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如同赤红烙铁般炙热的词语在劳尔心中轰然炸响,震惊的浪潮在事实的铁证面前很快褪去,随之而来的是熊熊燃烧的无尽怒火。

何等无信之人,胆敢背叛伊比利亚?

何等无耻之徒,胆敢背叛他?!

这位伊比利亚的老者,为审判庭服役半载的忠诚战士,此刻正因亲密之人的背叛行径愤怒不已,他粗糙的双手紧紧攥住弯刀的把手,胸中怒意升腾而起,鼻腔中喷吐出蒸汽一般的粗重喘息,双眼中的杀意倾泻而出,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将叛徒碎尸万段。

“乌戈”在此时露出一个微笑,他张开手臂,仿佛想要将什么拥入怀中。

而劳尔立刻回应了他的期待。

“劳尔!等等!”注意到不对劲的艾丽妮喊道,但劳尔已经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与此同时,火焰在老者的弯刀上汇聚成形。

仿佛正是等待这一刻,男人振臂一呼,如潮水般的恐鱼集群突兀的出现。通风管道,楼梯口,窗户,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是瞬间就将众人层层包围。

艾丽妮拔剑应敌,一个转身躲开向其刺来的利齿,随后稳住步伐,振剑斩击,在剑刃间流转的飓风将成群的恐鱼击飞出去,身旁的莉亚挥动法杖,释放无羁寒气环绕两人,将任何逼近的敌人冻成破碎的冰晶。艾丽妮高举提灯,让苍白的审判之火照耀四方,迫使恐鱼们放缓进攻的速度。虽然这些敌人还不足以威胁到二人,但少女注意到她们与劳尔之间已经彻底被大批的恐鱼阻断,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于是她用手探向腰间的手炮。由于弹药袋在先前摔落的过程中遗失,手铳中的炸药恐怕无法支持太多次射击,因此少女必须谨慎考虑每一次开火的时机。

成群的来犯者并没有拖慢劳尔的脚步,辗转腾挪之间,缠绕着烈火的弧形刀刃以惊人的速度挥砍,几只生有利爪的恐鱼立刻便被一分为二,与此同时更多的恐鱼向他扑来,但立刻在老者技艺卓绝的斩击面前化作焦黑的断裂尸体。几乎片刻的功夫,老者就来到了叛徒“乌戈”的面前,弯刀上的火焰越发旺盛,锐利锋刃渴望品尝叛徒的鲜血。

一瞬之间,劳尔看到了男人眼神之中的某种情感,他挥砍的动作猛地一顿。

“快闪开——!!!”

“乌戈”狡黠一笑,几条绷直的粗大触手从他的身体中喷吐而出,以目不可视的高速直指劳尔此刻毫无防备的胸膛,撕裂血肉的声响几乎立刻响起。

而爆鸣声紧随其后,一阵令人目眩的强烈闪光带着巨大的热流融化了沿途的一切,弹头正中目标,将那瘦高的男人连同他身躯上的粗壮触手一同撕了个粉碎。

残余的几只恐鱼四散奔逃,眨眼间便消失在昏暗的建筑之中。

“队长!”莉亚几乎是冲到老人的面前,眼前的一幕让她如坠湖底。由于躲闪不及,老人的半边身子几乎直接承受了那锐利触手的正面刺击,鲜血浸透衣物,他左侧的胳膊已经消失不见,断口处血流如注。

“该死,还是慢了一步...”艾丽妮紧随其后,手中的武器正冒着一缕青烟。

“那东西...”

“我知道...那恐怕不是...他,我...看到了他的眼睛,是散开的。”劳尔倚靠着墙壁坐起身子,神情痛苦。

“求求你...求求你一定要坚持住啊!队长!我一定能——”莉亚试图用自己的能力治愈老者,但这只是杯水车薪,她知道那些致命伤无法治愈,但她依旧近乎徒劳的努力着。

“咳咳...不要保证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丫头...你还有更重要的任务...伊比利亚还需要你。”劳尔咳出一口鲜血,伸出仅存的手臂,微笑着抚摸少女被泪水沾湿的脸颊,随后他又将目光转向艾丽妮,而当后者看到老人充满希望之光的眼神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

这名审判庭的前审判官果断的做出了决定,她走上前,将口袋中折叠的纸张与硬盘放在莉亚手里。

“莉亚,这是我交给你的第一个任务,也是最重要的任务,”她看到了对方碧蓝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我会尽力为你争取足够多的时间,尽你所能把这些资料送到巴拉布尔镇的惩戒军营地,并且警告他们,深海教会的威胁将至。”艾丽妮说完,拉开那扇逃生通道的闸门。

“我......”这无疑是个艰难的决定,抛下自己的队友和长官,独自一人逃走,这让少女如何才能办到。

“拿上我的灯,你会需要它的。”艾丽妮郑重的递出手中的灯火,莉亚从她的目光中看到了如礁石般沉重的决绝之色。

“孩子...听我说,”劳尔奋力将手放在莉亚颤抖的肩膀上,仿佛透过躯体直接抚摸着少女不安的灵魂“我这把老骨头已经很满足了...咳咳...为了我们的故乡...我没有怨言...但你的路还很长,还有无数的人在等着你...”老者的声音逐渐嘶哑“...听长官的话。去吧,你不是一直想亲眼见见圣徒吗?说不定到时候...他会亲自嘉奖你呢。”

“不...我不能......!”莉亚蓝色的头羽抖动着。

“我知道这很难,因为我曾经也遇到过像今天这样的情形...在格兰法洛,为了保证任务的进行,我没能留在老师身边...但我不后悔我当初做出的决定,因为这一切都是有价值的,为了伊比利亚的存续,我们已经没有什么是不能失去的了,所以无须在意,在这条路上,我们殊途同归。”

“我...”两人的话语逐渐抚平少女心中的苦痛,她看看尊敬的长者,又望向敬仰的前辈,想要开口再说些什么,但她看到两人眼中的坚决与希冀,如同灯火般闪耀,一切无需再多言。

少女接过提灯,苍白火光顿时跃入她的双眼,这一刻,她仿佛看到了无数的伊比利亚人为了守卫家园的安宁而做出的共同选择,于是,她最终将自己的渺小妄想摈弃,下定了决心。

“我明白了...我保证完成任务。”莉亚抹去眼泪,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劳尔队长,艾丽妮前辈,保重!”少女向两人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随后迈开步伐跑进楼梯间。

“咳...年轻人,你其实不必...”待莉亚走后,劳尔看着仍在一旁给自己包扎伤口的艾丽妮说道。

“和您一样,我也有我的职责,”少女站起身,看向走廊的更深处“而且,我们真正的敌人还在等着我。”她十分确信自己看到了一条泛着幽光的湿滑触手爬进了通往下层的通道。

“...没有牺牲大到无法接受,也没有背叛小到可以原谅,嗯...既然如此,还请你帮我还那小子一个清白吧,答应我...咳咳...既是为了守护生者,也是为了告慰死者,将毁灭...带给伊比利亚的大敌。”老者眼中的光芒又明亮了几分,灰白胡须微微颤动。

“我会的。”少女承诺。

“...感谢您多年来为伊比利亚所做的一切。”艾丽妮向老者低头致意,随后头也不回的向下层区跑去。

四周传来窸窣的声响,一群恐鱼再次从角落中涌出,争先恐后的向着少女的背影扑去,但它们全都被一道突然升腾而起的火墙拦住了去路。

鱼群发出不解的湿滑噪声,而下一刻,它们便看到了那名垂死的老人。

他浑身浴火,超过一半的身躯已然破碎,但他凭借着超人般的顽强毅力矗立着,磅礴热量在空气中飞速积聚,熊熊烈火在战士的双眼中剧烈燃烧,那燎原之势足以烧尽任何污秽邪祟。

“下地狱去吧!深海杂碎——!”

未等鱼群的思维器官做出反应,滚滚烈焰应声而至,顷刻间将一切活物吞噬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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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轰轰——————!!!

艾丽妮猛蹬墙壁,闪身躲开向她袭来的粗重触须,那些漆黑肉体的尖端在混凝土墙面上留下数个龟裂的深坑。

少女刚刚站稳脚跟,树干般大小的触须从她身旁墙上的破洞中涌出,让她不得已继续奔跑躲闪。

“啧...!这些东西怎么到处都是!”

这些在艾丽妮身后穷追不舍的触须同时从破损建筑的各种空洞中现身,如同鬼魅般无处不在,仿佛每一堵墙,每一个通风口,每一处角落都已被它们占据。

少女顺着楼梯扶手快速滑下,身后的楼梯间几乎在她踹开通道门的同时垮塌,艾丽妮冲出四散烟尘,漆黑触须紧随其后,门框扭曲变形,墙边的冷却管道不堪重负纷纷爆裂,少女俯身躲过一团团刺骨白雾,而她身后的触须则被喷了个正着,此时少女注意到,那些扭曲造物的速度明显放缓,但她没跑出几步,一根稍显纤细的触手不知从何处袭来,缠上少女的脚踝,将其猛地扯住。

“呃呜...!”艾丽妮吃痛一声,一个踉跄扑倒在地,手中的细剑滑落在不远处。少女奋力猛拽,但那看似纤细的触手却如同一根韧性极佳的皮筋,任凭少女怎么拉扯都无法挣脱,锐利的剑刃此时并不在自己的手中,而方才的巨大触手已经逐渐摆脱影响步步逼近。危急时刻,艾丽妮果断拔出腰间的手炮,激发心中信念的同时扣动扳机,一瞬的耀眼闪光,紧接着是炸药爆发的轰隆声响,少女顿时感觉脚下一松,立刻爬起身,顺手捡起自己的细剑,头也不回的翻过走廊另一侧的护栏,在更多触手触及到自己之前纵身一跃,跳入最底层的开放空间。

尽管少女熟练的撑地翻滚缓解冲击,但那毕竟是从将近五米多高的地方落下来,再次起身时,她感到自己的左脚一阵疼痛,似乎在落地过程中扭伤,但少女咬咬牙不再去管,她看向自己刚刚跳下来的方向,那些黑色的触须不知何时消失无踪,于是她紧握利剑,警惕的环顾四周。

这里是这座环形建筑的底层,一片圆形的中庭,一个小型的广场,成对的长椅与圆桌散布四周,大都残破不堪,两条石砖铺就的主干道穿过圆心交叉成一个十字,路边的石台旁满是墨色的枯枝败叶,似乎曾经有许多观赏性植物被人为的种植在道路两旁,但如今它们都化作了散发着腐败恶臭的粘稠浓汤。

在两条道路的交汇之处是一座圆形石台,看上去应该是某种喷泉的基座,但其上的部分被移除,一块墨色石碑被安置在其正中央,静静地矗立着。

“这是...”借着四周墙壁上溟痕的微光,艾丽妮似乎看到那块石碑上雕刻着某种文字,她上前几步打算做进一步调查,但就在此时,一种危险的预感突然在脑海中浮现,某种巨大的东西正从上方向她高速袭来,少女猛地后退。

“嘭————!”重物落地的巨大碰撞声响彻整栋建筑,石块飞溅,烟尘四起。

艾丽妮似乎看到某种蓝色的幽光,她挥剑荡开尘埃,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全貌。

那是一头梦魇般的生物,它的身躯臃肿肥硕,如同一棵布满肿瘤的滑腻树干,大小不一的团块与脓包脉动不止,似乎拥有无穷无尽的生命力,无数漆黑的触须自腰间肆意生长,但很显然就算是这些粗壮的卷须也无法支撑其主人的沉重身躯,这些蠕动的血肉造物弯曲着,盘踞在身体的四周,身体两侧的粗短肢体几乎与那些触须融为一体,一朵巨大的猩红花朵在似乎是肩膀的上方绽开,这些湿滑花瓣带着锯齿状的边缘,就像是对植物的拙劣模仿。而在应该是花心的位置,一张扭曲面容悄然浮现,但又突然消失不见,但很快艾丽妮便意识到并非是自己的眼睛看错了,而是那张面容在不停地发生变化,不止如此,就连那怪物本身似乎也在瞬息之间变换着模样,恐鱼、驮兽、某种昆虫、某些羽兽,这幅光怪陆离的景象让少女不禁想呕吐。

那个怪物用触手卷起石碑,硬生生的将其塞进自己的身躯之中,不知为何,少女逐渐能清晰的看出它的诡异外表了。

“欢迎你,无鳞。”眨眼间那团不可名状的生物便化作一名令人熟悉的瘦高男人,他身披破碎的审判庭制服,向着少女弯腰行礼。

“乌戈...不,你到底是什么?”艾丽妮深知眼前这个不洁之物不可能是自己的队员,她拔剑质问。

“欢迎来到我的囚笼。”

“回答我的问题!”艾丽妮发出警告的低吼。

“...我捕食了他,他回归了我,我们...浑然一体,生命的进化就该如此,不断的吞噬才能造就新生。”神秘的生物高举双臂,嗓音中充满诡异的平静,“你向我寻求真相,无鳞,那么你将知晓。”

“我本是离群的子嗣,险些丧命于陆地的造物之中,那些白色的无鳞救了我,他们照顾我,研究我,而当我再一次听到大群的呼唤,我便将他们包裹,帮助他们脱离躯壳的束缚...大群造就了我,而他们使我生长,”艾丽妮似乎看见眼前的生物在一瞬间化身为一名身着白色实验袍的老人,而事实告诉她这并非幻觉。

“接着是那些带着礼物来找我的半鳞,作为答谢,我让他们与我融为一体,”神采奕奕的科学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身形佝偻的深海教徒,“而现在,告诉我,无鳞,你是否已经做好了准备与我一同回归,或是被我捕食,与你的同族团聚?”离群的海嗣毕恭毕敬的做出邀请,那双紫铜色眼眸中的光彩变化莫测,如同一面彩色的万花筒,死死的盯着眼前拔剑相向的少女。

“你们的生存方式扭曲畸形,你们的生命形态令人作呕!”艾丽妮紧握手中利剑,银白发丝之间的漆黑头羽向上竖起,眼中仿佛燃起两团灼热火光,坚定信仰化作充沛能量在少女的四肢百骸之中流淌。

为了守护伊比利亚的纯净与德行,艾丽妮不会犹豫,更不会退缩。

人们因未知而恐惧,但少女见识过那深锁于审判庭地下的真相,因此,她无所畏惧。

一瞬之间,利剑出鞘,寒芒闪烁。

“大群的意志纯粹而唯一,早已超越你们干枯皮囊与羸弱心灵所能抵达的最远彼端。”那只奇怪的海嗣仿佛没有敌意,只是贴地滑行,以一个人类不可能做出的诡异动作躲开袭来的剑刃。

“你没有听到吗?你难道没有听到大群的呼唤吗?你听,你听,感受大群温柔的触碰——”

不知为何,伴随着海嗣的话语,少女逐渐听到一阵无序的音调凭空出现在四周,逐渐清晰,越发悠扬,其中蕴藏的某种存在如海中细沙般柔软,一阵无力感渐渐钻入少女的脑海,并快速蔓延全身。

艾丽妮感觉自己的思维正在被什么东西拉扯,意识逐渐模糊,一些过往的光景在眼前闪现。

年幼的女孩正与家人围坐在一起,在温暖的灯光中共同分享着食物与幸福,灾难从未发生。

在许多年后,少女凭借过人的天赋击败了所有竞争对手,成功登上伊比利亚最高的位置,无人能出其右。

某个未知时刻,少女与自己的同族一起,一步一步地将爱与包容带给整片大地,自己最信赖的师傅大审判官达里奥,他就站在少女的身边,依旧面无笑意,嘴一张一合仿佛在向她说着什么,少女仔细的辨认着,他说——

“艾丽妮,醒来,然后——战斗!”

艾丽妮猛地一惊,思绪如潮水般冲过虚幻的滩涂,清醒与理智再次回归这具身体,她无视依旧疼痛难耐的头脑,拔出手炮,对着无数袭来的触手扣动扳机。

那些触手没有躲闪,它们几乎被巨大的热量与动能粉碎消灭,那头海嗣的庞大身躯毫发无损在硝烟之中显现。

“你们终将回归我们,我们本是同胞血亲,为何要无意义的消耗彼此?”

艾丽妮的胸中燃起汹涌怒意,这股怒火并非来自经文中的律法教条,也并非出于对非人异类的纯粹憎恨。

仅仅是因为天经地义,理应如此。

“因为你们是恶——你们死,则人类得活,仅此而已。”

少女一字一顿的说道,她眼中的光芒愈发坚定。

“无法理解。”

“进化的法理就在我体内,养分已经充足,你无法与我——与我们为敌。”

体型臃肿的怪物抽动身体四周的触手,坚实的混凝土墙壁在一击之下分崩离析。

艾丽妮及时向后撤去,躲开横飞的碎片,同时继续保持移动。

少女向中庭的一侧跑去,仅仅是那头怪物的触手抛来的碎石就让她疲于奔命,敌我双方的力量过于悬殊,少女明白这一点。她用双眼仔细观察着那头畸形海嗣,那如同熟透果实般的半透明腹部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与先前看到的石碑的形状相吻合。

“难道说那个东西...”

希望渺茫,但并非毫无胜算。

艾丽妮看向不远处的破损墙壁,其中裸露在外的冷却管道外壁已经变形,似乎只需稍微施加压力便可让其中的低温气体得到释放。

“潮汐正在升起,海洋正在沸腾,我的血亲们正在集结,无论是你,那只逃跑的无鳞,还是你们的族群,你们无法与大群相抗衡。”

“不,我相信她,我相信他们。”少女的迅捷剑飞快挥舞,仿佛有无数条银色的细线在半空中交错,锐利锋刃将数条触须瞬间斩断,海嗣蓝色的污秽血液四处喷溅。

“就因为那些毫无根据的念头,就因为那虚无的,所谓的‘信仰’?”巨大的海嗣不紧不慢的收回被艾丽妮切断的触须,用更多刚刚完成再生的触手卷起地上的建筑残骸,狠狠地向少女抛去。

艾丽妮猛地跳起身,以一记漂亮的空翻躲过敌人的又一次攻击,同时挥剑将更多触手临空切断。

“所谓‘信仰’!”

这并非自欺欺人,因为少女知道,在盐风城,在格兰法洛,在成千上万个与海洋拼杀的血腥战场上,无数的伊比利亚人前赴后继,用生命证明了自己的信仰。这绝非是被刻在书卷中的死板教条,或是神父们千篇一律的说教,信仰的火光真实存在,在每一名心怀希望的伊比利亚人心中长明。

少女发觉自己越发的理解老师在那个时刻的心情了。

终于,就像艾丽妮预料的那样,那怪物恼羞成怒的凶蛮攻击命中了那些靠近它的锈蚀管道,伴随着金属外壳的悲鸣,无处释放的气态冷却液在一阵刺耳尖啸中喷发,将那些漆黑的粗壮触须笼罩在一大团白雾之中。

时机到了,少女将仅存不多的炸药压入枪膛,全力冲到怪物近前,它的动作明显僵硬而迟缓,似乎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艾丽妮已然将枪口对准了它臃肿的腹部。

“嘭——!”沉闷的声响。

海嗣的膨胀身躯在如此近距离的攻击下爆裂开来,甚至将没来得及站稳的少女震飞出去,后者在地上翻滚几米,她靠着墙壁,用手扶着一旁残存的长椅踉踉跄跄的站起。

这巨大的冲击也将最后的气体彻底吹散,出现在少女眼前的是一摊污秽的血肉,海嗣开膛破肚,那块石碑破碎分解,无数触手静静的趴在地面上,毫无生气,原先赤红的花瓣状头部也呈现出一片病态的深紫,这头生长过度的海嗣似乎彻底停止了活动。

艾丽妮谨慎的打量着怪物的残骸,她不确信那东西是否会如此简单的死去。

就在少女将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血肉小丘上时,一根漆黑触手从她身后墙壁的裂缝中钻出,瞬间便缠住艾丽妮的纤细脖颈。

“呃——?!”这一变故让少女措手不及,未等她举起手中的细剑,更多的触手缠上了她的身体,将利剑与手炮从少女手中夺取,银色细剑在滴答着酸液的卷须中没有撑过片刻,与手炮一同被丢弃在地上。

“无意义的挣扎。”令人作呕的湿滑嗓音从原本是怪物残骸的方向传入少女的耳中,后者定睛一看,一个生物从那堆血肉之中爬出,外貌与那头海嗣并无太大区别,只是身形明显缩小许多,但就算如此仍然要比少女高大许多。

“我早已与这里融为一体,你无法杀死我。”

那只海嗣缓慢的蠕动下肢,似乎有些艰难的向少女爬去。

“咳...你...该死...”少女的脚尖尚且可以触及到地面,但脖颈间传来的压迫感还是让她痛苦异常,粘液将黑色的手套打湿,双手在湿滑的触手表面失去着力点;踮起的脚尖费力支撑其颤抖的身躯,双腿紧贴冰冷的墙壁,皮裤顿时沾满灰尘。

“与我的血亲们不同,我的思维更加多样,虽然毫无必要,但我必须承认捕猎你们可以给我带来某种...乐趣,因此我不会简单的将你吞食。”

那怪物伸出一根触须,少女感觉有什么东西钻进制服刺破血肉,如针扎般的刺痛让她全身一颤。

“这是那位所长为我们留下的礼物,收下吧,这样一来,你很快就能听到大群的呼唤了...你很坚韧,无鳞,我相信你可以为族群所用。”

“啊——!”

艾丽妮感到一阵触电般的疼痛在全身之间上下游走,随之而来的是冷热交加的可怕体验,她感觉似乎有一千座火山在体内同时喷发,又像有上万股寒风在无情的侵袭着,少女全身的肌肉酸楚,冷汗直流。

“咳!咳咳...!”原本收紧的诸多触手在同一时间松开,少女瞬间栽落在地,她用手支撑起摇摇欲坠的身躯,在干咳之后大口呼吸着。

“此时此刻,我的血亲们已经越过海岸线...虽然遭到抵抗,但这不会持续太久的,”海嗣缓缓爬到少女身边,用无数双滚圆的眼珠盯着她“等你也完成进化,我便带你摆脱这座牢笼的束缚,为大群献上更多的生存空间,将陆上的可悲国度彻底扼死在寂静里。”

艾丽妮没有去听怪物的任何话语,她头昏脑涨,强忍住一阵令人反胃恶心,手脚并用的爬到自己的手炮旁,少女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自己体内生长,一副丑陋的图景在脑海中浮现——那是一张半人半鱼的扭曲面容。

少女甩甩脑袋将杂念扔出脑海,不顾一切的抓起手炮,但她发现自己颤抖不止的双手似乎失去一切知觉了,她双手并用,勉强握住手炮银白的机身。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你可以作为同类捕食我,我不会抵抗,或是继续无意义的反抗,看看你们信仰中的所谓神明是否会垂怜你这个将死之人。”海嗣将自己的身子高高撑起,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少女,如同某种节肢类生物口器一样的嘴部在一张一合之间喷溅出蓝色的浓稠粘液。

“...伊比利亚...从未,也不需要被什么神明拯救,能拯救伊比利亚的只有我们自己,我们脚下这片土地的命运只会...也只能掌握在我们自己的手中,”艾丽妮用嘴咬住小臂上增生的触手,一口将其扯下,鲜红血液顺着少女纤细的手臂流淌,向着冰冷的指尖汇聚。

“...从那些以自己的方式顽强生活的普通市民、英勇反抗大海的水手船长...再到以身殉道的大审判官...他们每个人,都是伊比利亚!此身...即是伊比利亚最后的防线!而只要我们还站在这里一天...你和你的‘大群’就休想战胜我们!”

鲜血从额头滴落,少女的声音几乎颤抖,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洪亮清晰,如同一座圣钟,满溢决绝之色的嗓音在这腐朽建筑的空旷内部鸣响。

“我已渗入此地,一旦死去,整座建筑将会一同崩溃,你也会死去,但大群并无任何损失,我们正在前进,你的聚落即将沦陷,你的牺牲毫无意义!”那只海嗣咆哮着向艾丽妮猛扑而来。

牺牲本身并没有什么意义可言,重要的是能否达成期望的结果,而对艾丽妮而言“将眼前的大敌彻底铲除”这一既定事实,便已足够,少女已经不愿再多费口舌了。

人类的律法只能审判人类,曾经的审判官深知这一点。

于是,仅仅是出于本能,审判官艾丽妮下达了她最后的判决。

“我以伊比利亚的名义宣判你——死刑!”

短时间内连续激发手炮将给使用者的身心带来巨大的负担,很少有人能做到连开两枪而不丧失精度与威力,也许只有寥寥无几的大审判官们能够做到这一点。

而现在,此时此刻,少女手中的银色死神被扣动了三次,几乎没有任何间隔。

畸形的海嗣第一次切实的感受到恐惧为何物,它不明白,那柄武器的弹药已经打空,是少女偷偷藏匿了更多炸药?亦或是少女炽热的信念化作了实体的怒火?不论如何,它已经没有机会得知真相了。

磅礴辉光与汹涌热浪笼罩了一切,整个空间在一瞬之间恍如白昼。

待少女恢复视觉,她看到地面上只残留着高温灼烧过的漆黑焦痕,就连自己对面十几米外的承重墙壁也完全崩解,那只海嗣与它存在过的痕迹被彻底从现实中抹除。

建筑结构的大规模垮塌发出阵阵轰鸣,海水从无数破损处涌入。

艾丽妮瘫软在地,她已经没有力气再说出哪怕一个字,鳞片状的组织已经攀上她的面容,但少女双眼中的光芒依旧闪烁,如同不灭的灯火。

弥留之际,少女想起自己第一次成为审判官时所立下的誓言——

【我将与同袍患难与共】

【我将无畏面对敌人】

【我将成为伊比利亚的剑与盾】

......

【直到伟大得到证明,直到逝者得以安息】

【以伊比利亚之名】

冰冷蔓延至躯体的每个角落,意识沉入无边的海洋。

艾丽妮没有遗憾,因为灯火依旧,希望尚存。

而在最后一刻到来之时,她将以人类的身份坦然迎接死亡。

[newpage]

巴拉布尔镇,南方海岸。

汹涌浪潮已然褪去,海平面恢复往日的平静,风暴在此止息。

一名老人于山坡上向远处瞭望,他看到在距离海岸线百米外的礁石群上,一只身躯庞大的海兽在大地上铺展开来。那生物躯干的主要部分呈菱形,两对侧鳍向身体外侧伸展,如同漆黑鸟翼,辽阔的翼展足以遮蔽天空,但其身体表面覆盖的坚硬楯鳞说明其绝非陆上生物;身体前端,那张足以塞下一艘高速战舰的口器两侧生有獠牙,外表骨白,状似两柄弯刀,每一根都比其附近的礁石更为巨大,其中的一根已经破碎,似乎被某种粗暴蛮力从根部将其折断,留下一个凹凸不平的骇人断面,而剩余的部分,此刻正直插在这生物的腹部,也是这具巨型身躯上唯一可见的伤口——半颗獠牙穿透了厚重的几丁质甲壳,深深刺入其躯体,巨大的冲击撕裂了这只海洋生物的主要脏器,污秽血液正从裂隙般的伤口中不断渗出,将身下的大片泥沙染成诡异的深蓝。

以死去的海兽为中心,方圆上百米的滩涂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恐鱼的残破尸首,那些生物的形态千变万化,形状各异的冰冷血肉几乎堆成数座小丘。

白发的老人看到数十架棱角分明的飞行器停靠在不远处的海滩上,火光在整片海岸边闪烁,成群结队的兵士身披厚重的防护服,手中的焚化设备一刻不停的喷吐出赤色火舌,手持烈焰长杖的术士紧随其后,他们所到之处只留下满地飞灰,将海怪们留下的残骸尽数清除。

“尽管不是第一次亲眼目睹,你们的效率依旧让我感到惊讶。”

手持提灯的老者循着脚步声转过身,七名身材高大的战士战士迎面走来,她们身披厚重的黑色甲胄,与下方负责清理战场的兵士们不同,她们每个人的身上都沾满了来自海洋的污血与碎屑。

“这是我们的分内之事,卡门阁下。”

为首的战士将头盔摘下,露出一头银白的短发,其他众人纷纷照做,展露出一众不同的面孔:库兰塔、瓦伊凡、黎博利、萨科塔、萨卡兹,鲁珀......老者与战士们合作多年,他了解她们的传统与意志,因此他并没有像任何见到这一幕的常人那样坦露出惊异之色。

“没有你们,仅凭审判庭不可能毫发无损的解决那头野兽,无数战士的生命将要葬送在巴拉布尔。”老人的眉头稍稍舒展,向战士们表示感谢。

“您不必过谦,卡门阁下,”银发的战士微微摇头,”在对抗海洋的漫长战线上,您的和您的审判庭同样不可或缺,我们只是各司其职。”说罢,她将视线投向那些在海岸线上工作的后勤人员,他们之中既有惩戒军成员,也有姐妹会的侍从,人们手中的那些制式装备由守秘者教会与审判庭共同研发而成,少女露出淡淡的微笑,合作的成果显然让少女感到满意。

几小时前,当黑色的浪潮来临之时,姐妹会的战士们搭乘飞行器而来,她们横穿风暴,直达前线,仅凭寥寥数人就将绝大部分敌人死死钉在海岸上,得到喘息的伊比利亚惩戒军迅速控制了整座小镇,清理那些漏网之鱼,将染指深海,意图分裂伊比利亚的异端都从人群中揪出,老人带领的增援部队在不久之后抵达,在协助战士们清剿鱼群的同时迅速接手了善后工作。

“大启明者。”一道通过内置扩音器放大后的电子嗓音从众人背后传来。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一位同样身着黑甲的战士迈步走来,她的怀中抱着一名蓝发的黎博利少女,其身上的审判庭制服残破不堪,似乎被某种锐器撕裂,即使缠绕绷带,少女身体上肉眼可见的血迹依旧诉说着她艰难的遭遇。

“报告启明者,我在一处隐蔽的礁石后发现了她,此人身负重伤,但依旧留有一口气,似乎是她身上的提灯让那些海嗣不敢靠近...我尽己所能的做了些简单的治疗,”战士腾出一只手,从腰间取下两样事物“这是当时让我注意到她的提灯,以及她攥在手里的东西。”

众人为少女与老者让出道路,老者接过战士递来的提灯,深邃的双眼凝视着变形的灯架与几乎破碎的灯罩,他能看到,尽管十分微弱,但其中审判之火依然在不屈的燃烧着。

“这是那位信使的...”

老者沉默不语,他将那叠褶皱的纸张打开,一张崭新的笔记纸与一块黑色硬盘掉了出来,老者将其拾起并查看其内容。

【致审判庭:

经调查,这些资料很有可能是治愈溟蚀病的关键,请务必交予医疗部门,万分火急,切勿怠慢。

审判庭信使——艾丽妮】

“…这是她送来的火种。”老者低声说道,他将那盏破碎的提灯挂在腰间,声音之中流露出惋惜之色,却依旧坚定。

“一位殉道者。”二人面前的战士开口道。

“不,这里没有神祇。”少女摇摇头,看向远处那座早已废弃的灯塔,“这里只有为他人盗火者。”

少女将战戟立在身旁,闭目凝神,战士们也纷纷屏息,肃穆而立,仿佛是一支为英灵送行的仪仗队,即使是自云间倾泻而下的斑驳日光也化不开众人盔甲上的浓郁漆黑。

“伊佩芙妮女士。”老者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怎么了,卡门阁下?”

老者递来一张枯黄的纸张,那是夹在数张笔记之中的一片残页,其背面密密麻麻的写着某种字符。

众人一同投去目光,只见那些交错纵横的扭曲字迹一遍遍的重复着同一个词语,一个至今仍在上万张湿滑的口器之中反复嗫嚅的名讳——

“Ishar-m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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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巴拉布尔镇某偏远海岸。

越野车迎着火红的夕阳行驶在海岸线上,在其后留下两道绵长的车辙,一名青年坐在驾驶室中,一只手把住方向盘,另一只手扒在车门上,其指节上戴着数枚铁戒,阵阵海风带着咸湿的气味穿过摇下的车窗吹在他的脸上,这让男人颇为享受。

潮起潮落,翻卷的浪花眨眼间将车辆行过的痕迹抹去,男人看见天边的晚霞越发红艳,整个世界仿佛包裹在血红的潮汐之中,他扭过头去,不再与地平线远端的落日对视,也许是感叹美景的转瞬即逝,也许是因为没看到一丁点可供饱腹的食物,男人叹了口气。

男人的越野车就这么漫无目的沿着海岸线向前行驶,面对一成不变的景色,他疲惫的揉了揉眼睛,随后,一个物体出现在视野的远端,这让几乎已经对继续前进失去兴趣的他重新打起精神,男人的好奇心让他又踩了一脚油门。

疾行的车辆几乎数秒便将男人带到目的地,而当他看清那个物体具体是什么后,他不禁猛踩刹车同时转动方向盘,汽车带着惯性向一侧滑开,留下两道弧形的车辙。

男人拉开车门跳下车,快步跑到自己刚刚差一点就撞到的那个“东西”面前。

“这是...”

一名少女侧身躺卧,她娇小的身躯微微蜷曲,浸没在海水之中,头羽被打湿,银亮的发丝在潮水的冲击下飘散开来,身上黑白紫三色的制服布满伤痕与血迹,似乎经历了一场恶战,那张姣好的面容毫无血色,灰色双眸半睁着,其中淡粉色的瞳孔早已散大无光。如同一名在水中安睡的小姑娘,任凭涌动的潮水如何拍打都不愿醒来

男人伸出双手将水中的少女拖到岸上,随后仔细打量一番。

“溺水的黎博利吗?不对...你是...”

男人一眼便认出了少女制服上的徽记。

“审判官...吗?”

风尘仆仆的青年四处张望,他开始庆幸自己选了一个如此迹罕至的地方露营。

夜晚很快降临,男人坐在篝火前,锅中翻滚的浓汤带着速食食品特有的质朴香气,他抬头望去,头顶的岩壁几乎完全将夜空遮挡,但同时也挡住了来着海洋的潮湿气流。

男人站起身,先前自己捡到的少女此时就静静的躺在身旁的防潮垫上,她身上只剩下两件内衣和一双白袜,其余衣物被男人放到树枝搭成的架子上,在篝火的余温中烤干。

“还好,算不上太严重。”

他颇有耐心的用匕首切开附着在少女身体上的一条条触须,动作行云流水,下刀的部位、方向、力度,男人了如指掌,如同拔出有害的杂草,不一会儿的功夫便将少女身上不和谐的部分抹除。

他又看了一眼手中的东西,那是一张从少女上衣中发现的工作证,其良好的塑封让男人得以了解少女的身份。

“所以你叫艾丽妮。”

男人将一管药剂打入少女的脖颈,后者身上的伤势与男人刚刚留下的切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拉过来少女的一只手臂,用手指按压皮肤,看到原本有些僵硬的肉体变得如预期般柔软后,男人满意的点点头。

“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也不在意你的身份,”男人将艾丽妮抱在怀里,“对我来说,你仅仅是个落水的可怜小鸟罢了。”他直视那双铁灰色的无神双瞳,一道十字刀疤穿过眼底,这一历战的证明原本为少女的眼神增添几分凶狠,但如今,扩散的双瞳中只能看到迷茫与漠然。

并不期待任何回答,男人只是用手拂过少女柔顺的散发,那极其顺滑的质感让他不禁心跳加速。

“那就请你与我共度良宵吧,可爱的小鸟。”

他说完拿手捏了捏少女已经恢复血色的脸颊,随后又伸进紧闭的小嘴,用拇指与食指将其撑开,露出粉嫩的小舌与洁白牙齿。

“嗯,看来平时有好好刷牙呢。”男人的手指拉起少女的嘴角,想让冷漠的少女笑一笑,但这无论怎么看都像是在假笑,倒是他自己被少女滑稽的表情逗笑了。

“总之先起来喝点东西暖暖身子吧。”

男人放下少女的舌头,拿起一杯提前用热水冲泡的热可可,一口喝下大半杯,同时扶起艾丽妮,下一秒两人嘴唇相接,香甜的热可可被男人缓缓送进少女的口腔,浓郁的味道在两人唇齿间蔓延开来,热心的男人对光是将饮料给少女喂下并不满足,不安分的舌头奋力向前游动,轻易的钻过上下牙之间的缝隙。少女的口腔似乎在热饮的作用下逐渐变得温和,不论外来的舌如何挑逗,艾丽妮的粉舌安然不动,任凭自身被另一条滑动的同类高高举起或是压在身下。

“咕啾~咕啾~”

男人捧住少女的脸颊,嘴唇与嘴唇碰撞挤压,相互交换透明的液体,艾丽妮一脸茫然的看着陌生的男人与自己亲热,但一具冰冷的尸体不可能表达任何不满,少女只能默默的接受男人的无端爱意。

“呼……”男人喘着气,似乎意犹未尽,“你真是甜美啊,迷人的小鸟。”怀中的少女似乎有着无限的魅力,他再次低头,反复亲吻少女的额头与面颊,许久才满意的抬起头。

男人捏住少女内衣的两侧,将其向上拉,少女的双臂顺势上举,如同伸了个夸张的懒腰。

“果然很贫瘠…但我喜欢。”男人拂过细腻肌肤直抵少女的一对酥胸,五指伸展,力图充分的感受少女胸前小巧的白兔,少女依旧稚嫩的胸膛虽然不大,但恰好能被手掌罩住,柔软的触感货真价实,粉嫩的乳尖微微发硬,从男人的指缝间探出头来,如同藕尖初露般稚嫩,于是他再次伸出舌头,舌尖轻点那两颗诱人的小草莓,似乎能尝到一种甜丝丝的味道,就像品尝甜点,男人的笑意再也无法隐藏。“来吧,艾丽妮,让我看看你的技巧如何。”

男人将艾丽妮平放在面前的防潮垫上,自己脱下裤子盘腿坐下,牵起少女的一只手,如同发出邀请的舞者,不需要征得舞伴的同意,男人擅自将少女的纤纤细手聚拢成持握的形状,这与艾丽妮使用自己的迅捷剑时的手势如出一辙,只不过这次少女手中的是男人逐渐发烫的阳具。

“呜哦…”

少女冰凉的手指套在下体上的细腻触感让男人浑身一颤,不愿再忍耐,少女的五指在男人的牵引下牢牢把握住“武器”,上下挥动起来。作为一名审判官,艾丽妮显然常年与剑打交道,但少女显然有些不适应自己的新武器,这让她的动作看上去显得有些笨拙的可爱,但不论如何剑是少女最擅长的武器之一,只需稍作适应便能发挥其作用,五根纤细玉指依次紧握“利剑”,每一次撸动都让那根粉丝的肉棒越发庞大,柔软指腹略过冠状沟,坚硬指尖划过敏感肉柱,这些细微的刺激带来如触电般密集的快感,不到片刻,男人就被某种渴望释放的强烈欲望所支配,于是他放下少女的手,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少女的小脑袋拉到面前,将无法忍耐的肉棒一鼓作气的塞进那张小嘴之中,伴随着些许白浆涌入艾丽妮的口腔,一阵得到释放的快感扩散全身,让男人不禁松了口气。

“既然都这样了……”看着艾丽妮半张的小嘴边滑下的白浊,男人站起身,同时拉起少女让其跪在自己面前,那双空洞的眼眸中顿时映射出一根跳动的秽物,下一刻,男人就将自己滚烫的阳具完完全全的塞进少女的口中,仅仅是通过那张水嫩檀口的轻柔触感便已经让他按捺不住,于是借着少女口中残留的粘液,他胯部发力,下体在唇齿间穿梭,蛋袋来回击打少女的下巴。曾经威严满满的审判官艾丽妮此时正不知羞耻的吞吐着陌生人的肉棒,他仿佛都能想象到若是少女还活着会如何满脸通红的大骂男人变态,又或者在极其不情愿的鄙夷眼神看着自己,想到这些,男人顿时感到一种别样的快感。想要侵犯少女的粗暴愿望是如此的美妙,将少女如同泄欲工具一样随意使用又让他兴奋不已,下体一次又一次装上少女的面门,少女自然下垂的手臂在空中来回摇曳,虚握的双手在半空中摇动。艾丽妮滑溜溜的小舌柔软至极,从肉柱到伞盖,少女温柔的侍奉着男人的阳具,带来的切实刺激让男人不禁低吼一声,更多的白浊填满艾丽妮的口腔,直冲少女的喉头,但更多还是趁着肉棒离开的短暂空隙从嘴角涌出,让少女原本洁净的面容染上了污秽,半透明的浓浆缓缓向下流淌,如同神圣不可侵犯的律法被涂抹上亵渎的印记,这种背德感带来的满足简直妙不可言。

男人突然松手,艾丽妮失去支撑的身体以极其不雅观的姿势栽倒在地,紧挨防潮垫的小脑袋向一侧歪斜,点点白浆顺势从少女口中流出。以膝盖为支撑点少女高高挺起自己的臀部,仿佛有意向旁人露出自己的下体,渴望被外来的肉体侵犯,而男人正有此意。

艾丽妮的下半身仅剩一条简单的白色内裤,其底部有一块不太明显的淡黄色,大概是少女死后失禁所导致的,男人忍不住凑近闻了闻,那股原本应该腥臊的味道似乎已经被海水冲淡,不知是庆幸还是扫兴,他将目光放在面前圆润的屁股上。少女的两半臀肉小巧可爱,男人不禁用手掌抚摸那近乎完美的半圆,如此细嫩的肌肤正是少女的肉体依旧稚嫩的最好证明,不论心灵如何成熟,肉体是不会撒谎的。男人用手指轻轻弹拨,雪白的软肉微微晃动,如同两块Q弹的布丁,即使狠狠的用手捏上几下,发红的肌肤也会在数秒之内恢复如初。

男人用手指将守护少女贞洁的布料轻轻扯下,将艾丽妮的秘密花园暴露无遗,在摇曳火光的照耀下,少女粉嫩的雏菊与白瓷般光洁的花苞显得格外诱人,瞬间就在男人心中燃起一团欲火,原本耷拉着的肉棒逐渐抬起头,于是趁着下体上的白浊还未干,他用双手把住少女的腰肢,下体对准两片花瓣的中心狠狠捅进去,过电般的快感从膨胀的肉棒顶端传来,少女的蚌肉异常柔软的同时极其紧致,男人只能胯部持续发力好让自己的小兄弟得以一路挺进,如同开凿一座矿井,男人的滚烫肉棒在艾丽妮的冰冷肉穴中开辟道路,而少女未经开发的蜜穴是如此的狭窄拥挤,他能感到肉体与肉体的博弈带来的疼痛,若少女还活着,不知道一向坚强的她会不会疼得喊出声呢。男人对一具冰冷的肉体没有任何同情可言,挺直的肉棒突破本就脆弱不堪的薄膜直抵花心,激烈的碰撞所带来的冲动反倒是让他叫出了声。

“啪叽~啪叽~啪叽~”

男人的肉棒开始在艾丽妮的蜜穴中耕耘,肉柱进出之间的撞击响起一阵颇有节奏感的清脆声响,少女的身体伴随着男人一前一后的动作晃动,与防潮垫接触的手背与脸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肉柱在布满细肉的蜜穴中搅动不止,其上残留的浓浆与少女死前分泌的爱液得到充分混合,使得这段肉体交合的舞蹈越发顺畅,男人喘着粗气,如同一只被欲望支配的猛兽,少女将肉棒深深吸入体内,紧致的肉穴将跳动的肉棒紧紧包裹,令人酥麻到骨子里的快感浪潮带来极致的交欢体验。冰凉的软肉丝毫不能缓解兽欲带来的燥热难耐,伴随着男人一次又一次的抽插,布满血丝的阳具在艾丽妮的爱穴之中横冲直撞,颗粒物刮蹭着肉柱,龟头撞击宫颈,少女的小腹一次次鼓起,晶莹液体混合着血液被突进的肉棒带出,化作淅淅沥沥的雨滴。男人的动作越来越快,他低吼着,将上半身整个贴在艾丽妮裸露的后背之上,从脊柱到蝴蝶骨再到发梢,他的鼻尖一路向上,没有放过哪怕任何一寸洁白肌肤,将少女的体香尽数收入鼻腔之中,柔滑的脊背与脸颊轻轻摩擦着,肆无忌惮的感受着少女的气息。

上百次激烈的抽插交合后,那阵酥麻到骨髓里的感觉从下体传来,男人知道是时候了,他将阳具最后一次尽其所能的捅进艾丽妮的幼穴,令人头脑发昏的抽插接踵而至,大量滚烫白浊带着男人无边无际的欲望冲入少女的花怪,肉棒持续抖动数十秒,几乎将少女的蜜穴灌满。

“啵~”

男人将逐渐低下头的肉棒拔出,在艾丽妮与自己之间拉出一条转瞬即逝的银丝。他松开握在少女腰间的手,顿时在那白玉般的肌肤上留下两道红色的印记,少女如同断线的人偶一般无力的向一侧瘫倒,白色的浓稠液体顺着圆滑的臀肉向下流淌。也许少女曾经在他人面前永远都是一副不可侵犯的端庄模样,但如今她可怜楚楚的样子只能激起男人的一阵阵欲望。男人的粗暴行径不知道触犯了多少律法与教条,和一名审判官做爱?这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也许少女生前不曾有机会体验如此放荡的性爱,也不会轻易接受这般放肆的请求,但死去的她已经无法做出任何抗拒行为了,无论生前是什么身份,有着怎样的性格,爱着什么样的人,一旦生命逝去,灵魂消散,死者并没有什么不同,此时的少女也不过是一具任人支配的肉体罢了。

男人饶有兴致的欣赏着艾丽妮娇美的身躯,他的手掌摩挲着少女洁白的大腿,揉搓颇具弹性的小腿肚,最后来到少女的双脚面前。

艾丽妮小巧的双足上一本正经的套着雪白的棉袜,既耐磨又吸汗。男人俯下身子,拎起一只玉足,让少女的脚底面向自己,他能清晰的看到脚掌与脚跟处略显深色的痕迹,白袜的顶端是由脚尖连结而成的波浪细线,脚趾与脚掌间微微向下凹陷,勾勒出少女秀气的脚型。

男人不禁凑近些,鼻尖深深埋入少女的脚掌,他嗅到一股布料混合着轻微酸楚的奇妙气味,并不难闻,甚至可以说这种诱人的味道让他有些上瘾,他亲吻少女的脚心,厚实的布料在唇齿间滑动,被唾液打湿,男人用牙齿咬住白袜的尖端,轻轻一拽,顿时传来布料与肌肤摩擦的美妙声响。再度放眼望去,圆润饱满的足指,光滑粉嫩的脚掌,少女可爱的裸足暴露无遗。男人咽了咽口水,不假思索的张开嘴,将那五只玲珑的足指含在嘴中,无视咸涩的味道,如同品尝一颗颗上好的葡萄珠,他的舌尖略过鼓起的指腹,深入狭窄的指缝,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不紧不慢的将五只可爱的小精灵挨个宠幸一遍。接着,他张开嘴,舌尖一路向下,同时手指捏了捏少女软若无骨的脚掌,男人用舌头在少女脚底最敏感的地带打转,细嫩至极的脚心与略显粗糙的脚跟带来完全不同的口感,晶亮水渍逐渐布满少女的玉足。

“很美味,多谢款待。”

男人缓缓放下艾丽妮的嫩足,并将白袜重新套回少女的脚上。

“我们的相处才刚刚开始呢。”

男人将少女抱起,缓步走向自己的帐篷。

篝火劈啪作响,海潮时涨时落,皎洁双月尚未从天空中落下,夜,还很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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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比利亚某地,无名草坡。

此地是一片辽阔的草原,季节已入深秋,无边大地上铺满枯黄的衰朽色彩,强劲的苍风中带着几分无情的萧瑟,天空中飞过几只漆黑的羽兽,它们结队而行,不知要去往何方。

苍天之下,原野之上。这里是审判官们的墓场。

一名有着蓝色头羽的黎博利少女小心翼翼的将一盏损坏的提灯放在面前的墓碑下,她身着黑白两色的审判庭制服,年轻的面庞满是哀伤。

身材高大的白发老者在少女不远处矗立,冷冽秋风卷起他的衣角,一盏提灯挂在腰间。

“年轻人,你作何感想。”

老者向少女问道。

“…我认为前辈她的牺牲是值得的。”

“死得其所是一种将死亡浪漫化的说法,牺牲本身并不值得赞美。”

“可前辈她……”

“我和她的老师,我们当初都希望她能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践行职责…但她还是毫不犹豫的牺牲了自己。”

少女一言不发的看着这名代表着审判庭意志本身的老人。

“这是她得出的答案,她做出的选择,并非冲动鲁莽,也并非盲目的正义,指引她的不是律法和书卷,而是她自己的意志,她已经明白了审判的意义。”

“因此,她依旧是伊比利亚的骄傲。”

听到老者的话语,少女不禁挺直身姿。

“我不会要求你走上这条道路,莉亚…但若你坚持如此,并做好了相应的觉悟…”老者直视少女碧蓝的双眸,他在其中看到了某些似曾相识的东西。

“…那就跟我来吧,年轻人,我已经足够老了,仅能为你指引一些方向,剩下的要靠你自己,这条路…很漫长。”

随着两人的身影逐渐远去,那盏残破提灯中的火苗闪动几下,随后熄灭。

文明的火光依旧明亮。

在无数个黑暗的年代之中,那盏明亮的灯火一直是苦难者们的心之所向。

灯火所指之处,便是前行的方向;灯火所驻之地,即是脚下的家乡,而倘若灯火摇曳,于黑夜中止熄,那么人们心中的希望便是那最后的星火。

纵使长夜漫漫,若希望长存,则灯火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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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就是这俩中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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