——
“呃!”
大脑再次陷入空白。
别再这样了。
真的会支撑不住。
射精的快感甚至让渡边感觉在抽搐。
「啊…好浓……」哪怕快速松口,但带着特殊气味的粘稠还是有不少进了王的口腔,当然更多是黏在了脸上。
渡边看到王的喉头动了。
同时听到了吞咽的声音。
“你……”吞下去了?
吞下去了?
他的精子,进入了王的体内……
不行。
别考虑了。
王接受了他的精液……
“啊……唔、……”
「怎么,这么兴奋吗?」王显然也发现他再也藏不住的成就感。
并伸出手取下更多脸上的液体,舌头一卷放入了口中。
咕嘟。
“啊……啊……”理智什么的都见鬼去吧。
“唔、呃、哈啊……”想注入更多。
由他亲自灌入王的身体。
让王的每一个洞口都喷出他的体液。
快点。
渡边张开口。
但王却低头用吮吸打断了他想说出口的话。
瞬间的疼痛唤回渡边的一些神智。
「又站起来了,不愧是忍了这么久的家伙。」
“我……”
王并没有给渡边说话的机会。
再次被包裹,王的唾液也变得如同精液般粘稠,在和生殖器分分合合的同时带起的水声。
「——!」
蜂王感受到渡边在向自己喉咙的方向顶。
皱眉想逃离,但紧随其后的就是狠狠一撞。
「!!」
喉咙深处被巨大的性器撞击,带来狠狠一痛,以及强烈的呕吐感。
而渡边好像找到了满意的力道,第三次撞击将整个器官塞入了王的咽喉。
蜂王伸手撑住地板想后退逃离,但又一次的窒息感让动作停住。
连支撑换气都已经竭尽全力。
“哈……”渡边竟然笑出了声。
好舒服。
在侵犯。
在侵犯王的身体。
王在因他的侵犯感到痛苦。
快点将精液射进王的喉咙。
深深地到达胃部,去灼烧王的胃壁,去灌满,让王因为太多的精子而呕吐。
“呃、!”
而他也如愿在深入最底部的那刻将一切喷涌而出。
蜂王猛然退开。
「唔、咳咳咳咳咳!」
真的咳出来了。
「呃、唔……」
吐了。
「唔、呕……」
白色的东西从王的胃部翻涌出来,在地面积了好大一滩。
简直太完美了。
「你……」王用有些愤怒的表情瞪着渡边。
这种愤怒的表情也刺激着渡边的神经。
可他没能等到王继续的话。
因为对方已经站起身,向牢房外走去。
“等等……”不知怎么,突然就出口挽留。
而王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怎么,还想做吗?」
想。
可已经射过好几次后唤回的理智制止了渡边开口。
「那就走了。」王头也不回地离开。
牢房安静了下来,浓郁的气味也在消散。
渡边这才能够彻底取回冷静。
“(为什么蜂王会……)”用嘴来跟他交配?
而且,从熟练的程度上来看,蜂王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
这不是雄蜂讨雄性蜂王喜欢才会做的卑贱举动吗?
这个蜂王的嗜好?但从刚才的反应来看,很难这样猜测。
就在渡边还在细想时,牢房再次进来了一只蜂。
又是雄蜂。
白色的头发与大褂,还有一副没睡醒的表情。
可以从他眼窝下方看见睡眠不足的黑眼圈。
雄蜂皱眉看了眼地上的秽物,然后掏出随身挂着的药箱里的一个喷壶,往牢房内喷水。
那是一种有特殊气味的水雾,在新添的气味下,原本存在的性外激素和信息素的味道被消去了。
“……这是什么药?”渡边忍不住询问。
如果有这种东西……
“嗯?不会给你的。”而白色的雄蜂没精打采地回了一句,然后又从药箱里拿出了采血瓶和针管。
“…你要干什么?”
“一看就知道吧,采血,”雄蜂懒懒地靠近了渡边,“放心吧,很快就能结束,不会对你造成伤害。”
说着,渡边就感觉到轻微的刺痛。
血液顺着针管从体内被抽出。
“抽完之后你就可以吃饭了,好像是错过了午饭吧,正巧马上就是晚饭时间了,刚好能吃到。”
“你到底要干什么。”
听到渡边再一次询问,白色的蜂总算才一副打起点精神的样子。
但说出来的话并不让渡边满意:“我没有告诉你的义务吧,你让我的王呕吐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
“你也是忠诚于蜂王的蜂?”
“当然。”雄蜂简洁地回了一声,开始抽第二瓶血。
“如果你真忠诚于蜂王,为什么会有消除蜂王激素的药剂,还在我面前随意使用?”
白色的雄蜂抬起了头。
然后又把头低了回去:“难怪王要把你留下。”
“你能协助我离开吗?”
雄蜂立即回道:“不行。”
“为什么?”
“因为王要你留下,而且你还有用。”
从雄蜂毫不犹豫的话语中,渡边意识到这只蜂的确忠于他的王。
“你有反抗的力量,却甘愿屈服蜂王的权威吗?”
“唔…为什么你总有那么多问句。虽然我明白因为你还挺聪明所以疑惑很多,但既然聪明有些事就不用我告诉你吧。”白色的雄蜂抽足了血,将它们放进了药箱里。
渡边沉默了。
“好,那我就走了。顺便提醒你一声,如果你再对王做出糟糕的举动,不用等到第二天就会死。”
“被蜂王斩首吗?”
“不是。”白色的雄蜂摇头。
随后,慵懒的气场完全消失,金色的瞳孔泛出犹如野兽般的凶光:“被雄蜂。”
【all指/渡指】04巢房
白色雄蜂离开后不久,又有工蜂来到牢房为渡边送上食物,以及打扫牢房。
晚饭的丰盛程度完全超出渡边的预料——但,他全身是被锁住的。
因此当蜂王端着把椅子坐到渡边身前,将双臂放在椅背、下巴枕在手臂上睥睨着他时,渡边感受到了浓浓的恶意。
「吃啊,比遗忘者那边的应该好多了吧?」
“……”
渡边再看一眼全都放在地上的佳肴,这绝对是报复。
「难道遗忘者的首领还需要喂饭?」
“你把我锁在这里就是为了进行羞辱吗?”渡边冷声道。
蜂王却理所当然地回答:「当然。感谢我你还活着吧,我出门接着吐的时候万事他们都差点想冲进来把你砍了。」
万事?是那只白色的雄蜂吗。
“为什么你的那群雄蜂如此忠于你,你对他们下达了什么指令?”
「嗯…我想想啊,算了,太多了数不过来,就不回答了。」
渡边的拳头又握了起来。
「你还没谢我让你活着了。」
“谢你把我关在这里,让绿洲失去领袖吗?”
「绿洲?」
“…营地的名字。”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毕竟不会有谁对甚至连发情期都撑不过多少蜂的地方感兴趣。
「听起来倒是个不错的名字。」
蜂王敷衍地回答。
「但不关我的事。你来我这里是想把我拖回去给那群雄蜂当泄欲工具吧,旁边那些蜂巢不都这样没的吗,难道我就该任你绑回去被弄死?」
蜂王说的有几分道理,但对于立场不同的他们,对话根本无法成立。
这是事关生死的事情,双方都是。
“你把我留在这的目的是什么?”
「你是说不杀死你的目的?刚刚你自己不是总结出来了吗。」
“……羞辱?”
「不完全算吧,」蜂王扬起一抹鬼魅的笑,「说成‘征服’更准确一些。」
“什……”
「我喜欢你们这种类型的蜂,独特、自立,一旦被碾碎会很有快感,」蜂王说着令人渡边胃液翻涌的台词,「变成只听令于我,不只是因为信息素,而是从内心深处对我充满依存的蜂…如果没有我在就会崩溃,会陷入绝望……」
“够了,”渡边打断了蜂王的话语,“我没兴趣听你的那些癖好。”
「不是你自己问我有什么目的吗。」
“……”啧。
蜂王换了个姿势,掌根托住一边的腮:「那我们换个话题——快吃饭吧,要凉了。」
“……”
「这么不喜欢跟我说话啊,那就快吃啊?」
“端走。”
遗忘者领袖毫不客气地毁掉蜂王的兴致。
「……你好像很不珍惜生命。」
“待在这种地方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蜂王盯住了渡边,「那可不一样呢。」
「待在这里,你就有一个蜂王来帮你挺过发情期,只要你愿意,就可以一直沉浸在美好的快感中——我喜欢交尾的感觉,如果你想,我可以随时跟你做。」
渡边因对方直白的话本能地咽了口唾沫。
但蜂王的说辞不过是些裹着蜂蜜的陷阱。
“别以为我连最基础的常识都没有,蜂王和雄蜂交配过多身体会出现不可逆的损伤,就算你实力强劲也不可能随时和雄蜂交尾。”
「怎么不可能了,我手下的雄蜂可不止你见到的三只。」
蜂王的说法让渡边对他的常识产生了怀疑。
雄蜂的发情期是固定且一致的,也就是说这只蜂王会在那一时间解决所有饲养的雄蜂的性欲。
至少从传闻来看,这只蜂王的雄蜂数量只增加过,并没有减少。
这只蜂王真的就如此不同吗?
所以才能说不只是发情期,其他时间雄蜂的性欲也能处理?
「怎么样,心动了?」
“不可能,我是绿洲的首领,不会留在你这里。”
「喂~那群家伙可是马上就要死得差不多了哦,发情期就要到了。」
蜂王轻蔑的语气顿时惹怒了遗忘者:“轮不到你说这话。”
「轮不到我说?谁不能说,是一只蜂都知道这是事实吧。」
“你有能力救更多蜂。”
这次换蜂王沉默了。
一种危险的气场从蜂王的身上传来。
——那是确确实实的愤怒,渡边霎时感到生命在受到前所未有的威胁。
「我凭什么要救。」
蜂王的语气变得极度低沉,沉重的压力甚至让雄蜂产生了想对王俯首的本能。
「你跟我说,凭什么我要去救。」
就像被巨石压住了背脊,完全发不出声响。
「就你们这些雄蜂还敢指责我想不想去救谁?」
竟然会让对方生气到如此程度,这是渡边从未设想到的路。
毕竟这只蜂王似乎在任何时候都我行我素,从来没有受到过谁话语的干扰。
「我告诉你,我想让活下来的蜂就会活着,不想的便会死。」
蜂王强调着——是在强调所有的权威吗?
「我要让你在发情期中活下来,那你即使不愿也能活。你不想跟我交配,我自然有无数种手段让你发狂着贯穿我。」
「至于你那些手下,我不认识,也没兴趣,不要以为我留下你就代表你有跟我谈判救谁的资格,你什么都不是。」
蜂王从椅子上站起。
「连饭都吃不进嘴里的阶下囚,是什么给你不着边际的傲骨?你配有那种东西吗,你现在要做的应该是服从我的命令然后活下去,而不是思考到底怎么样才能救你手下那帮注定要死的混蛋,听懂了吗!」
“唔!”渡边的头发被强硬地拽住向上拉扯。
「‘端走’?‘待在这种地方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你他妈的真的以为就你这么浓的气味能撑得过接下来的发情期吗!」
「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废物还想让别人去保护你想守护的蜂,你有能耐做到的话倒是现在就把我拉出去救你的那群雄蜂啊,你做得到吗!就算你真把我拉过去了,又能救到几只,你让他们全进我蜂巢来都没办法救完!」
头皮几乎要被撕下来一般疼痛。
「渡边……」
是因为疼痛让意识模糊吗,总感觉蜂王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遥远。
「认清现实吧,你救不下来的,你根本救不下来的……」
遥远得就像蜂王不是在和他说话。
「如果本身就无法救下所有,至少救下来一只叫做‘渡边’的雄蜂,你还有什么怨言呢……」
疼痛渐渐减轻,最终消失。
蜂王放开了渡边的头发。
「你跟我说,你到底是哪里还有怨言啊……」
“!”
渡边的身体被抱入一个温暖的怀中。
「就算逼自己再多,你也知道有无论如何都无法救下的谁。你不是绿洲的首领吗,绿洲缺了你可以吗,不会有蜂伤心吗,他们不会痛苦吗,你怎么敢用自己的命去赌……」
“即使他们没有我,也可以继续成长。”渡边如此回应。
「……」
「这样啊……」
但蜂王只是如此回答。
「那你在我这,就更好了不是吗。」
并说出渡边想即刻反驳的话语。
「——至少不用担心有谁会因为你的离开而绝望。」
最终渡边在蜂王强制性的逼迫下被塞入了各种晚饭。
蜂王的喂食充满暴力,汁水沾满了渡边的脸颊和衣物。
「好脏啊,衣服换了吧。」
所谓的“换”,不过是将它们全部撕掉。
渡边看着捞起盘子离开牢房的蜂王,再次尝试挣脱束缚,仍旧无果。
他也没有将万事采集他血液的事情告诉蜂王。
但是……
“唔…为什么你总有那么多问句。虽然我明白因为你还挺聪明所以疑惑很多,但既然聪明有些事就不用我告诉你吧。”
白色雄蜂的话语自脑海中响起。
堂而皇之地对囚犯亮出奇特的喷雾,还进行了两瓶采血。
那不是害怕蜂王知道的蜂会有的行为。
「我手下的雄蜂可不止你见到的三只。」
「如果本身就无法救下所有,至少救下来一只叫做‘渡边’的雄蜂,你还有什么怨言呢……」
难道说……
【all指】05巢房(终章)
“你的身体状况又恶化了,”万事皱着眉头,再次为蜂王做了一遍检查,但得出来的结果还是同样,“所以我跟你说不要每年都跟那么多雄蜂交配,你什么时候才能听进去我的话?”不满的语调和与渡边谈话时慵懒的风格完全不同,“你又打算把那只雄蜂也收留了?别告诉我你只是为了让我提取他的血,你真的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
面对难得如此严肃的万事,蜂王却只是无所谓的摆摆手:「好好我知道了,并没有恶化到哪去吧,多吃吃你做的药就能调养好了。」
“身体会产生抗性的。”
「那就加大剂量。」
自归顺就一直负责蜂王身体管理的万事实在是忍不住吼出来:“你到底想任性到什么时候!”
「嗯~到你研制出能抑制雄蜂发情期药物的时候。」而蜂王轻快地答到。
“……那还要很久。”
「但不是等不到。我命令了很多蜂来协助你,你也对我做出能够研制成功的回答。目前发现的最棒【异种】的血液样本也到手了,研究进度会加快吧。」
“…为什么你要拼到这种程度……”
「我记得我很早前就回答过你这个问题了。」
蜂王露出了很少有蜂能够见到的坦诚笑容,但眼神却极为犀利、坚毅。
「你们是我的,一个都不能少。」
【库指】蜂路01
▲【蜂路】指番外
对于雄蜂来说,是没有【家族】这种概念的。
他们一旦出生就会被关进饲养区,不用其他蜂言语,本能便告诉他们,在这里的所有蜂都会为了活命而彼此厮杀,这里不存在任何温情,唯一能留下的只有对蜂王的渴求。
但六角最大的蜂巢里,却曾有过一个雄蜂“家族”——那个家族叫做【史密斯】。
史密斯的成员与成员间几乎没有血缘关系,说它是家族,仅仅是因为它保持着这个“姓氏”,在极长时间都没有断绝。
史密斯家族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已经没有蜂记得了。
唯一记得的是,这个家族的蜂对蜂王有着狂热的崇拜,为了成为蜂王身边唯一的雄蜂——也就是从斗蜂场中活下来的那一只——他们可以做出任何疯狂的举动。
或许最初的史密斯仅仅是为了“活下去”,又或是为了“亲情”而设定目标。
但这种目标早已在数代的更迭中化作了指向王的渴求。
雄蜂每一年都会迎来一次发情期,这导致了即使从当年的【蜂斗】中活了下来,也会在第二年再次踏入战场。
蜂的繁殖能力迅速,下一年成年的雄蜂比比皆是。
只要蜂巢还存在着,敌人永远都不会减少。
为了延续“家族”,史密斯会在饲养区中选出“下一个史密斯”并进行培养。
然后争斗。
无论哪方获胜,永远,“史密斯”都会活着。
每一只被挑选出来的蜂只有一个理想,那就是“成为史密斯”。
杀死史密斯。
挑选下一个史密斯。
成为史密斯。
一直都是史密斯。
名为兰斯顿的雄蜂得到了史密斯的招手。
从那一刻开始,他也和无数个史密斯一样,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成为厮杀中唯一活下去的那一个,成为站在蜂王身边的那只雄蜂。
兰斯顿很努力。
为了杀死史密斯而努力。
为了成为史密斯而努力。
他知道如果不能在有限的时间里面学习成长,就无法斩下一直培养着他的史密斯的头。
那样他就无法成为史密斯。
但他必须成为史密斯——哪怕不知道为什么要成为。
为了活着,还是延续荣光?没有蜂告诉过他答案,而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只是成为史密斯,站到蜂王的身边。
但当他真的用镰刀割断“史密斯”的咽喉时,却因体力耗尽跪在了斗蜂场中。
从头顶流出的鲜血进入眼睛,模糊了视线。
不行。
不可以倒下。
他需要成为史密斯。
成为……
他杵着镰刀站了起来。
厮杀已经结束,再过不久蜂王就会到来,他们或许就会在这个满是断肢残骸的地方进行交配,又或者是去王想去的任何地方。
门被打开了。
蜂王走了进来。
兰斯顿向着王的方向看去。
「今年又是史密斯吗。」王看了一眼满身是血的他,平淡的道。
史密斯…王已经在这样称呼他了。
「过来吧,史密斯。」
于是兰斯…史密斯走了过去。
一切都呈现出红色,连蜂王的脸都看不清晰,但只要顺着信息素的方向走就可以了。
他走到了蜂王身旁。
「……真是难看。」蜂王抬手将史密斯头上的血抹去,但很快流淌的血又重新盖了上来。
「啧。」
蜂王不悦。
新晋的史密斯不知道怎样才能讨到王的欢心,所以只能说出他下意识反应出的话:
“对不起……”
蜂王掏出手帕的手顿了一下。
“我…没有做好……”
「别说了。」蜂王制止了史密斯。
是因为声音太无力了吗?的确,因为方才的争斗,史密斯甚至连站着都已经用尽全力。
所以王是因听到他难听的声线感到恶心吗?
史密斯无法找到答案,也不知道如果答案摆在眼前他又能否发现。
「你是我见过的‘最年轻’的史密斯。」
伤口被团成团的手帕给按住了。
「上一任史密斯很优秀,上上任也是,上上上任也是。」
为什么说的都是其他史密斯的事情呢?是因为他没有资格成为史密斯了吗?
不行。
他必须成为史密斯。
必须成为史密斯。
“我会…努力……”
他竭力让声带产生震动。
“请不要……离开……”
「……」
蜂王没有回话。
史密斯看不清眼前的事物,一种恐慌感弥漫上来。
“我可…以…做得、更…好……”
如果他不能成为史密斯,那他能成为什么呢?
他甚至连“兰斯顿”都已经不是了。
「……怎么会在上任还健壮的时候,出现这么年轻的史密斯。」蜂王终于开口了。
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史密斯心中一惊。
他太年轻了吗?所以不可以吗?要怎么做才能解决这个问题?他有什么可以做到?
年龄……年龄……
一定有其他方式可以挽回这一局面,一定有,但到底是什么?
正确的答案在什么地方?
史密斯开始慌张。
找不到。
「……」
蜂王看着他的样子,又是久久没有说话。
恐惧。
“对不起……”
史密斯的声音开始颤抖。
“对不起……”
「够了。」蜂王制止了史密斯不断的重复。
史密斯僵在原地。
「这种闹剧,我已经看厌了。」
闹剧?是指什么?
「什么史密斯,不过都是群为了虚妄目标而杀来杀去的疯子。」
史密斯无法听懂蜂王到底在说什么。
「我问你,你叫什么?」
“我……”
叫什么?
——是什么来着?
「一会你发情跟我交配完后,就要去挑选下一个史密斯了?」
“是的……”
当然如此,理应如此。
「就你这种才成年的、连现在都还没发情的雄蜂?」
蜂王的一个个问题都让他不知怎么回答。
是的,这是他所经历的第一个发情期,因为刚刚成年,似乎发情的时间会比其他真正成熟的雄蜂迟上一些。
史密斯张开口——
「又要道歉了?」
然后话被堵住了。
怎么办?
「你道什么歉?」
王的心情好像越来越不好了。
「我问你道什么歉!」
他不知道…不知道……
「你有什么好道歉的!」
“……诶?”
史密斯不禁发出疑问。
「为什么要道歉的是你啊……」
怎么了,为什么面前的蜂王……
「你不恨我吗?」
“为什么?”为什么要恨?
他只是在做他必须要做的事。
是他一直以来所知道的,“要去做”的事。
「……」蜂王又沉默了。
史密斯突然很想抬起手擦擦糊住眼睛的血污。
「库洛姆……」
“嗯?”
「今后你就用这个名字,活下去吧。」
从那之后,蜂王把名为库洛姆的雄蜂留在了身边。
也是现今在这个蜂巢里唯一的、不会再有的一只“史密斯”。
【万指】蜂路02
万事出生在一个很小的蜂巢中,因为出生时太过虚弱,甚至没有进入饲养区的资格。
他被丢弃在了街角,不久就会饿死或者冻死。
但有一只雄蜂把他捡走,万事也因此在那只蜂的研究室长大。
捡走他的雄蜂被研究室的蜂称作“教授”,所以万事也这样叫对方。
不过教授还有一个称号,叫“革命的旗帜”。
作为一只雄蜂,教授不仅战胜了蜂王信息素的操控,还偷偷建立研究室、成功研制出一种可以暂时消去蜂们气味的喷雾——靠着这个喷雾,教授救出了多只雄蜂,有能力搞研究的就进入研究室,没有的则住在与外界完全隔离的庇护所。
教授甚至研制出了能抑制雄蜂发情期的药物,只要注射了那种药,雄蜂就可以不再受到发情期的折磨。
研究室和庇护所的蜂都相信,只要教授在,总有一天蜂王的统治会被推翻——和需要蜂王信息素才能活下去的工蜂不同,雄蜂并不需要靠其维持生命,也就是说,他们可以以自身力量建立雄蜂的王国。
但无论是研究室还是庇护所,都被立了个规矩——除了教授,蜂在成年后的第三年必须离开这里。
因为他们终究没有那么多资源,每年都有很多雄蜂在被收留,如果不自主减员,他们要不被发现,要不因能源匮乏而死。
不过大家都理解这件事,反正没有发情期的困扰,他们肯定能找到活路——听说在更远的地方有一群雄蜂甚至在仍有发情期的状态下都能建起名为【遗忘者】的组织,何况是他们这些已经摆脱发情期的蜂。
万事的生活沐浴在雄蜂们的希望之中。
在教授和其他人的帮助下,万事的身体状况很快就得到好转,他是一只相当聪明的蜂,从很小便能协助教授的部分工作,庇护所居民的医疗相关事务也能全程参与。
虽然还有好几年才会成年,但他已经被这里的蜂称为“医生”。
“万事医生,您知道走出这里的蜂最后都怎么样了吗?”正在输液的病人问。
万事温和地说出他的所想:“大家都会过得很好。你也看到了吧,在这里的所有蜂每天都在畅谈着未来,期待着每一个明天。即使离开了这里,也不会失去任何希望。”
“太好了……”病人长舒了一口气,“其实我马上就要到该离开这里的时候了,这个月只有我,总感觉有些不安。”
“只有你一只吗?”
“嗯,说实话我有点害怕…可以再待一段时间吗?下个月就不止我一个要离开了,我想跟他们结伴。”
病人的表情满是恳切,考虑了一下对方的病情,虽然已经快好了,但之后应该还会有段虚弱期。
“知道了,那我去跟教授说一声吧。”
“谢谢您万事医生!”
但当万事向教授说起此事时,却被一口回绝。
“请问这是为什么呢,如果只是一个月的话……”
“万事,规矩就是规矩,不要再问了,让蜂赶快收拾行李吧。”
教授的话令万事难以认同。
“不、不行吗?”雄蜂满脸失落。
万事还是第一次看到除研究失败外,还有雄蜂会因其他事情露出难过的表情。
“要不然,你就偷偷躲在我的寝室吧。”
“可以吗?!”雄蜂的眼睛立刻闪闪发亮。
万事不由得笑了:“嗯,反正我一般也不回去睡觉,不过一个月时间都关在里面,会很无聊吧。”
“完全没关系!谢谢您万事医生!!”
万事以为,大家都能获得幸福。
因为身边的蜂全都散发着那么快乐的气息。
可当他悄悄带着想送给那位病患的迟来生日礼物打开寝室门时,看到的景象让他呆住了。
……
这是…什么……
寝室里弥漫着血液与尸臭混合在一起般的味道。
只看见地上有一滩黑褐色的“烂泥”在蠕动。
他不知道对方这种状态到底已经持续了多久。
病变的皮肤如同鳞片般不断剥落,整个骨架仿佛蜡烛因高温而熔化。
“啊……啊啊……”
那一滩“泥水”,能发出声音。
“救救我……”
明明不可能有力气的“什么”,竟然朝着他的方向伸出了“手”。
“……好痛……好痛啊……”
“我不想死……”
“救救我……”
“万事医……”
砰!
万事猛地关上了门。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不可能,不可能,那不是蜂……那怎么可能是蜂……)”
身体不住颤抖,握住门把的手因用力而泛白。
“(病……一定是因为什么其他的疾病……会有传染性吗,我…要赶快向教授报告……)”
他锁住了卧室的门,反身向研究室跑去。
一路上他撞到数只雄蜂,蜂们担心地询问他还好吗,但他完全没有理睬,只是向着教授的私密研究室方向冲。
但敲了无数次门,拉了好几次门把,都没有得到应答。
“(是不在吗…冷静,我要冷静,我必须冷静下来……)”
——成年后的第三年必须离开这里。
“!!!”
可一旦想思考什么,脑袋里想到的就只能是这个规矩。
“(不对,不对,不是这样……)”
每只在这里的蜂都会在成年的前一天注射抵御发情期的药物,虽然有蜂觉得反正一劳永逸的东西早点注射不就好了吗,但教授则说药效和很多因素有关,只能在那一天或者那天后打。
而教授一直以来进行的私人实验,就是在研究怎样让这种药物在雄蜂一出生时便能注射。
可是,为什么教授从来不让其他蜂帮忙?
“(教授…教授在哪里……)”
除了研究室之外就只能想到寝室,可这个时间教授不可能在寝室。
但万事实在是想不到还有什么其他地方,于是只得向教授房间赶去。
作为教授信赖的半个助手,万事有教授房间的备用钥匙。
可靠近房门,仔细聆听,竟是听见了痛苦的嘶喊。
“!”他立马打开了房门。
眼前的一幕让他难以置信。
“为什么……”
只有这时候,他才想起来这段时期对于雄蜂来说其实是处于发情期。
为什么教授……没有注射那种药?
教授正在和体内的痛苦搏斗,翻滚着、低吼着,完全没有注意到开门的万事。
“……”万事看到了掉在地上的一串钥匙。
他捡起了那串钥匙,关上房门重新跑去了研究室。
“不可能……”
他看着数份资料以及手记,还有药物的研究报告和改良报告。
“骗人……一定是什么地方搞错了……”
他所相信的一切是什么?
大家所相信的一切是什么?
他为那些蜂注射的药物是什么?
“大家都会过得很好。你也看到了吧,在这里的所有蜂每天都在畅谈着未来,期待着每一个明天。即使离开了这里,也不会失去任何希望。”
不要。
“啊啊……”
他说的那些又是什么?
一直以来大家坚信的希望,在最终药效发作之际会变成什么?
那些结伴离开的蜂看着自己与同胞逐渐化作血水时……
“唔……”
散发着腥臭味的“烂泥”重新出现。
“救救我……”
“别过来……”明明眼前只有一大堆数据资料,万事却像是看见什么似的不住后退。
“万事医生……”
“别过来!!拜托了…拜托了……”手中的资料被捏得发皱。
他要怎么办才好?
他该怎么做……
该怎么做……
“万事。”
“!”教授的呼声让万事身体一颤。
他抬头,才意识到现在在药物管理室内。
“这些拿好。”教授好像没有注意到万事的异常般,将药剂和针组递向了他。
“这些是……”
“当然是抑制药。又有一些雄蜂到注射药物的日子了,去吧,和以前一样。”
“……”万事不敢接过。
教授看着万事,沉默。
而后叹了口气:“进我研究室的是你吧。”
“……!”
“万事,拿好,去吧。”
“但是……”万事终于忍住惧怕看向教授的脸。
可是看不出教授有何表情。
“你在我身边多长时间了,学的东西不比任何蜂少,应该知道发情期对雄蜂来说意味着什么。”
“可的确也有能挺过去的雄蜂,教授也是,遗忘者们也是,一定还有更多……”
“但也会永远心怀绝望。”
“!”
万事不说话了。
“只要有发情期的威胁,雄蜂就无法得到真正的希望,他们一生都将笼罩在到底能否挺过发情期的恐惧下,”教授说着无可非议的事实,“看看你身边的蜂吧,至少他们对一切都充满着希望,而给予他们这些希望的蜂当中也有你的一份。”
“我……”
“一旦停止投药,总会有蜂不安,甚至会有蜂开始怀疑、发现异常,一直以来创造的美好便会瞬间被击碎,你能承受揭开真相后,看所有蜂陷入绝望吗?”
“……”
“你很坚强,去吧。”
万事接过了教授递来的东西。
他的肩膀被教授的手有力的按住了:“万事,我对你的一切所见所闻感到抱歉。”
他的一切所见所闻?
连同那些希望一起吗?
【万指/库指】蜂路03
“万事医生,您怎么了呀?”
把手臂亮出来许久的蜂出声询问,万事这才回神。
“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话说万事医生您是不是又又又熬夜了,这黑眼圈重得都跟画上去的一样!别学教授那么拼,何况天塌下来了还有教授顶着呢,年轻人有活力点!”
在后面排队的另一只雄蜂大笑道:“哈哈哈,你不还有一天才成年吗,怎么话说得就像一只脚都迈进土里了似的。”
“呸呸呸,劳资可是得长命百岁的蜂,你咋的在说话!”
“对对对,咱们这儿的蜂都会长命百岁!”
万事拿着的针筒掉到了地上。
“医生?!您还好吧,是不是真的太累了,要不您先歇息一会儿吧,咱们不急的。”看到这一幕的雄蜂赶忙说。
“对不起……”万事强忍住颤抖将针筒捡起来,丢进了医用垃圾桶中。
“没事儿您道啥歉啊,我们可佩服着您呢!这么小就已经是除了教授外最厉害的蜂了,大家都说您就是我们这儿的第二颗希望星!谢您都来不及!”
“……”
“而且您这么累不都是为了我们吗,不说别的,迄今为止那么多次打这个针都是您主动帮其他医生代工的,搞得好像帮忙打这针的只有您一个医生似的,帮了多少蜂啊!”
“……!”
“医生?”
“我……”
到底是亲手杀了多少蜂?
他的手上都是血。
耳畔全是悲鸣。
蠕动的“泥浆”爬上了他的腿,腐臭的味道混合着腥气灌入了口腔。
“唔!!”
“万事医生?!麻烦哪位有袋子吗,医生他……”
“你笨吗旁边就是垃圾桶快移过去啊!”
呕吐。
无法停止,仿佛要将内脏一并吐出。
大脑因为缺氧而麻痹,视线开始模糊。
说吧,干脆将真相说出来。
“它们只会让你们的一切美好都化作谎言的冒牌货”、“别注射这种东西”、“用自己的力量挺过发情期”吧。
谎言不就该被揭露吗,这样才是正确的,才是正确的啊。
——真的是正确的吗?
当然,一定是这样,戳破谎言,是正确的。
“这个药……”
突然间,整个区域爆发出赤色的警告。
“!”
“怎么了?!”
“是工蜂!怎么会有工蜂!”
“快逃啊!!!”
虚妄的假象还没来得及戳穿,就被突如其来的危机搅成了一团。
雄蜂们往着各个逃生口跑去,躲避着工蜂的追杀。
他们不过是些未成年或者成年不到三年的雄蜂,在工蜂面前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原本排队接受万事注射的几只蜂保护着他逃离了蜂巢,但惊慌让雄蜂们只想跑去更远的地方。
他们需要离那个蜂巢远远的,他们还有美好的未来在前方,怎么能死在意外之下。
于是蜂们都不约而同朝着一个方向奔去。
那是蜂的本能,在那个方向有最浓的信息素的味道。
——而那里是六角最大的蜂巢。
越是靠近那里,就越是被信息素吸引。
雄蜂变得疯狂,他们就像忘记了恐惧,只是向着王会在的地方狂奔不止。
“放手!”万事想挣扎开拉着他奔跑的蜂的手,但对方曾未有过的怪力却令他无法挣脱。
万事离成年还有数年时间,对信息素并没有那么敏感,但他能立马发现蜂们的异常,无休止的奔跑让雄峰的体力快要耗尽,可他们却还是在跑。
啊啊,是多久没有闻到王的味道了。
被隔离的蜂们得到了出笼的机会,终于他们意识到自己的一切都该献给蜂王。
“危险!”万事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一只蜂被工蜂斩杀,那是这个蜂巢的工蜂,因发现入侵的雄蜂而挥动长刀。
又有一只蜂被砍倒,接着是第三只。
可其他雄蜂却完全没有顾虑同伴的安危,只是一个劲地向某处冲。
这次就连万事也能闻到浓烈的气味了。
脑袋变得晕乎乎的,总觉得应该……听话……
……听谁的话……?
王……
要去王的方向……
拽着万事的力道突然消失,他猛地摔到地上,爬起来看见手腕上有一只正喷涌着鲜血的手。
“!!”他立刻甩动手腕,却没能将其甩开,于是他用力将那只手拔了下来。
顿时手上满是粘稠。
但一只手被砍断的蜂居然还在向某个方向狂笑着爬。
“救命……”万事无法动弹。
他看到有刀光在向他挥下。
——但刀并没有砍到万事的身上。
“教……授……?”
抱住他的是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的雄蜂。
此刻这只雄蜂背后有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
“咳、果然你、被拉到……”
“教授!”
一阵水雾笼罩在万事身上,他立刻意识到那是能暂时消去蜂气味的药剂,多少次教授就是靠着这种药剂救下无数蜂来。
“逃!”
“!!”
万事拔开腿跑来了起来。
往哪里逃?
不,哪里都可以,总之是和信息素相反的方向。
相反的方向……
相反的方向……
但万事的腿却往着其他雄蜂渴望去到的地方迈出一步又一大步。
“(不是…不是……不是……)”
渐渐连蜂们的惨叫都听不到,是只剩下他了吗?
“(不是的,不是那边……不是……)”
不是,不是……不是什么呢?
信息素的味道越来越浓,竟是蜂王在向这边靠近。
心脏鼓动的轰鸣不仅来自长时间的奔跑,还有即将见到蜂王的雀跃。
最终万事看到蜂王的身影。
而蜂王看着满身是血——而且明显是别的蜂的血——的万事,露出的表情居然是“好奇”。
「入侵者?」
真好听的声音——万事晕晕的脑袋如此想到。
「你是怎么把自己味道和身上其他味道弄得这么淡的,难怪工蜂没追到你。」
这就是…蜂王吗?
「但我身边只有一只雄蜂,再淡的味道,不是我的蜂我就一定能闻出来。」
一只……雄蜂?
万事仅有的理性只能勉强组织出问题。
蜂王的身边……为什么会有雄蜂?
「我们来谈谈你是怎样把味道弄得这么淡的如何?」
不等万事发表任何言论,蜂王就强硬地拽住他去到了卧室。
“唔!”
万事被丢到床上,而蜂王则进了卧室的另一个房间。
有流水声响起,万事慢慢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头脑渐渐恢复正常,应该是有些适应蜂王的信息素了——对方并没有下达什么命令,只是单纯飘散着维持工蜂的能量,虽然只是那样也能让雄蜂难以忍受,可毕竟万事离成年还有一段距离。
刚才的狂乱只是因他从未真正接触过蜂王的信息素造成的。
「清醒了?」
蜂王拿着一张被水打湿的帕子走了回来。
“嗯、嗯……”
可万事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会被怎么样呢?通常情况来说,要不然是被直接斩杀,要不然是被丢到饲养区里。
可蜂王居然把他带到了这种地方。
「你想躺多久,给我坐起来。」
万事立马坐了起来。
而蜂王也坐到床上,用帕子擦他脸上的血污。
「长得不错。」
万事听到蜂王的夸赞。
「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把味道弄这么淡的?」
“……”该告诉蜂王吗?
这是教授辛苦的研究,是为了对抗蜂王才制造出来的药剂。
「能把蜂王的味道也弄淡点吗?你身上的味道开始浓起来了,也就是说有时效性吧。」
的确可以,但同样是为了摆脱蜂王的控制而研发。
所以万事选择了沉默。
蜂王擦万事脸颊的动作停了下来:「不说?」
万事心头一紧。
他会被直接杀死吗?
「……算了,看你还小。」
蜂王好像按捺住了怒火。
……不过他有小到这种地步吗?
「那在你说之前就先留在这吧——啊话先说好,如果你想把‘不说’当成保命手段就免了吧,我耐心不太好,随时刚才说的话可能无效。」
蜂王说着站起来:「你把我这弄脏了,一会要对来这里收拾的工蜂道歉。」
“……好的?”万事没搞清蜂王的意思。
对工蜂道歉?
这就像在说要给实验用的镊子道谢一样奇怪。
而这时,蜂王的房间进来了一只蜂——却不是工蜂。
那是一只金发的雄蜂,从多年来和雄蜂们的接触看,万事推测对方才成年不久。
说起来,好像是听到蜂王说身边有一只雄蜂。
而那只雄蜂看见万事,蓝色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啊,库洛姆……」
“是我做错了什么事吗!”
被称作库洛姆的雄蜂一下子跑到了蜂王的面前。
“(?)”万事对雄蜂的行为感到不解。
「不是,你别慌……」
“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好请您告诉我,是有什么地方不够完美吗,我会即刻修正的,请……”
「都说不是啦不是。」蜂王拍拍库洛姆的头,表情完全不像是“耐心不好”的样子。
万事忽然觉得明明蜂王和雄蜂就在他旁边,他却离这两只蜂特别远。
“那您身边为什么会有其他雄蜂,您不需要我了吗,是我之前的发情期做得不够好?那是我第一次经历…如果您不满意我会多加练习,所以……”
「你到哪去多加练习啊?都说了别慌,怎么看起来挺冷静的一只蜂一到我这就容易犯傻,我有说不满意吗?」
“这…虽然没有……”
「那不就得了。」
“可是这只新的雄蜂…莫非是因为您不需要‘史密斯’了吗,告诉我不用再去选‘史密斯’也是因为您找到了想要的蜂才……”
「你信不信再乱说话我就把你丢回饲养区去?」
“!”库洛姆身子一颤,噤了声。
……好像蜂王的确耐心不太好。
“对不起……”库洛姆低下头。
而蜂王原本还有些愠怒的表情顷刻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极重的一声叹息。
「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库洛姆不语。
「好了好了,不会丢掉你的,你别钻牛角尖里去。」
蜂王就像在安抚雄蜂一样。
蜂王会安抚雄蜂吗?
「乖,别害怕,我会让你一直在我身边的。」
万事无法理解他所看到的。
他所坚信的一切,在短短几天就毁得一干二净。
如今连对蜂王的评价,难道一直以来所认为的,甚至连本能所告知的,都是错误的吗?
……那到底,有什么才是正确的?
“那您是为什么要……”库洛姆朝万事的方向看了过来。
万事升上一股内疚感。
这只才成年的雄蜂很不安,就像是知道得了绝症的病患。
作为“医生”的素养,作为一只一直以来都看着雄蜂们开心笑容的蜂,库洛姆的神情和语气都让万事感到了痛苦——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名为库洛姆的雄蜂的确因为他的错而恐慌。
他又做错了什么吗?
他一路走到今天,到底什么不是错的?
——全都是错的。
「他有点用,所以我要留着。」蜂王对库洛姆道。
“有用?”
「不是说你没用你别又乱想!哎你这几天下来真是给我造成了不少心理阴影——啊不准道歉你敢道歉我……」
「我……」
“王?”
「……哎……」
“!您怎么了吗!”
蜂王与雄峰的互动让万事终于开口:“蜂王只是…想从我口中问一点事。”
「原来你会说话啊。」蜂王对万事的语气明显不太好。
“抱歉……”
「……你们是不是觉得跟我道歉很有意思?」
两只雄蜂同时没有听懂。
蜂王揉了揉发疼的额头:「总之,库洛姆你听到了,只是要问他点事。」
“是的!”库洛姆马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原来这只雄蜂也会笑。
「你找我有事?」
“啊、是的。因为听说有入侵者闯了进来……”
「担心我?」
“……对不起……”
「……上任史密斯到底怎么教你的?」蜂王觉得很头大。
「不要总觉得自己做得不好,而且你不已经成为史密斯了吗,史密斯都是完美的,你也是。」
“!”库洛姆一怔,“可我……”
「我说完美就是完美,你觉得的不完美和现实无关,还是你对我的判断有意见?」
“怎么可能有……”
「那就结了。」
库洛姆不说话了。
室内沉静了很久很久。
蜂王又一次拍拍库洛姆的脑袋:「你很完美,库洛姆。」
“……”
「你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史密斯,我很感谢你对我说的话,感谢你来到我身边。」
“王……”其实库洛姆并不知道王提及的“话”是指什么。
万事看着两只蜂的你来我往,突然觉得他坚持的一切都十分可笑。
他所体会的“幸福”,竟然还没有蜂王给一只雄蜂的来得现实。
原本以为被冲击得很破碎的执着,竟然还能被再次践踏,碾作谁都不会去在意的尘埃。
连他的存在都那么滑稽。
这就是惩罚吧,掩盖了真相的、杀了那么多蜂惩罚。
“我…说……”每一份信念,都像是随着从喉咙溢出来的字句一样在消散,“您想知道的,我都会说给您听……”
蜂王看了过来。
被王注视的感觉很好,至少让万事觉得他是真实存在的。
哪怕在说完一切后他就会死去,但那又如何呢,他本就满是罪恶。
他踩着无数只蜂的尸体和希望。
他一边带着笑,一边将毒药注入信任他的蜂的体内,还向他们诉说着根本不会存在的未来有多美好。
「……」蜂王眯起了眼,「库洛姆,你先出去,把门带上。」
“但是……”库洛姆同样感受到万事不太对劲,并已将武器握到了手上。
「出去。还是说你觉得我连一只离成年都还有好几年的蜂都应付不了?」
“……我知道了。”
库洛姆注视着万事的方向退了出去。
门被关上,发出咔嗒的响声。
“我知道很多种药,全部的配方我都记得,掩盖气味的药也好,杀死雄峰的毒也好……”
万事捏紧了拳,指甲仿佛要将掌心戳破。
「很好,」而蜂王说出的话却是鼓舞,「所有的具体药效我都想听。」
“……”
于是万事将一切全盘托出,包括他一直以来的经历。
但他没有告诉蜂王他来自哪个蜂巢,也没说研究室和庇护所到底在哪里。
虽然它们应该已被捣毁,那本就是谎言的集合体,是该毁灭的存在。
还以为已经选择揭露一切,但现实是万事仍旧助长着谎言的运转——哪怕那个谎言的发源地可能不复存在。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也还是在做错误的举动。
“所以……您要杀我了吗?”
万事问到。
但蜂王却像在思考别的事情,没有回答。
“我是一切错误拼凑起来的刽子手,犯下无数个罪行,如果您想用更加残暴的方式处死我,我也很愿意接受。”
「……嗯?」蜂王这才从思考中抬头,「刚才没听,你说什么了?」
万事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再重复一遍。
「好像是求死什么的?」
“是这样的。”关键部分听到了就算好吧。
「你想死?」
“……至少,想从噩梦中醒来。”
已经在名为现实的噩梦里待得太久。
「就你这黑眼圈像是几百年没睡过,想醒的话先做个梦给我看看?你睡得着吗?」
“……”的确从知道真相的那天起他就没合过眼,以前也一直因为忙碌很少真正休息。
但哪怕如今真的躺下,梦到的也只会是一片腐烂的尸海。
和现实一个模样。
「睡不着就给我干活。」
“……诶?”干什么?
蜂王像在打量工具一样看着他:「你说的研究每一个我都挺感兴趣,而它们大大延长了你的可存活天数,在你完成那些研究之前我会让你活着。」
“……?”那些研究?
掩除蜂王激素的研究?抑制雄蜂发情期的研究?还是说令雄蜂恐怖死去的毒?
「你想要多少工蜂帮忙?我会命令。」
什么?
「前提是你必须让我看见你真像你说的那般有用。你现在看起来蠢得让我想给你脑袋来上几拳,很难想象是描述中那个好像天才一样的家伙。」
有用?什么用?
「不过看在‘史密斯’在我面前都那么笨的份上,我暂且信着你说的那些话。」
“我不理解…您到底是说的哪一项研究?我没有什么能为您服务的地方……”
「非要选一个说吗?那就先从抑制雄蜂发情期的药开始吧。」
“??”
是幻听吗?
「别挑战我的耐性,我说了我想看到什么了,你要多少工蜂帮忙,如果你担心他们会出什么岔子跟你唱反调那大可不必——我会好好给他们洗脑,保证他们是任你差遣的道具。」
这只蜂王到底是想干什么?
蜂王的声音变得低沉:「不要让我问第三遍。」
“!可、”
「哦,是还要研究室是吧,真麻烦,我想办法给你空一个出来,你先将就着开工,我会命其他工蜂第一时间给你把新的修出来。」
“请等等!”万事不禁打断蜂王的话,“您是,认真的吗……”
「啊?」蜂王的表情开始染上愤怒,「你觉得我哪里看起来不认真了?」
“…是为了那只叫库洛姆的雄蜂吗?”
蜂王皱起眉头。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东西。」
“!!”
一股压力几乎折断万事的背脊。
「你觉得我会为雄蜂办事?」
“当、当然不是……”万事连说话都开始吞吐。
「我是为自己做,不是为了任何一只雄蜂。」
“可是,这对您……”有什么好处?
「你再表现得这么蠢,我不保证会不会憋不住把你杀了。」
“……”果然万事还是不懂。
但蜂王的话让他没有了选择。
……他不是想死吗?
可是,如果真的能完成研究……
——“大家都说您就是我们这儿的第二颗希望星!”
“(我……)”
万事向蜂王报了一个数字。
蜂王没有对他提出任何质疑,而是继续问:「还需要什么?」
“……”
说吧。
大不了就是死而已,他根本就不再怕那种东西了,死亡本就是他最好的归宿。
“我想要采取您,也就是蜂王的一些身体成分作为样本。”
他们一直缺少这种样本。
如果…这就是机会呢?
说不定真的可以……但蜂王……
「要什么?血吗,你随便抽。」
可蜂王爽快地应下雄蜂想对其身体造成的伤害。
「还是说需要其他部分?如果是小块肉不是不可以,但大块的我无法满足,库洛姆看到了怕不是要跟你拼命,那家伙太敏感了,只是个小伤口说不定都要跟他啰嗦个半天……」
甚至拒绝进一步伤害的理由是因为离开的那只雄蜂。
“我想…只用血就可以了……至少暂时是这样的。”
「那你随意。我叫工蜂来了。」
“这么快吗?!”
「当然,我说了你睡不着就给我干活。」
“不是指这个意思……”
「如果你想睡会儿的话,倒是可以等一下。」
【万指】蜂路04
“不行……”万事看着手中的分析报告,捏紧了拳头。
已经快到下一个发情期的时候了。
虽然不可能在一年内就得出什么成果,但让万事急躁的却有其他原因。
他已经有了极佳的蜂王样本,可正是因为有了这一样本,研究推进的速度快到让他感到害怕。
他应该要进行到下一个阶段……
“不行……错误…这是不正确的……”
他按住头一遍遍喃喃。
多日未眠的头疼感也在刺痛着他的神经。
「『哔——』!味道好糟!开窗了吗!」
“?”万事抬头,看见了脸都快皱起来的蜂王。
“您怎么……”
「你几天没开窗了?」
“…我忘了,有几个实验都需要在密闭环境进行,为了保险……”
「我不是听你讲缘由的!」蜂王砰的一声打开了窗,巨大的声响差点以为窗框都会被撞断,「你不仅需要工蜂当助手还要我命令他们给你当保姆吗!」
“抱歉……”
「你又第几天没睡了?」
“……”
万事的沉默给了蜂王一个令其烦躁的答案:「我不想看到还有用的家伙在完成任务前就死了,去睡觉。」
“…我睡不着,让我继续工作吧。”
「我命令你睡觉。」
“……”
蜂王的命令是必须服从的。
如果再不听,接下来可能就会被信息素压死。
于是万事坐到了桌前,双臂为枕,闭上了眼。
「……」蜂王只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地在跳,「你……」
但马上意识到,万事还真的睡着了。
「……好快。」
这算哪门子的睡不着?
——但万事立马就抬起了头。
「!」饶是蜂王也被雄蜂一吓。
“唔…呃……”万事抱紧了身子开始颤抖。
「喂……」
“…不是这样,不该这样……”
蜂王差点以为万事在说梦话。
但万事确实是醒了。
……醒了吗?
“我做不到…不要……我已经不想再做错什么了……”
「…你要做什么?」蜂王发问。
“!”万事看向了蜂王。
但蜂王觉得转过来的万事并没有“睡醒”。
「我问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不,没有,我什么都没有想做……”
「别装了,为什么不承认。」
“不是!”万事向蜂王喊道,“我不想,我什么都没有想到,我什么都……”
万事的下巴被蜂王抬了起来。
「说说看,还是你要我来猜?这次好像不是因为梦到什么泥巴,也不是梦到有蜂给你挡刀。」
“……我什么…都……”
「你想要的,我都会满足。」
蜂王说着富有诱惑力的话语。
哪怕知道实际上并非那么绝对,但依旧在勾起万事内心深处拼命想隐藏的想法。
「说吧,说了的话我就会帮你。」
“我……”
蜂王将抬起万事下巴的手放下了。
「来。」
取而代之的将手伸向万事,做出牵引的姿势。
可能是因为年龄增加了一岁,对蜂王信息素的感觉也更敏感了。
万事牵起了那只手,站了起来。
「很好。你想要什么?」
蜂王的语气仿佛在诱导着他的思想。
“我……”
似乎无论是什么话,都可以说给蜂王听。
“我想要……实验体……”
说出口的瞬间,万事的意识拉响了警报。
——他说了什么?
“不是!我没有……”
「你是指试药的吗?」
“!!”
他都说了什么。
他的研究是在教授的资料上进行的,试剂的制作也是基于教授的那条路线为延伸。
教授的那条路最终引向什么样的惨状,万事几乎每次做梦都能重新看见。
而他现在的研究加上了对蜂王分析后得出的更多可能,而每一个可能或许都会将一只蜂更加残忍的杀害。
他需要看雄蜂们的反应,并以此作为数据推算。
「看来是了。我还以为什么东西,不就是雄蜂吗,饲养区多的是。」
“……”
蜂王的话语让万事知道他们永远无法站在相同的立场。
「怎么?你拿那么多其他玩意做实验还不是把它们弄死,和换成用蜂有区别吗?」
想要逃避的事情被蜂王轻易撕扯出来展露。
“……”
他手里已经有太多条生命,化作了尸海里的一滴血水,甚至激不起谁的怜惜。
所谓的内疚和痛苦更像是为了保护自身而套上的层层谎言。
他不是什么慈悲的医者,也没有成为的资格。
那他的犹豫和挣扎又是什么?是把他的内心都骗过去的又一个谎吗?
到底是多么虚伪的蜂才会连自己撒的谎话都分不清楚?
「那我带你去——」
“不要……”万事松开了蜂王的手,后退,撞到桌子,“我不要……”
“我不要去……那是错的,是错的……”
“为什么我总是在做错误的事情?”
“我总是在伤害着谁,过去的同伴,教授,甚至是你身边的那只雄蜂……”
他还记得当库洛姆得知万事要继续留在蜂王身边时露出的表情。
“我做的事情从头到尾都是错的……也不可能得到正确的结果,我谁都救不下来,谁都无法拯救……”
「……」
“我只是不停在重复同样或者更多的错误而已,我的身上找不到任何正确的地方,我不应该存在在任何地方,我只会带来更多的……”
「你是在说你的研究注定会失败吗?」
“!?”
蜂王的注意力在其他的地方。
而得出的结论其实并非万事认可的答案。
但说不定他心中的那个希望也只是为了逃避所作所为的谎。
要不然他怎么会说出刚才那番的确听起来永远无法成功的话呢?
「你们都有我的问话需要说第二遍甚至第三遍才听得懂的怪病吗?」
“!不、不是的……”蜂王发火的征兆让万事急忙开口。
「不是什么?」
“…有可能,会成功……虽然……可能要很久很久……”
「那就走。」蜂王拉起了万事的手。
但万事身体一激灵甩开了对方。
「……」蜂王的表情几经变换,最终还是选择不用暴力的方法,「你真该庆幸自己是个还有几年才会成年的玩意。」
万事的身子缩起来。
「你到底在纠结什么?」
“我和你…和您不一样,我是雄蜂。”
「我嗅觉没问题。」
“……”
真的有沟通的必要吗,蜂王怎么可能会懂。
「要是不需要舌头说话,我可以现在就给你拔下来。」
“!”
万事只得继续。
“我…珍惜着每一只蜂的生命……我只是想……”
「你想当个只用救死扶伤的医生?」
“……”
「还以为你睡不着,没想到其实是还在梦里待着吗。」
“……!”
「你弄死的‘生命’可能比小蜂巢一年蜂斗弄死的都多。」
万事开始颤抖。
「自己都说自己是刽子手了,是个屠夫就给我看清楚现状好好去干自己的工作。」
“别说了……”
他只是个屠夫。
「——还是你对干两行职业有什么不满?」
“……两…行…?”
「那要加第三行吗,我把研究员和医生算一起了,你想分开也可以。」
“!”
他……
“我…还能算是个医生吗?”
「怎么不算,你身边那群工蜂喊你万事医生是白喊的吗?」
“我……”
不是的。
这一定是一个梦。
是蜂王为了让他继续工作而编造的谎言。
“我做的都是错误的事情,导致的也都是错误的结果,我从来没有救下过任何一只蜂……我根本没有作为医生......”
「对错有那么重要吗,你说得我耳朵都要起茧了。」
蜂王的话语实在是太过简洁,无法理解。
“…怎么会……不重要呢?”
「重要吗?那你一直以来做的都是对的。」
“!”
对的?
不对!
“不是这样!请不要擅自做出全盘肯定!”
「你在质疑我?说实话你很烦。」
“哪怕是现在我也还是在……”
「我说了你没错!区区一只雄蜂把自己想得是多伟大,能犯多少错出来!」
“!”
蜂王抓起了万事白大褂的衣领把他往身前一拖。
「那我是不是该为弄死了多少只蜂赎罪啊?你知道一年有多少只雄蜂会在我的蜂巢里因为发情期的蜂斗被害死吗?你知道多少蜂只要我让他们上他们就可以活下来吗?你是不是还需要我跟其他蜂巢的工蜂一并道歉,说没能把他们纳入我的蜂巢享受更棒的信息素延长寿命真是对不起啊?!」
“我、我不是……”
「你到底在纠结什么破东西!」
“——!”
蜂王将万事紧紧抱住。
「你没错,你做错了什么啊,你那都算错那我算是个什么啊。」
“……”
「你很想一直保持正确性吗?那你这么想吧,你现在做的事情是我命令你的,不管其他蜂,我们各占一半,你占对的那半,错的都交给我,如果你嫌错的不止一半,那多出来的我也收。」
“王……”
「反正我也没哪里是对的了,不在乎还收下多少错的东西,这样你就一直是对的了,明白了吗?」
“不……”
「怎么还是不懂!你的脑袋是都用在工作上了吗,还是陷到梦里去了拔不出来?」
“不要……说那样的话……”
「……!」
万事双手环住蜂王,抓住了对方的衣服。
“请不要……”万事努力控制声音的颤抖,却发现如果控制他就无法说出话来。
「…就只准你自己说自己是错的吗?」
“……”
「我是蜂王,不在乎到底什么是对错,我只要做我想做的事情就好了,没有负罪感,也搞不懂你为什么会难过。」
“如果…就不会…那样说了……”
「你怎么了?」
“你想…让我研究……是因为……”
「因为我自己想这么做。」
“……”
万事将头抵在了蜂王的肩胛。
“对不起……”
「我不喜欢听道歉。」
“……谢谢……”
「…我搞不懂你在谢什么,你还是长快点吧,如果你性成熟了说不定我们会好谈话一些。」
“我没有你…您想象的那么小,且我早就性成熟了。”
「……」
“雄蜂的性成熟年龄在……”
「够了我不是听你讲医学知识的,走了。」
“……好。”
「记得我说的话,你没有错。」
万事以为他已经很明白蜂王说出此话的缘由。
明白了蜂王为什么在带他去饲养区之前要再做强调。
他以为已经能够放平态度。
但当万事真的看见投药后的惨状时,才发现他真的还太不成熟。
“啊啊啊啊啊啊!!!”
“救我、救我……医生……哪里有医生……”
万事只能眼睁睁看着在投药数小时后“实验体”们的反应。
他无法动弹。
呼吸…呼吸……
「万事!」
谁在叫他?
「万事!」
这个世界除了悲鸣到底还有什么?
——万事的眼睛被谁蒙住了。
视线的前方一片漆黑,就像坠入了梦境。
但那些惨叫却无法消除。
“我好难…受、我……”
别再说了……
“医生、没有……医……”
「都给我闭嘴!」
“谁”的声音明明不大,却压制住了所有的惨叫。
但却响起了另外的呼喊。
“王……救救我啊……救救我啊……王……”
“王…我是您的雄、蜂……我,想跟您……”
“交配……我要交配……发情期要到了,我马上就要在斗蜂场中死去了……王、王啊……”
别说了……
「你们都不配。」王只是冷冷地回答。
在痛苦中挣扎的蜂还是在呐喊。
为什么王不干脆地让他们死去、用信息素压垮他们?
为什么要去听这些本来可以噤声的话?
「万事。」
王的声音近在咫尺,万事感到背部很温暖,是王的体温。
「你没有做错。」
「你一直都做得很好。」
「我命令你记得我的话,你都记住了对吧。」
「你尽管用这些饲养区的蜂,他们本来也只能活下去一只。」
「不,你不用担心,我已经不打算再跟饲养区的雄蜂交配了,哪怕是唯一活下来的一只也撑不过去,这样就不会出现你以前待的地方的情况了,你听到了吗,他们不会对活下去抱有任何希望,他们全会明白无论如何都只能去死……」
「你没有经历过蜂斗,但我保证蜂斗会发生的都比你现在看到的听到的要更加残酷。你没有做错,万事,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你没有做错……」
万事抬起手,想将捂住眼睛的温暖按下来。
但蜂王的力气真的很大。
“王……”万事只能将手尽量握住带给他黑暗的遮蔽物,“如果要将这些都分做一蜂一半的话,我不会让您独占错误的那部分。”
从那天之后,万事就能随时在想睡的时候睡着了。
但蜂王也开始收留其他的雄蜂。
【all指/万指】蜂路05
「我记得我很早前就回答过你这个问题了。」
蜂王的话将万事的思绪引到了曾经。
「万事,你要抱着我到什么时候。」
“……”万事只是紧紧抱着床上的蜂王不语。
「你那里顶得我都发痛了,要做快做。」
“……不要用语言挑拨我。”
万事抱着蜂王的力度又加大了几分。
「从你进发情期开始性欲就那么强,平日都一天到晚找我多少次,现在怎么就只抱着?」
“……你说呢?”万事的语气并不算好。
「你们怎么一只两只的都这么麻烦,我让你负责我的健康管理不是真想让你管个啥,你也不用负什么责。」
“作为你的医生,我有这样的义务。”
「烦死了!」蜂王一甩头,露出不悦的神情,「你不用忍,我没你想象的那么脆弱,而且你做的药的确有效果,你自己也知道。」
“但我跟你说过不能因为有了它就放纵雄蜂的欲望。”
而蜂王充耳不闻——或者说被其他事情转移了注意:「你最近是不是又在熬夜了,怎么有黑眼圈?」
“如果是以前你会更早发现,但你现在都不能随时来看我。”
万事的话让蜂王停顿了一会。
「……我道歉,但你不要再继续做伤身体的行动,本身你以前就经常……」
“在你没停下来之前我不会停。”
「——你在威胁我?」
才软下些的语气立马变得强硬。
“不是,我也知道这次的交涉不会有结果。”
「我就是要你给个结果出来!」
无视蜂王的愤怒,万事拿头蹭蹭王的颈窝。
“…嗯……你的怀抱真是很温暖,我想睡了……”
蜂王嘴开了又合、合了又开,最终还是没忍住:「你这样的状态睡得着吗?」
「我用嘴来帮你……」
“别用对其他雄蜂的方式对我。”
「……」
“而且我会忍不住的。就算现在你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吐了,我也不敢保证如果继续深入你会不会呕出来。”
「……」
“所以……至少让我抱着……多睡一会……”万事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模糊。
「……这么累就不要熬夜啊,还是你又开始通宵了?」
“……王……”
「干嘛。」
“我一定会成功的,请相信我。”
「我什么时候没信过了。」
王简洁有力的话语让万事微微愣神,随后笑了出来:“……也是。”
「别太心急,久一点也无所谓。」
“……如果你能答应我…不乱来的话……”
「……我尽量。」
才泛上来的好心情和睡意霎时消失无踪,万事猛然坐起身:
“你到底是为什么要这样!”
但王只是躺在枕头上,看着激动的万事,冷静地说道——
「你们是我的,一个都不能少。」
“...为什么你总是这样。”
【all指/里指】蜂路06
里和弟弟莫瑞是六角曾经第二大蜂巢的蜂王的孩子——他们的诞生是六角内极小概率事件中的极小概率。
虽然蜂的繁殖能力很快,但有着一套以蜂王为核心的蜂巢生命系统。
一个蜂巢最多的是工蜂,不止蜂巢内的具体生产,蜂的繁衍工作同样由工蜂完成——他们成熟周期极快,寿命短暂,几乎没有老年时期,其快速更替是蜂即使繁殖能力迅速却不会总量过多的原因。
能延长工蜂寿命、扩大蜂群规模的,是蜂王的信息素,一旦蜂王信息素浓度不足以支撑工蜂存活时,蜂巢便会崩溃,而同样,当蜂王能延长工蜂足量寿命时,蜂巢便会很庞大。
而不管蜂群数量如何,雄蜂都会在出生时被关入饲养区,或者直接被丢弃。虽然雄蜂理论上拥有和蜂王几乎同等长度的寿命,但他们无法自行解决性欲,加上有斗蜂的规则,不会对蜂巢的蜂群数量造成影响。何况对于蜂王一旦摆脱发情期,繁殖的本能便会彻底淡去,交配通常是为了纯粹的享受——毕竟他们没有和低贱的雄蜂交配的义务。
蜂王是蜂巢唯一的存在,有着极长的寿命,一只王的主要任务是维持蜂巢的蜂群运转而不是繁殖,无论是雄性还是雌性蜂王,无论他们是否处在发情期,能成功繁殖的概率都无限接近于零。
在这样一生命系统之下,蜂王直接决定了蜂巢的繁荣与衰败,工蜂是蜂群中几乎全部的成员,雄蜂则是注定没有生存权的蜂种。
可里与弟弟莫瑞则与这一系统产生了冲突。
在两只蜂诞生时,由于先天的“缺陷”,他们无法散发出蜂的气味,导致蜂群无法识别他们到底是什么蜂种。
面对这样“奇特”的“孩子”,里原本的王很是好奇,把他们留在了自己的王台,命工蜂照养。
里的噩梦也从他有意识开始便没有停息。
蜂王的繁殖能力低下不是没有道理的,毕竟他们可以命令任何雄蜂与之交配,若繁殖能力正常必然导致蜂巢难以承受。
而为限制蜂王的交尾次数,生命系统还有一个法则——与雄蜂交配过多会使蜂王身体出现不可逆的损伤。因而从常理上看,不能对蜂王有反应的短命工蜂自然没办法交配,而即便有发情期,蜂王也不会和过多雄蜂发生关系。
但里曾经的王对交配的狂热程度甚至超过了对寿命的渴望。
在这个蜂巢,饲养区的雄蜂不用经历蜂斗,而是在和蜂王交配结束或途中被蜂王杀死——除非他们的确有能力让蜂王把他们留下。
所以即使没有性成熟,“特别”的蜂也没有被这种蜂王所放过——而里性成熟后,哪怕还有很久才会到发情期,甚至无法确定他是否有发情期,都更是被蜂王百般强迫。
要不是里的弟弟身体条件实在太差一直卧病在床,必定也逃不过蜂王的强求。
没有蜂能违背蜂王,哪怕是看似被秩序排除在外、根本不受蜂王激素影响的里。
和不能够对王起反应的工蜂不同,里的确在生理上会强制拥有反应,而每次想逃跑时,他总会被工蜂重新拖回蜂王的面前。
他也会被强迫性地跟数只蜂一起同蜂王进行交尾,见过蜂王在交配途中将蜂弄死的种种画面。
他是因为“特别”的才能被留下,可为什么其他蜂不反抗,为什么哪怕身旁的蜂已经是具尸体也不为所动,里完全无法理解,也不想去理解。
对里来说,只有弟弟莫瑞才是唯一正常的存在。
这种状态一直伴随到里成年数年、且曾经的王打起了六角最大蜂巢的蜂王身边雄蜂的主意。
听说那只蜂王身边有多只雄蜂——到底是多么美味的雄蜂,才会让那只蜂王不去跟斗蜂场的胜者交配,甚至将他们留在最近的地方?
而曾经的王的王台就被那只蜂王亲自指挥的工蜂们彻底粉毁了。
失去了王台的蜂王不久便会死去,蜂巢也会即刻失去生命。
里看着在挣扎的蜂王,从寝室的床头柜取出蜂王在交尾中有时会对蜂们使用的手枪,对着蜂王的头一次次扣下扳机。
直到枪已经无法再射出子弹,里才渐渐意识到他做了什么。
同时意识到再过不久整个蜂巢,那些工蜂,雄蜂,他和他的弟弟,都会死去。
但那只奇怪的蜂王却接纳了里所在蜂巢的所有工蜂,工蜂因此避免了死亡。
由于这番作为,六角的其他蜂巢曾陷入恐慌,以为这是侵略与扩张的开端——通常情况下蜂巢扩大规模的方式是自主繁衍,闭环式的生命系统导致蜂巢很难添加实际意义的新成员,也就不需要极速扩大领土,其他蜂巢的蜂根本来不及对入侵行为做出防范。
还好,那只蜂王似乎没有再次扩张的打算,或许是因为接纳了太多工蜂,那只蜂王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再侵袭其他蜂巢了吧——毕竟没有足量信息素也就无法运转蜂巢了——其他的蜂王们暗自庆幸。
而里和他的弟弟则被打理战场的工蜂押走。
蜂王只接纳了工蜂,原本蜂巢的雄蜂必然不可能留下,但工蜂却无法判断里和莫瑞是“什么东西”。
于是他们只好被带到蜂王的面前。
「……」
蜂王眉头皱得死紧,看着护住弟弟的里和里身后脸色惨白的莫瑞。
「……我怎么总能遇到这么多奇葩。」
【万指/里指】蜂路07
“我们是…雄蜂?”
「嗯,味道淡得连我都差点判断不出来,但我和万事都这么定义了,不会有错。」
蜂王语气果决,看来无论结论是否正确,都已对此深信不疑。
里的拳头默默捏紧了。
如果他和他的弟弟是雄蜂,那就必定会被砍杀,或者丢进饲养区里。
他无所谓,但弟弟莫瑞该怎么办?
“有什么我能为您做的吗?”里抬头问道。
「嗯?」蜂王打量打量似乎想做交易的雄蜂,有几分新奇,「能为我做的?万事给你们检查完后我马上就看报告了,你们都这个年龄却还是没进过发情期的迹象,对蜂王的味道也没什么反应,那你觉得你还能为我做什么?」
哪怕是疑问句,蜂王的话语也已经很直白——他甚至不是合格的泄欲对象。
「嗯…不过一想的确挺特殊的,说不定也有点意思。」
里因蜂王的话一惊。
对方的说辞和他之前的王的态度完全重合上了。
以交配为前提,以“特殊”为乐趣。
「那我先留着?」
他又要面对和以前相同的经历——而且这只蜂王甚至将数只雄蜂留在身边,比他曾经的王还要离谱。
里感到胃部阵阵不适。
「你和你弟弟……」
“跟莫瑞没有关系!您的性欲我全都会处理,不要对我弟弟出手!”
里立刻吼了出来。
蜂王眉毛一挑:「你在跟我谈条件?」
“是的,如果你对我弟弟出手……”
「你就开枪打烂我的脑袋?」
“!”
为什么蜂王会知道那件事?
「你惊讶什么,本身我想让工蜂把那个玩意拖回来亲自弄死的,结果却得迅说那玩意的头已经爆了,除你之外卧室又没别的蜂,不是你是谁。」
既然已经知道也没什么好隐藏的,里直视蜂王的眼睛,冷声道:“我明白自己的身份无法与您谈任何条件,但如果您威胁到莫瑞的安全,无论是用什么方式,我都不会放过。”
「真敢说,」蜂王不以为意,「就你那弟弟也已经半死不活的了,你靠什么保护他?」
“靠带他逃离这里。”
——里说话的同时出手。
他一直为了带弟弟离开原本的蜂巢做着准备,和曾经那只只能被工蜂拖回王台的幼蜂已经不同,不只是生存,他还懂得各种机械操作和战斗技巧。
里想等的不过是莫瑞的身体状况稍微好转,为此他可以忍耐,不管是继续屈服于蜂王,还是没日没夜的苦学,他全都可以忍。
但眼前这只蜂王要对弟弟出手的话,那就没有佯装顺从的必要了。
蜂王想必也没料到里会突然发难且如此迅捷,虽然做出躲避的动作,但并未成功。
咚!
里狠狠地将蜂王的头按到地上,虽然感受到了一种曾经从未感受过的、只有本能勉强告诉他那是信息素的命令,但他仍然没有受到影响。
他将手掐住蜂王的脖子,开始发力。
“?!”
突然,里的身体僵住了。
“等…这是、什么……唔、……”
他的手有些松动。
而蜂王看准了这一点,一个用力将里压到身下,两只蜂的位置顷刻发生调换。
「呼……」蜂王松了口气,但呼吸却有些不匀。
听万事说里虽然没有经历过发情期,但已经性成熟很久,除了几乎没有蜂的气味也对其他蜂的气味不敏感外,生理结构是很标准的成熟雄蜂,所以在生命受到威胁时,蜂王调动了意识完全涣散前能释放的所有性外激素。
——看来的确是有效果。
蜂王脱离发情期已经很久,对交配本身也没有喜好,无论命令什么蜂也只是用到信息素,除非真到情不自禁或者必要,是不会主动释放性外激素的。
而这种主动释放大量性外激素的做法也让蜂王不免有些动情。
毕竟为了让这只对味道不敏感的雄蜂也能起性致,如今房间飘散的味道甚至能让其他雄蜂瞬间射得停不下来。
「哈……哈…要不是因为我…就你这种雄蜂……」蜂王骑在里的身上,调整着呼吸。
而身下里的皮肤开始泛红,发出呻吟。
一种恐惧感漫上里的意识。
这是什么?为什么他会发出和跟以前的王、跟以前的王交配时的蜂一样的声音?
他从来都是饱含痛苦,但如今他竟然会想去侵犯面前的蜂王。
过去见到的疯狂景象一幕幕从他的脑海中闪过,他抓住了自己的喉咙。
“唔、呃啊……”好想吐。
他不要、绝对不要变成那样。
「喂,你怎么了?」
绝对绝对不能变成那样!
「等等你干什么!妈的松手你想把自己掐死吗!」
蜂王想掰开里的双手,却发现这只雄蜂的力气变得甚至比刚刚还大。
「『哔——』!」
头部的钝击让里眼前一黑。
迷迷糊糊醒来时,他躺在一张舒适的床上。
后脑还是很痛,哪怕有被处理过,但里现在一根手指都无法挪动。
只能迷迷糊糊的听到一些声音,但也无法处理那些字句的具体含义。
「你是说我让他生理紊乱了?」
“嗯…虽然他本身生理状况就和普通雄蜂不太一样,但可以这么理解。通常来说一只雄蜂性成熟后再过数年成年,并在发情期时真正认识到雄蜂性欲,但他好像没有这种阶段。你让他接触到了大概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强烈激素,他的身体无法适应那种猛烈发情…总之状况挺糟糕,以后应该也很难调整了。”
「……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唔…也不算完全没有,但我觉得还是……”
「要怎么做?」
“……”
「万事?」
“让他去适应身体出现的异常,以现在的状况来看,他恐怕会出现好几次发情期时才会出现的反应,如果都能挺过去的话……”
万事停顿了一下。
“但他好像不只是生理,心理上也很排斥那样的事。”
「心理……?」
“毕竟发情和要把自己掐死没有关系吧…以他的身体条件来看也不会被培养出这样的嗜好。”
「……」
“别太自责,本来就是他先攻击你的,要我说的话,还是把他丢到饲养区去更好。”
「不要对病患这么想啊。」
“但我不想把他当我的病人。”
「你是不是生气了,这不像你会说出的话。」
“你现在才发现吗?”
里并不能理解那两个声音在说什么。
但他能意识到其中一个声音来自蜂王,并且发现他可以闻到一种不曾闻过的味道。
作为蜂的本能告诉他,那是信息素。
为什么他能闻到那种东西?
他到底是怎么了?
这样下去,他难道也会像其他蜂一样被蜂王控制吗?
那由谁来救莫瑞?
莫瑞…莫瑞现在又怎么样了?
不行……!
里挣扎着要起身。
“嗯?”
「你醒了吗!」
两只蜂向里看来,里没有管他们的反应,只想下床。
——但他却做不到,身体无法控制。
「你别动!我刚才敲得是有点太狠了,你一时半会起不来的!」
“没有脑溢血已经是个奇迹,脑震荡是免不了的了。”
但里还是听不懂他们在讲什么,只是继续尝试着起来。
「都说了你别动!」
一股压力让里僵在床上。
「喂……」
“唔…他好像能识别信息素了。”
「我没命令他啊?」
“应该是下意识的吧,通常情况下我们不会有反应,但他大概刚接触,会更敏感。”
“莫瑞……”无法动弹的里只能叫着弟弟的名字,“莫瑞他在……”
「你弟弟很好,我派了专门的蜂照顾他,万事是最好的医生,这里有最好的治疗,他会没事的。」
“但我并不想因为多照顾一只蜂拖慢研究进度,他弟弟的病还挺麻烦……”
「闭嘴!我让你先管那边就去管那边!」
里只觉得耳边嗡嗡的很吵。
“莫瑞……”
「他没事的,他没事,你先照顾好你自己。」
里的手被温暖的什么握住了,但他毫不关心。
信息素的压力消失,里再次想起身。
「你……!」
但手臂的刺痛让他渐渐失去了意识。
「万事?!」
“麻醉药而已,你先把他手给放开。”
直到昏迷,里依旧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