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卷1 1.1 警戒等级DEFCON-3
“相当轻微,但梅迪尔部担心有诈,没有全力突击。”
太奇怪了。明明可能最重要的建筑,却没有全副武装的常备卫队在执行防御,而北面那座不起眼的白色的屋子却像是藏了一群魔术师,在几秒之内打翻了快二十名骑手。
“那座建筑的屋顶有人么?”
“有!”一名仔细俯瞰过那边的龙骑兵立即应道,“大概接近二十个身着黑衣匍匐的原住民!”
哈克瑞特听后立即往地图的北端一指,“传我令,调一队龙骑兵去,把这些屋顶上的黑衣人抓几个过来。”
刚才这名报告的龙骑兵立即拉起缰绳,让自己的坐骑飞回天上,靠近龙骑兵营的指挥官传递了哈克瑞特的命令。随后,那名级别上为千人长的帝国军人吹响号角,收拢了十多名龙骑兵。
接下来发生的事被白宫空中指挥中心里的人借由监测天空的雷达和光学探头看得一清二楚,但在屋顶的密勤局狙击手看的更真切。
“这里是屋顶……那些飞龙有异动……”
白宫屋顶的狙击手胆战心惊地看着10个骑着飞龙的“罗马人”分成两组沿着第15和17西北大街绕过来了。
“飞龙?”已经带人抵达地下掩体的温特反问道:“你说的飞龙在干什么?!”
“它们正朝我们过来!”
温特听后立即下令:“射杀那些畜生!守住屋顶……”
但此时无线电里传来了泰丽尔急切的声音:“不行!这里是‘枪骑兵’!放弃屋顶!所有人快退回到建筑里——!”
得到完全矛盾指令的密勤局特工一时间不知道该听谁的,但他们实际作出的反应更接近温特给出的指令。狙击小组里的射手收起SR-25狙击步枪的脚架,观测手则拉开MP7防御冲锋枪的折叠枪托。
而此时,亲自带队的27近卫军团龙骑兵营的指挥官塞锐•威里斯洛,已经发起了对白宫的空袭。
一共12条飞龙均匀地分散到12个方位,突然间一齐收紧翅膀吼叫着俯冲下来。由于从来没接受过对抗这种奇幻生物的训练,几乎所有射手都对着南侧的3只飞龙开火,给了他们迎头痛击。
这些被选作斥兵坐骑的飞龙是甲壳很薄的种类,就算是MP7的4.6mm弹也能造成有效杀伤。被子弹击中的3对主骑要么是飞龙无力地扑着翅膀坠向地面,要么因为骑手中弹而失控乱飞。
指挥龙骑兵营的帝国军官在目睹到原住民的魔术效果之后还是胆战心惊,他看着那些黑衣人手里抱着的“黑方盒子”一边发出可怕的爆鸣声一边朝自己部下喷射短小的火焰。这些焰柱明明连人的头发都未必能烧掉,但每一次火光闪烁,自己的部下就会从人到坐骑都皮开肉绽地掉到地上。
这让南侧的诱饵另外三面故意慢了几个拍子冲下来的龙骑兵获得了更多的时间,但也只有几秒钟而已,回过味来的密勤局特工很快把火力转向了自己的侧翼和后方。SR-25射速远没有MP7高,被抑音器削减的枪声也如同砸啤酒罐,但一发步枪弹只要命中龙的躯干就能取其性命。
“嗖——!”
出身于世代训练和驾驭飞龙家族的塞锐明明习惯了风刮过面庞的寒冷感觉,在刚刚却感到耳畔的空气发出像是刀刃相互碰撞般的声音,撕扯这自己的耳膜。他还没意识到那是一颗7.62mm步枪弹险些打爆他的脑袋,但他死死盯着的射出那发子弹的人,转眼间已经近在咫尺了。
塞锐的坐骑张开血盆大口朝着那人吼叫,但并没有咬上去,而是前爪一伸,抓住那人的双肩并将其提向空中。刚刚扑到一旁躲闪的密勤局特工看着自己的同伴被逮走,大叫着他的名字并举枪瞄准,但因为担心误击同伴而没有开火。
塞锐此时感到自己身上锁子甲上的每个孔都被汗水填满。他回头望去,正好看到参与进攻的最后一名部下连同他的坐骑一起 “嘭!”地摔在屋顶上,翻滚中差点压死了两个黑衣人。那条龙因为痛苦而不断地扑腾,但没过一会就被那些黑衣人围上去用噼里啪啦的火系法术杀死了。
<这究竟是什么邪门的法术?!>
在帝国人眼中,法术只能随着魔族留在人间的血统来传承,或者是神官们靠虔诚的信仰请求神明降下“奇迹”……但异界土著的士兵似乎人人都会使法术,对这种可怕境况有了切身体会的塞锐不由自主地低头望向自己坐骑爪下的俘虏,却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忽略了什么。
龙骑兵斥候的训练内容之一是抓俘虏,这需要骑手和坐骑相互配合。四爪的飞龙会用自己的后爪抓住目标的肩膀把目标从地上拎起来,再用前爪固定住目标的双臂,不让有机会试用兵器或施放法术。
在帝国所在的世界,很少有人能像龙骑兵这样飞到看人像看蚂蚁的高处,除非是哨兵、山民或者具有高层楼房的贵人富人,能登上高层建筑的机会也寥寥无几,多数俘虏在被飞龙抓到空中后多已吓得屁滚尿流,要么在龙爪之下徒劳地挣扎,要么麻木地认命,然而当塞锐代替只能目视前方的坐骑低下头观察自己抓的俘虏的状况时,却看见他竟然正瞪着眼睛抬头注视自己。
密勤局狙击手多罗斯•戴克的脸上有惊恐,但绝不仅仅只有惊恐。作为一个被前所未见的生物一把抓到天上的人,他对自己的敌人可以说毫无准备,但作为一名业余的滑翔伞运动员,他绝不是双脚离地几十米就会惊慌失措的人。
多了一个人重量的龙飞起来有些吃力,它像是在殴打空气一样大幅度并频繁地扑扇着翅膀,这也是龙骑兵用假人训练时要求坐骑必须去做的事,但除非俘虏手里拿的是长矛,飞龙没被训练过要夺去敌人的武器——双臂都被紧紧抓住的俘虏理论上不可能有效使用自己的武器。
所以多罗斯的枪还在他手里。他注意到了这组龙骑兵正试图把他带出白宫的围墙,而不远处站着密密麻麻的“罗马人”。
多罗斯在密勤局里不是总统卫队的人,不需要“抓住子弹”,但是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武器和装备要是被那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入侵者夺走的话……
啊,对,他们一定会想要夺走的。
“你们想要是么?!……”
这名年轻的密勤局狙击手冲着头顶正瞪着自己的塞锐大吼起来——
“……没问题!我现在就给你——!”
“呯呯呯呯……!”
以这种近乎举手投降的姿势,还是在摇晃不止的半空中,单手持着MP7射击实在是太别扭了,但没有射偏的前三发子弹结结实实地击中了塞锐坐骑柔软的腹部。这只带翅膀的蜥蜴发出像是巨人一脚踩断脊椎的尖叫,原本抓着多罗斯两手的前爪这下不受控制地开始撕扯他的脸和上身。
被拧断了脖子的多罗斯终于松开了手中的冲锋枪,但是被近在咫尺的射击吓了一跳的塞锐很快发现,自己的坐骑像是忘记了怎么飞行不再扑扇翅膀,就这么冲着草地往下掉。
“喂……喂,伙伴!伙伴——?!”
塞锐只知道刚刚从自己胯下传来了三下震动,但他不知道那是三颗被甲弹打穿了飞龙腹部的软甲并搅烂了它的肺和胃。
这条飞龙一边急速下坠,一边往左边歪斜,带着自己的主人一头扎进了白宫南面草坪的那个喷泉池里。被绑在龙鞍上的塞锐没有被甩出去,但他的上身像个榔头一样朝坚硬的池壁砸去,让他沉在水里失去了意识。
这一幕被探头全拍了下来,还没从屋顶撤下来的那些密勤局射手现在知道来自密勤局二号人物的命令其实更为合理了,但这对于多罗斯来说可能太迟了。
“Man down——!”
白宫卫队的第一名伤亡者出现了——泰丽尔能看到和塞锐一起泡在水里一动不动的多罗斯脑袋几乎转了一整圈。他没让飞龙把他抓出白宫围墙的范围,同时也以巨大的代价表明了那些生物的危险性。
“不许离开白宫!重复一遍,不许离开白宫!在开阔地太危险了。”
温特终于意识到,对那些长着蝙蝠翅膀的龙来说,人在毫无遮掩的草坪上就如同兔子一样好抓,但美国人尚不知道,对于帝国人来说,他们的损失同样巨大。
“……威里斯洛大人死了……”
回来报告战况的龙骑兵吊着一条胳膊站在哈克瑞特面前——
“……副长也阵亡,我们没能拿下那栋白色建筑,但是他们的黑衣法师部队已经放弃了屋顶。”
帅帐里的哈克瑞特听完这个报告,双眼紧闭了几秒钟。
塞锐•威里斯洛曾经只靠包括自己在内的10名龙骑兵就拿下了一座被叛军占据的城堡,事后由他的部下描述着他驾驭飞龙在袭射不停的箭矢之间躲闪的英姿……
但这些异界土著的“箭矢”是完全看不见的……对,“箭矢”,通过检查撤退的骑手和飞龙身上的伤,哈克瑞特已经开始怀疑土著的攻击方式到底是不是法术?他们人手一个或大或小的黑盒子到底是法杖还是武器?
哈克瑞特的亲卫队正在检查在大街上被消灭的土著卫兵的尸体,搜集他们的装备。很快帝国人就发现“尤艾斯人”的治安装备有惊人的一致性,把两样拿到一起对比完全看不出区别。
当一名亲卫队摆弄会发出奇怪喳喳声的对讲机时,另一人则抓起了他一直很在意的“黑匣子”……准确的说这更像是某种做成了L形的短小棍子,下方的部分明显是握把,而上半部分的主体末端开了一个小孔。
这名亲卫队士兵把这东西翻了过来,眯上一只眼睛,打算看看那个小孔里有什么,但他右手大拇指无意间穿过了握把和主体连接部分的那个圈环,并在一个毫不起眼的弧钩上施加了过大的压力——
“呯!”
除非及时施加治愈法术,这个男人的一只眼就再也看不见了,但治愈法术一般来说对瞬间脑死亡的人来说也没什么用——一颗9mm手枪弹穿过这名亲卫队士兵的眼眶打破了他的大脑,但周围的人在被突然响起的枪声吓了一跳之后,没人意识到这名眼睛飙着血轰然倒地的亲卫队士兵其实是“自杀而死”的。
“尤艾斯人的随身物品都被施加了足以致死的诅咒……?”
这是目击者的解释。还有几把缴获过来的手枪已经送到了营地里了。随军术士埃瓦尔•莫里斯顿正在小心翼翼地检查它们,但听见有关“诅咒”的消息之后,这位不算年轻也不算老的法师大为震惊。
“这不可能……我从这些战利品上面没有探到一丝一毫的术式迹象!”
目击者赌咒发誓说死者本来正小心地检查这个东西,结果一只眼睛突然就随着一声巨响“爆炸”了,但埃瓦尔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摆弄了同样的东西半天却毫发无损。
当这个在下颚上留着短灰胡须的术士开始重新审视那些黑色工艺品的结构时,27近卫军团的总医官抱着一个金属托盘走了进来。
“将军,你必须看看这个!”
他把带血的托盘直接放在了还摊着没制完的地图的桌上,不顾一旁制图吏的大声抗议,用钳子把托盘里一个彻底被血染红的小颗粒夹了出来。
哈克瑞特和他的幕僚都凑过来,但对这种比手指头还小的东西一头雾水,直到那名老医官解释:“这是从受伤的孩子们身上挖出来的!除非是贯穿伤,否则他们每个人都有!”
“这是什么……?”
“某种金属。”
老医官松开钳子让颗粒物虽重力掉回托盘里,托盘底立即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脆响。只是声音未落,埃瓦尔就冲过来一把抓起这颗金属,用法术拭去上面的血液,放在手心里仔细端详。
“这是铜,”埃瓦尔猛地抬起头,“是纯度极高的铜做成的。”
“难道说……他们就是靠这种东西杀人于无形么?”
“别开玩笑了!”哈克瑞特的副手尖叫起来,“这么小的金属能做什么?靠弹弓发射这种糖果大小的铜块,就能打穿我们的铁甲么?!”
“也许他们给铜加上了一次性的魔术,就像那些该死的高精灵给他们的箭头附加了雷电和火焰伤害一样,所以我们事后才探查不到……”
埃瓦尔一边呢喃着一边回到摆着几把手枪的桌边——
“……我们得搞清楚这是为什么,”
“我不懂法术,也不了解武器制造,”老医官看了看埃瓦尔的后背,又望向哈克瑞特等一票高级军官,“但是我感觉土著用的不是法术!我在军中治伤兵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远距离法术不发光不放火只出声就能伤人的!”
“可能土著的法术体系和我们不一样……嘿,埃瓦尔,你来解释一下……”
尽管只有一人出声,但一种喜忧半参的情绪确实在哈克瑞特的幕僚中蔓延——如果“尤艾斯”和“尼虹”的土著用的不是法术或者“奇迹”,那么他们用的只能是科技了。
这是个可怕又可喜的猜想。
可怕之处在于,假设“尤艾斯”和“尼虹”的土著能远距离杀人靠的是能四处普及,连农夫都能武装的科技而不是法术,那帝国军的麻烦大了。
可喜之处在于,诸神之门这一侧土著先进的科学技术,若是能为帝国人所用,帝国之命运则有扭转之机。
“我们必须尽快拿下北面的那座白色建筑……”
哈克瑞特瞪着眼睛说——
“……我要将它设为我的指挥所。”
在北面孤立的那栋白色建筑对守方有地形上的优势,而若是土著抵抗靠的是科技,以其烈度估算,在那儿就一定囤积了大量武装。哈克瑞特想要立即夺取它们,武装自己的先锋部队和亲卫队。
他望向自己军团里的术士,埃瓦尔,知道研究敌人武器的重任必须交付于他,而且也只能交付于他——第27近卫军团是镇守圣都的帝国直属军队,而圣都是十圣教团的大本营,圣都不欢迎哪怕只在理论上学习魔术的人,为此军团里只有寥寥几名术士,其中只有埃瓦尔是出身于帝都皇家术士团的高阶术士。
而这名高阶术士正绞尽脑汁地想要弄懂一把Glock手枪的运作原理,又尽力避免触发所谓的“诅咒”。
他现在还不可能知道,那名“意外自杀”的亲卫士兵实在是运气不好或者说太好——他捡到的警用手枪的枪膛里还有一颗等待击发的子弹。而多数美国警察开火时都是“清空弹匣”的。帝国军靠数量优势杀死警察后从他们手中捡走的手枪,绝大部分都空空如也,就算误触扳机,也不可能“咒”得死人。
当然,帝国军很快就会面对超大规模的“致死诅咒”。
——————
“敌人的地面部队已经越过了椭圆草坪,正朝南草坪接近!”
把大本营设在华盛顿纪念碑的帝国军的大部分行动,对密勤局来说都是毫无掩饰的,但他们的未知性和人数是个大问题,为此温特才不让任何密勤局人员离开白宫。
现在看着举着金属盾牌的帝国重步兵掩护着一些攻城器,组成三个方阵朝白宫围墙移动,谁都能明白他们想做什么了。
可是最先遇到麻烦的不是密勤局,相反是帝国军。
保护白宫主体建筑的最后一道障碍是那道全高2.13米的黑色金属栅栏,任何人要从南端沿直线闯进去的话就必须越过这道栅栏。而帝国斥候穿过道路之后立即发现栅栏顶部还装了长近18厘米的尖刺,要安全地翻过去最好使用攻城设备。
“上梯桥车!”
“梯桥车”是帝国军为了越过矮围栏或者被动杀伤性工事而装备的攻城器械。它们远没有用来入侵敌方塔楼的塔车高,也没有撞城车摧毁城门的破坏力,但它们能在敌方矮障碍或者陷坑上搭建通道,显著提高进军的效率,并大幅降低伤亡。
进攻部队本打算把梯桥车推到那道两米高的栅栏下面。这就意味着他们要排除掉栅栏之前那些阻挡梯车前进的金属柱、石头墩之类的东西,可很快帝国军就发现,他们似乎拿这些东西没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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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一道低矮的护栏,高不及腰,受过越障训练的帝国士兵很容易就能翻过去,但攻城器不行,而且不论帝国军动用多少人去摇撼它都纹丝不动。
在它之后是每个间距一米排成行的黑色金属柱,这些柱子和它们之间连着的金属链在绊倒马匹方面做出了杰出的“贡献”。
这之后又有那个一米多高的混凝土墩加护栏,对于它,不论帝国军是用刀砍、用锤子砸还是试图用人力去搬,甚至用火烧,都无法把这障碍物破坏掉或者移走。
接着又有一排相互之间挂着铁链的立柱,似乎是故意摆出来恶心骑兵的。
“报告将军……”
指挥前锋的军官懊丧地说——
“……我们似乎没办法让攻城器越过这些先期障碍!”
哈克瑞特倒是不怀疑这个,他甚至已经“分析”出敌人这么设计工事的意图——首先那道矮栅栏是用来降低军队冲锋速度的,连同它后面那些挂着铁链的立柱一起可以有效拦截骑兵的进攻,在那之后的三道障碍则是波浪式地阻碍进军,让进攻方的前进速度彻底慢下来。
<你们以为就凭这些无聊的手段就能令我们退缩么?>
当然哈克瑞特还是觉得有些诡异——换做是他,与其弄这些投机取巧的工事,还不如造一座四五米高的石头城墙来得有效。
“不用搭梯车了,前锋直接越过围墙,进攻‘白城堡’!”
于是已经抵达最后栅栏之下的帝国士兵使用梯子,形成了一个宽度30米的翻越区,并把毛皮盖在栅栏的尖刺之上保护自己的膝盖。
“开始翻越——!”
在下达这道命令的时候,哈克瑞特还不知道自己创了一个记录——他让他的士兵们发起了全球最大规模的“翻越白宫栅栏”的行动。
当然,这个壮举的代价是惨重的——几乎是在第一个帝国军士兵把他的脚伸过栅栏顶,打算跳到另一边的时候,一颗5.56mm口径的子弹就在他的侧腰上炸开——
“呯!”
枪声迟了一步才传来,但很快单一的爆鸣就合为震耳欲聋的齐响。
“呯!呯!呯!呯!……”
帝国军估算的从栅栏到“白城堡”的距离是200米左右。这是正确的,正好在他们大多数弓弩的极限射程上,也就是说不用非常小心地去防备,只要在越过栅栏之后立即整队,举着盾牌组成龟甲阵,让后续部队源源不断地补充进方阵就好了。
可实际上,击中他们的武器,有效射程却在300米以上,而且对人形单位的杀伤效果远超过弓箭。
“别开全自动模式!一人赏一颗子弹(One shot one kill)!谁越过栅栏就打谁——!”
站在窗口之后手持长武器射击的密勤局人员是“秘勤反击部队”,俗称是“猫队(CAT Team)”。这群人不像公众常见到的那些黑衣人样的密勤局便衣特工——“猫队”不穿西装,而是在总统或白宫遇到生死存亡问题时,身披黑色作战服,头戴防盔进行战斗,威慑力和杀伤性都极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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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就守在白宫每一扇朝南而且能清楚看到栅栏的窗户边上。大部分人手里握着德国授权美国生产的M416A3突击步枪,握着其舒适的握把,肩膀顶着活动式的枪托底,用精准的单发点射截杀任何敢于越过栅栏的活体。
“糟了!”
哈克瑞特听见那一连串爆鸣和惨叫就意识到灾难又重演了,但甚至在他发出这声惊呼之前,至少十多名试图翻越护栏的部下像是被狂风吹倒一样,身体抽搐着摔在栅栏的两边。没死的人则发出被龙咬了一般的惨叫。
但因为没有收到撤退命令,很多帝国士兵依然在奋不顾身地顺着梯子,甚至直接扒着栅栏往上爬。
最先翻越围墙的那排人都是身着铁甲把盾牌挡在身前翻过去的,但这种程度的防护对突击步枪来说一点用都没有,不论谁只要敢把脚伸过栅栏,就会被迎面飞来的不知什么东西立即打翻下去,不是变成尸体就是注定变成尸体。
随着伤亡人数的陡然增加,加上敌方攻击时发出的恐怖响声,以及殷红的鲜血开始浸染那道黑色的栅栏……帝国军就像是挨了当头一棒,开始丧失攀爬那道栅栏的勇气。
哈克瑞特不是个傻瓜……他在看出第一波攻势蒙受的伤亡速度之后便立即下令暂停进攻。过了不到一分钟,前锋部队放弃翻越,退到道路的另一侧来组成龟甲阵。
而在帝国军仓皇地后退远离栅栏之后,“白城堡”那边的爆鸣声也骤然止息。
“解开他的盔甲!解开他的盔甲!”
一名肩膀中了一枪的低阶军官咬着牙,忍住军医把钳子伸进他伤口时的剧痛。哈克瑞特很快就亲眼验证了老医官的说法——嵌入伤口的严重变形的铜金属块被夹了出来。
“他们确实是用这种金属来杀我们的……”
一名参谋顿时色变。
“但这只是铜啊!我们都已经很多年不再用铜打造箭头了!而且箭杆和尾羽在哪里?”
而这已经无关紧要了。身居高处的哈克瑞特亲眼目睹了那座白色官邸的防御强度,不过一分钟,帝国军进攻“白城堡”的前锋部队就在栅栏两侧留下了超过40具尸体,这还不算被击伤和正在痛苦死去的人。
“我们可能需要再组织一次翻越……”
“再来一次?刚才撤退命令要是再晚一分钟我们就不用翻了——我们可以踩着那些年轻人的尸体直接迈过去了!”
“先用投石器破坏那道围墙如何?”
“就为了这么矮的一道黑铁墙?你打算浪费多少石弹?我们还能带多少储备去对付真正的坚城要塞?”
士兵们在流血,而近卫团的高级军官们都承受着压力。哈克瑞特没有说话。他知道以刚才目睹的那种伤亡速度,他至少要牺牲掉接近三分之一的兵力才能让部队冲到那座白色建筑的正门前,而这场战役打到那一步就已经算是输了。
他需要援军,越多越好,但除非神明显灵,他不可能有援军。更糟的是,除了镇守在华盛顿纪念碑附近的这些人,第27近卫军团的兵力已经分成三路扩大占领区去了,叫他们回来可能会造成混乱。
他看了一眼龙骑兵斥候和制图员还在不断更新的地区地图,凝视着本该出现城墙的地方一块又一块地被象征着“民用建筑物”的图标占据,突然有种恐怖的寒意——那是一个人身处一叶无帆的孤舟中,又漂流在茫茫大海上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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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克瑞特的敌人的心情则正好相反——美国总统罗杰斯•洛根在紧急指挥中心灰色墙壁的包围下,有种死刑犯被关起来坐牢的感觉。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用到这里……至少,除了想和中国人或俄国人打一场世界大战的疯子,应该没有哪位美国总统会希望在自己任期内真的进到这个房间里来……哦对,其实我们都已经打过一次了,尽管没人愿意承认那是世界大战……
另一个世界的敌军兵临城下……他除了担忧自己的物理生命外,还要考虑自己的政治生命——已经有多少人在白宫外的街上丧命了?他们当中有多少是自己的选民?就算这一切能很快结束,善后工作又要持续多久呢?
不过虽然有这系列糟糕的感觉,他的理性却在用职业本能的推动下继续运作——他是这个国家的最高元首,必须在危机来临之时挺身而出……尽管是躲在一个固若金汤的地下室里……也要调度自己所能调度的力量消灭敌人。
“国民警卫队第9师已经在路上了,但是‘陆战1号’没办法过来。”
这不是好消息,但也在洛根的意料之中。
这个国家为了限制官方权力而拟定的法律,导致“在本土动用军事力量”的难度好比“把一个已经打开的安全气囊完整地塞进冰箱”。
洛根自己作为美国总统,和参谋长联席会成员一干人等,全都挤在一间不到70平米的地下室里,高官当中没有伤亡,没有人需要顶替,却连正规军力一兵一卒的派遣都寸步难行,做什么都要先走个“宣布紧急状态”的程序,然后还要考虑限制交战烈度……
说到底,目前没有任何一条成文法律说明在异界军队直接入侵美国本土的时候到底该由谁来坐镇大局。就算洛根提高了全球警戒等级,五角大楼也早就拟定了针对“外星人进攻”的预案,可这些对手持刀剑骑着魔兽突然出现在华盛顿的古代军队也显然没什么用。这就导致地方民兵性质的国民警卫队,反而成了最先上场的军事力量。
另外,“陆战1号”作为紧急情况下总统专属撤离直升机,却无法抵达白宫,也是情有可原——市区的空中到处都是飞龙型的不明生物,上面还骑着敌军士兵,要想让“陆战1号”安全把人接走就得把制空权先夺回来,不过幸好这个国家自从二战以来就基本没缺过夺取制空权的力量。
还在白宫空中指挥部的泰丽尔得知了“‘陆战1号’不来了”的消息,皱了皱眉,接着问了管军械库的专员:“马丁,弹药如何?”
“弹药不是问题,问题是我们的杀伤效率……虽然已经让弟兄们一枪一个了,但毕竟是要拦截在栅栏以外,那个距离……”
“你们对阵的是连前膛枪都没有的古代军队,会挡不住?!”
“你想听实话么?要我说,如果他们不要命地全军压上来,加上那些还没动的飞龙,要是他们真的想办法把我们的门撞开,那我们可能要放弃第1层。”
这是并非绝对,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很大程度上,战争打得就是士气。某一方的人再多,装备再精良,只要用某种办法严重得伤到其士气,庞大的军队规模反而会成为拖累。可若是对方有某种办法避开这个问题,玩命地往白宫草坪上填人,那会出士气问题的一方就颠倒过来了。
M416A3发射的5.56mm弹在这个距离弹道几乎是笔直的,而且弹药管够;白宫所有通向外侧的门和窗户都是特别加固过的,有的能扛一次火箭弹的直击;现在五分之四的保卫人员已经从武器库分配到了比手枪强力得多的武器……这些因素都在说明白宫不可能陷于敌人之手,而且较为理智的选择是龟缩不出,让那些身披盔甲的古代人慢慢琢磨强化玻璃窗和钢铁门去吧。
然而泰丽尔不能这么做——她经受的训练告诉她永远也别往乐观的方向想,哪怕那些入侵者手里突然抱着一颗核弹走过来,她也要当真。
同时,她还有另一原因拒绝将南草坪拱手让给敌人,她再三考虑后将这个想法告诉了温特和总统。
“亚瑟,”洛根听完后皱起了眉头,“你,想把那些人拖在这里?”
“是的,总统先生。”
她故意没有说明这个想法的缘由,让洛根和温特自己去思考,最好由温特说出来。不过在那之前,白宫的幕僚长凑到电话旁边喊道:“你是想拿美国三军统帅的生命冒险么,亚瑟专员!?”
“我无意拿在座的任何人冒险,实际上诸位现在地下非常安全。现在是密勤局在楼上抵挡入侵者……”
温特匆匆说道,表示对自己部下的支持:“只要密勤局把敌人主力牵制在这里,等国民警卫队的增援来了,就能在最大限度减少平民伤亡的情况下歼灭他们。”
泰丽尔笑了:“正是,长官。”
“我授权密勤局如此行动。”洛根斩钉截铁地说,“但还是请不要在围栏里面留下太多尸体。打扫起来太难看了。”
“我尽力而为。谢谢你,总统先生。”
泰丽尔身边的一名年轻特勤干员则嘟哝道:“咱这吾王还挺懂人心呢……”
注意到这句话的泰丽尔瞪了他一眼,但因为不确定对方具体说了什么也不好发作。她在一名特工的陪同下来到白宫二楼的东厅,去查看在此避难的那两个平民的情况。
她一开始觉得那个女孩的样子眼熟,但等见到他俩,发现自己的第一印象没错。
布莱特和雅婷也看到了她。雅婷立即伸出手:“嘿!嘿!这里!泰丽!”
泰丽尔的父亲跟雅婷的父亲是表兄弟,虽说关系不近,但这个源自英国的家族似乎中了伪装成荣耀的诅咒——后代不论在美洲还是欧洲都给官方办事,不是被派往俄国潜伏的MI6间谍就是给FBI工作的警探,或者泰丽尔这样的密勤局干员。
“又是你!”和布莱特吵了半天的密勤局特工走上前,“如果你再……”
“住手,福克斯。”泰丽尔制止道,“让他俩过来。”
“呃,遵命……女士……”
这名特工原本以为这两名和泰丽尔确实有关系的游客,这下肯定会趾高气昂地对自己撒气,但那两个青年像是根本没看到他一样,急匆匆地朝泰丽尔走过去。
“你们怎么在这儿?”
泰丽尔把两人带到一边低声问道。
“问她。”布莱特朝雅婷一撇嘴,“我不知道具体的,只知道她是被请过来的,结果我们到门口才发现今天你们的预约似乎全取消了。”
但雅婷摇摇手说:“我的事先放一边……泰丽,你们能搞定么?”
所以她是在担心安全。泰丽尔想到。这名密勤局的副女头目微笑着点头说:“目前为止没有人活着翻过我看管的围栏,至于那些人可能射箭什么的,别忘了,我们的窗户都是防弹的。”
“好吧,但他们要是顺着开着的窗户飞进来呢?”
“!”
泰丽尔愣了会儿,然后猛地一拍脑袋。
<见鬼……该死的职业训练!>
她懊恼地想到——她又在某个地方犯圞下了教圞条式错误。
密勤局的训练是针对意外事故、自然灾害、敌国杀手、恐怖分子、刺杀狂人而设计的……没人告诉温特和泰丽尔面对骑着会飞怪物的敌人该怎么办,所以她是在训练成果上自己创新进行应对,结果就留下了漏洞。
目前白宫的窗子有些是可以远程控制,全自动开合的,但这些绝不是多数。被秘勤反击部队占据的窗户大部分都是开着的,尽管敞开的幅度不大,但窗子本身很大——要是有条飞龙抓住机会冲进来……
“谢谢你提醒,雅婷。我马上……”
但雅婷又拉住她的手说:“告诉我,你们的‘弹弓’系统没拆吧?”
泰丽尔听后脸色一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
“这种时候就别打哑谜了!”雅婷摊开双手,“那东西还在不在?”
泰丽尔犹豫了一下说:“它在,但是你打算现在……?”
“为什么今天它没有运作?你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龙在外面飞来飞去?!”
“因为白宫空中指挥部已经移除了它的操作软件……哦天呐雅婷,别告诉我你想……”
“没错我就是想……”
在雅婷说出她的想法并让泰丽尔面色发白的时候,先前被哈克瑞特派出去扩大占领区的帝圞国部圞队,无一例外地遭遇了麻烦。
首先是走东路的一部。这些帝国人出了椭圆草坪,就朝着国会山过去,但因为担心正面的开阔地形是陷阱,所以他们宁愿沿着宾夕法尼亚大道和宪法大道一路走一路杀。
于是,北面宾夕法尼亚大道由西起的第一家巴西烧烤餐馆连客人都来不及疏散,就遭到异界军队的洗劫——就冲那关上门也能闻到的烤肉香味,不被洗劫才怪了。
实话实说,这家做自助烧烤的连锁店在美国并不算顶尖的。其肉普遍上佐料上得太咸,自助沙拉选择较少,每餐赠送的土豆泥更是有种工业化食品颗粒口味,也就可随时补充的奶酪面包很有特色。但是,对于蛋白质大多只能靠啃咸肉摄取,经常喝稀饭菜汤,而且在降临异界之前已经有十个多小时没吃饭的帝国军来说,这些食物却是宛若天赐的美餐。
本来只有一个小队冲进餐馆看情况,结果他们陷在里面再也没出来。外面的人也闻到香味走不动道。很快烧烤店里就挤满了人,到处都是帝国士兵伸手从沙拉台上抓取蔬菜水果,从侍者手里抢走串烤肉的铁签,一边发出不知是老虎还是野猪般的声音一边狼吞虎咽……惊慌失措的侍者和食客们都被帝国士兵赶到墙角,似乎是摄取食物降低了人的杀心,加上不少人逼迫厨师为他们继续做烤肉,目前为止在餐馆里的“人质”还没有生命危险。
被帝国士兵挤爆了的烧烤店自然是容不下更多人,于是下一个遭殃的就成了隔壁的快餐店。里面的店员也知道汉堡薯条这类东西在美国都是中下层民众才吃的垃圾食品,也受流浪汉的青睐,经常就有人在地铁里低声下气地求过路人给几个美元买点快餐吃,但是,像现在这样手持盾牌刀剑“武装乞讨”的流浪汉……这还是头一次见。
店长倒是反应快,看出对方来者不善但只是想要吃的,尤其是在想起在美国,精神病人就算杀人也多半不用偿命之后,立即放弃了任何抵抗的打算。这个曾在耶鲁大学学语言毕业的瘦高男人,对着这些叽里呱啦乱叫的帝国士兵连比划带喊,居然愣是稍微稳住了对方,并同时让自己的店员别管盈收了,开始满负荷工作,下薯条、叠汉堡……装满一个纸袋就往柜台上扔,任那些武装流浪汉自己去争抢,打算靠喂饱这群疯子让他们别砸了这家店,也最好别伤人。
本来,率领这支帝国部队的指挥官还气得七窍生烟,打算鞭策部下继续前进,但在一个亲信递给他一串有一条羊羔腿那么大的烤肉之后,他也挤进了那家烧烤店,并开始奋力寻找做出这种美食的厨子。
这名军官并不知道,在他和他的人“就地补给”的时候,所谓“尤艾斯”的治安部队已经在宾夕法尼亚大道东面匆匆集结起来了。
国会山有专门的国会警察镇守,但是负责整个华盛顿安全的大都会\\特区警察队伍的总部就在国会山和白宫之间。当27近卫军团开始在白宫院门口大砍大杀的时候,警察部队还以为是恐怖分子又趁着CIA削减经费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起行动了,但等到“‘恐怖分子’是手持冷兵器的罗马人!”这样的报告发回来后,在昨晚值夜班的都会警察猛然反应过来在日本的超自然现象重演了。
最初,都会警察们完全是被各种报警电话吸着走。等警方的负责人们理清头绪并发现这样下去只是白白损失人手甚至有可能把己方的先进武器拱手送人之后,有人提出应该立即集中警力朝白宫突击,为其解围,但最后拍板定调的警察总部里的老头子冒着丢警徽的风险说了句大实话——
“反正白宫已经被围了,咱们的总统八成已经进了防核掩体……就让密勤局的黑衣人去对付草坪上的那帮疯子吧!我们得把恐怖分子挡住!围住!……就在‘这儿’!”
所谓“这儿”指的是他在特区地图上以白宫为中心划出的半径1公里左右的一个圈。由于此时洛根还没有宣布进入紧急状态,也就是尚未把近乎全国的治安、救援和军事力量划归同一指挥系统之下,所以特区警察们的这个“擅自决定”也不算不合法。
他们收到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保卫身后的建筑,国会山。且不谈丢掉这座建筑的政治损害,单单是里面为特区警察拉经费的某些人,就值得条子们去拼命。
但谁都没想到,在27近卫军团的东路部队和这帮美国警察撞上之前,是帝国的西路军先遭到了毁灭性打击——他们遇上了货真价实的恐怖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