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卷1 2.1 “门”的另一侧
更让人啼笑皆非的是,地球人发动的这次试探,也不算成功。
美军工兵确实只用了一次爆破就能把那个路障炸成了不会影响到坦克进军的碎块,但日本人并没有使用坦克——国会还是没同意自卫队把没卸炮塔的90式坦克或91式步兵战车开进东京市区,何况银座大战已经证明对付“罗马人”用坦克根本是多此一举。
但这仅限于在东京,也就是在日本人的主场。
美军的工兵警告了自卫队,“罗马人”在路障的后面修了瓮城,而且至少有两层城墙,就算破开了堵门的路障也需要处理它们。自卫队认为榴弹发射器和无后坐力炮之类的武器足以胜任这项工作,于是便以装备机枪和榴弹发射器的73式装甲车为前导,开始了对异界的进攻。
依然隐形的伊葛维拉蹲在那个顶部无人的哨塔上,通过墙垛之间的空档观察着阿尔努斯丘那边的动向。在长达十分钟的混乱后,帝国军的大营逐渐陷入了一种令人极为不安的寂静。没和自卫队交战过的增援兵忐忑不安地猜测着自己对手的能耐,而从现代武器之前侥幸逃生的“老兵”们则怀疑着自己是否还能看到日出时的太阳。
8月21日凌晨4时21分,靠美军工兵确认路障已经完全清除的日本陆上自卫队第一空挺团的一连官兵,由两辆73式装甲车带路,开进了“门”内的通道。
所以伊葛维拉最先看到的“异界土著”是两只形态方方正正的“没腿犀牛”(73式装甲车),有两个全身“绿皮”的生物(身着野战用三防服的自卫队员)站在“犀牛”背上挖出的洞里,每人两手都撑着大体一样但形状尺寸细节不相同的魔导器(M2HB机枪和96式榴弹发射器)。
这个“怪物”背后跟了更多的怪人,全都是被防护服从头到脚包得严严实实手持各类轻武器的自卫队员,但是他们在跟着装甲车越过“门”来之后并没有立即开火——日本人虽说已经拥有了冷战时期不曾有的发动战争的权力,但依然只能进行自卫战争,而且在此期间进攻敌国领土时,也只有受到攻击后才能还击。
于是在那声惊天动地的爆炸之后,阿尔努斯丘上发生了滑稽的一幕——来自地球的入侵者紧张地举着武器东张西望,却看不见需要自己警惕的敌方目标,由于没有受到任何本来以为会劈头盖脸打过来的攻击,自然也不能发起反击。
帝国人确实不在自卫队的视野内,但他们也没跑出日本人的射程之外。
美军成功爆破掉了路障后,自卫队等待了10分钟来确认结果并在银座“门”前进行最后的整队,算上在通道里靠夜视镜小心翼翼地前进的时间,这十多分钟给了原本被那声巨响吓到魂不附体的帝国军冷静下来并恢复组织的时间。
当日本人真正踏上法尔玛特大陆的时候,镇守阿尔努斯丘的帝国军地面部队都按照此处最高指挥官的命令,全部躲在掩体后面,不露头,更不朝敌人发起冲锋。
这种举动在以往一定会被当作是懦夫,但那名新任的帝国陆军元帅通过由银座撤回来的幸存者的口述,检查死伤者的伤口,以及对那群兽人近卫队的不幸遭遇的亲眼目睹,已经意识到了地球侧的主要攻击方式就是将小颗粒的金属以超高速度射向目标。这种攻击能穿透帝国步兵最精良的护甲,甚至是战兽的表皮。
对付这样的敌人,传统战术一定是送死,况且要是强迫部下冲向敌人,那些见识过异界土著可怕火力的“老兵”们甚至可能坚决抗命。
新元帅在路障被炸掉后便和自己任命的副手一起登上了整个大营最高的塔楼,在石墙的掩护后面通过一个极小的孔洞观察阿尔努斯丘。他疑惑的看着那群传言中的“绿魔鬼”在冲过诸神之门后表现得有些茫然,不知所措,而且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性的举动。
他并不觉得这是和平的征兆,反而有些害怕地怀疑这一批敌军可能不用发出太大的声响就能杀人,但很快他又用肉眼确认躲在墙后的帝国兵全都没事儿——大部分“老兵”都害怕得发抖,说明他们全都活着而且神智正常。
也就是在这一刻,这位帝国元帅忽然意识到,这一仗的先机在自己这边。
自卫队员认为自己没有看到任何帝国人,但实际上他们头顶就有二十多个帝国人——他们骑着飞龙在黎明前的暗夜中盘旋。
帝国的龙骑兵在夜间和友军交流靠的是号角、口哨或者能发光出声的魔术道具。留在阿尔努斯山的龙骑兵只有一个不完整的大队,而他们的主要任务不是侦察敌人的动向也不是俯冲下去抓俘虏,而是控制射距。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荒凉的山野之间突然响起了鼓声,对于帝国军来说,这是“行动!”的信号。
阿尔努斯大营的大部分石制塔楼都设有弩炮和轻型投石器,大型的投石机则架在地面。这些攻守城混搭的兵器加起来足有一百多具,大部分都是新组装好的,而且由增援兵里训练有素的人操作。
那阵有节奏的鼓声对于蹲在这些机械旁的帝国兵来说,是熟的不能再熟的命令——
“嗖嗖嗖嗖……!”
和几乎不用思考就做出行动的帝国器械操作兵相反,当看到涂有火油的矛矢像烟花一样飞上天空的时候,攻到“门”这边的自卫队员大部分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银座大战时,帝国把机械都搬到了皇居那边攻城,而且由于交通不畅,很多攻城器都还没运输到位或组装完毕就被“眼镜蛇”炸成了烂木头。目前来说,日本唯一对古代攻城战有经验的的单位是当时全力守卫皇居的警察。他们会明白那些以较低角度朝“门”直冲过来的光点意味着什么——
“噗!噗!……”
但是没有矛矢射中自卫队员——它们在几乎同一时间一头扎进了阿尔努斯山的山脚,而自卫队的先遣部队都在山丘上。这些人看到无数前半截燃烧着的矛矢如同盛开的彼岸花一样把整个阿尔努斯丘围成了一圈,才真正感到一丝自己踏入了敌方领土的实感。
很快,那些沿着高抛轨迹飞行的“石弹”也掉了下来。这一波“石弹”实际上不是石头,而是装满了火油的金属罐子。
它们在落地的瞬间就沿着在罐体上事先割好的切线裂开,并在自卫队员的眼前泼出一波波燃烧的滚油。预先落地的矛矢上带着的火焰点燃了它们,把整个阿尔努斯丘的山脚变成了一片热气腾腾的火海。
带领这一连的自卫队少佐的南云幸人一直没有放松自己的神经。他在看到火矢飞起的时候就在无线电里要求部队就地卧倒。当那些油罐落下的时候所有自卫队员已经全抱着枪趴在了地上,虽然说他们不论怎么做这些投掷物都不会伤到他们。
南云幸人知道帝国的攻击已经开始了,他按响对讲机,通过由一辆73式装甲车拖过门来的通讯电缆联络上东京那头的上级。
“我是南云,敌人朝先遣队投掷了燃油和箭矢,前方道路已经被封锁!”
“回先遣队,你们是否遭到了攻击?有没有伤亡?”
“回总部,”南云犹豫了一下,最后咬着牙回道,“没有!没有攻击落在我方头上,敌人只是封锁了道路,我队全员健在。”
在南云说出这番话之后,他已经能猜到东京那头会给出怎样的答复。尽管在盛夏季节身着密不透风的防护服,一股寒意却还是顺着他淌满汗水的脊背往上爬。
“先遣队,除非遭到攻击,不得随意开火!”
南云幸人想说“我们已经遭到攻击了!”,但是落到最近的那根矛矢离他和他的人也有起码五十米的距离,而这一切不光被装甲车的战地录影机记录了下来,在队里中后方还有一名坚决不卧倒只蹲了下来的记者,正扛着机器在无时不刻地进行着摄影。
这个人是最后一刻才被防卫省被硬塞进来的,说是为了提供“对各方各界来说都可靠可信的宣传材料”。不过南云幸人认为这应该不是现场直播——他没看见摄影机装有高性能的信号收发天线连接装甲车或者后面拖着直接连到东京那头的缆线。两座“门”之间的通道虽说允许实物通过,但经过测试已经被证明能隔绝无线电通讯。
有关这个“门”的一切事务目前都是前所未有的状况,在整个日本乃至世界都无先例可循,但这个国家依然是有传统和习惯的——如果南云幸人下令立即开火,他的所作所为便只能由他自己负责。这正如银座事件的时候,北条首相紧急通知正准备进行实弹演习的习志野部队……谢天谢地,要在平常,去领弹药所花的时间比实际射击的时间还多……把他们给调进城来遏制“罗马人”,到头来也只有首相自己能负这个责。
南云幸人犹豫了,束缚他的不光是规则,还有不算太久远的记忆。
自卫队先遣部队刚刚踏入帝国领土就事实上地被封锁在了阿尔努斯丘上。大部分士兵忐忑不安地直视着黑暗,是
不论是在祖尔星的法洲还是地球的东方,都流传着一句谚语:“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意思是做事往往要一气呵成,否则气势就会随时间迅速衰减。
自卫队在东京撞上帝国军时是晴朗的白天,而且是在自己理应保卫的城市作战,但现在的阿尔努斯地区是在夜视镜里显出诡异绿色的黑夜,是危机四伏的未知领域。传统、教育和训练从未告诉过他们在这种地方该怎么办。除非一开始帝国人就和在东京一样对他们发起不要命的冲锋,那样士兵们就可以让自己求生求胜的本能来主导行动了。
可帝国人并没有那么做,他们被自卫队的枪火打怕了,根本不敢露头,所以第一波投掷只是用来封锁道路和测试这波临时凑起来的人的准头。射击完的弓弩要重新张弦和装填,投石器要再度拉起配重。自卫队员已经通过黑暗中传来的弦绳的拉伸和齿轮之间的摩擦声音感觉到了危险,但不管南云幸人怎么反复要求主动开火,东京那边的自卫队高层都坚持只有受到明确的敌军威胁才能还击。
那名才上任没两天的帝国元帅很快就把这个威胁变得明确了起来。
在第一波攻击落地后不久,天空中就响起过一阵短促的哨音,但自卫队员把这当成了地面帝国人吹哨后在建筑或山谷之间引起的回声。没人意识到这哨音是一直在较高高度中盘旋的龙骑兵正向地面友军回报“射击全部命中!无需修正标尺!”
从这些空中侦察兵的视角,整个阿尔努斯丘内瓮城靠外侧的那圈火看起来极为漂亮,几乎没有失误的投掷落到这个圈以内。换句话说,所有投石器和弩炮以及操作他们的人员都按照训练要求完成了任务。
很快一阵和先前节奏不同的鼓声响彻整个帝国大营。鼓声刚响没几秒,第二波火矛矢和油罐就被各类弹射器投掷升空了。
“嗖嗖嗖……!”
本来,按照计划,帝国军发起的第一波投掷攻击就根本不是对准诸神之门的——绝大部分帝国人都不敢对诸神之门不敬,所以第一波攻击并不追求杀伤“尼虹人”,而是对入侵者的威慑,同时也是测试准头。
这第二波投掷物则不同——它们将均匀地覆盖内瓮城区域的大部分,实际上也就是狭义上的“整个阿尔努斯丘”,唯一会避开的地方就是诸神之门本身。这个误差不能超过10米,所以测试才很重要。
可是日本自卫队员不是那堆受到魔法保护的石头,他们只是靠自身技术武装起来的血肉之躯,他们会受伤,也会死亡。
弩炮发射出的矛矢,涂有燃油的前端在穿过前方火盆的时候被点燃,从前、左、右三个方向飞向挤在“门”前的自卫队。士兵们穿在防护服内的装备能抵挡枪弹,却怎么也挡不住这些长达数米的巨箭。在自卫队员的惨叫和惊呼声中,帝国军的这轮弩炮齐射达成了5个击杀,而没过几秒,那些被抛得更高的火罐就落地了。
“轰轰轰轰……!”
说来奇怪,根据十圣教的教义,用投掷物砸诸神之门是绝对的亵渎之行,但放火焚烧这个门楼却可以接受。相关的解释是,火是诸神降下的神圣又危险的造物,火烧诸神之门可以当作是执行净化仪式,而火焰在这个世界确实有这种作用,诸神之门也不会因为火烧而留下任何的痕迹。
所以帝国军这次毫无心理顾忌地把整个阿尔努斯丘都洒满了火油,而就跟第一波攻击一样,抢先落地的火矛矢点着了这些燃料,几乎让整个阿尔努斯丘都烧起来了。一下子被一个个火坑包围的自卫队员无不惊慌失措,不少人也不管南云有没有下令还击(尽管他确实下令了),就对着他们所认为的有敌人的方向展开扫射,但大部分射击都是浪费子弹。
由于第二波投掷所需要覆盖的面积较小,超过一半的投石器在第二波投掷时丢出去的不是油罐而是石弹。这些石弹为了避免砸到诸神之门而走更高的抛物线,最后像流星雨一般落下,掀开土地的同时也把一波波燃烧的滚油溅到自卫队员的身上。虽说身上的防护服可以抵抗这种程度的高温物质,但被重达数十公斤的石头直接砸中的日本人还是当场毙命。
日本人还击了,问题是搭载榴弹发射器的那辆73式装甲车被一块涂了燃油的巨石正好砸中了装有武器的舱口。操作武器的自卫队员还没扣下扳机就像是在一个坠落的电梯里一样被压扁了,随着他不成人形的尸体一起落进车舱里的还有一堆因为金属火星而燃烧起来的粘稠滚油。一时间另一辆装甲车的无线电通讯里充满了恐惧的喊叫和恼火的咒骂声。
受损装甲车的组员无法移除已经嵌入舱门的石块,至于那挺96式榴弹发射器在石头砸下来的瞬间就废了。还健在的那辆73式成了自卫队员们唯一的重火力平台。操作M2HB的士兵愤怒地将口径12.7mm的穿甲弹扫向暗夜,着重朝着夜视镜里那些高耸的塔楼射击——杀伤他同伴的那些矛矢和石弹就是从那里飞过来的,他认为只要把它们压制住就能阻止下一波的轰炸。
但是一挺重机枪不可能压制住它们所有。
帝国的石墙垛对M2HB的子弹没什么抗性,很快就有一台弩炮像是淑女上榻前的头发一样散开了,在旁边正给弩炮做下一次射击准备的操作兵们也被撕得支离破碎,但一个火力点的损失对于此刻镇守阿尔努斯地区的数万帝国军来说是九牛一毛。
有些没见过地球火器发威的帝国兵被那一阵阵可怕的爆鸣声和枪弹无坚不摧的破坏力给吓到了,但更多的帝国人,尤其是那些从银座退回来的“老兵”,只是躲在掩体后面用弓弩或各种投射器朝阿尔努斯丘丢出自己手边的一切。在敌人已经攻来自己的世界却没有立即冲上来取自己性命的时候,这些人想要取胜一雪前耻的欲望就盖过了想逃跑的恐惧冲动。
一具弩炮或者一台投石器每一轮发射至少要间隔三十秒,而在这几十秒的空档里帝国军也没闲着——木制、石砌两道瓮城后面的帝国兵一刻不停地以高抛线朝阿尔努斯丘射箭,这些箭无法穿透装甲车的外壳,但要废掉一个自卫队员的一条胳膊还是不难的。在帝国军的大型机械发动第三轮齐射之前,已经有快十名自卫队员倒下了。
南云幸人明白继续缩在“门”前是拿自己和自己部下的生命开玩笑,可他无法在这火山口附近一样的地形上好好地带队快速前进——自卫队从来没在这种环境下操练过。
可他必须试试,因为那一坑又一坑的火油燃烧起来不单阻碍了他的前进道路,还开始阻碍他们的视野了——自卫队装备的微光夜视仪能穿透黑夜,但无法穿透一层又一层的黑烟,更别提这一身笨重的防护服本来就让人的视野极为受限。
不幸的是,一班自卫队员刚跌跌撞撞地冲出烟雾,他们在火光映照下无比清晰的身影就被空中的龙骑兵看到了。一声哨音穿破黑夜,警告帝国军来自“尼虹”的入侵者试图改变位置,很快鼓声的节奏就再度变化,让一部分弹射器调整射距,扩大投掷攻击覆盖范围,把试图离开投射区域的再度囊括进去。
当看着那一小群的“绿魔鬼”在石弹轰炸下就地卧倒,紧接着就变成弩炮的靶子被逐一射杀之后,帝国元帅明白,这一仗自己已经赢了。
南云还没认输,但他明白自卫队的这一次试探绝对算不上成功。先遣队的第一排因为有两辆装甲车压阵所以没考虑带上重武器,可才刚开打一辆装甲车就已经哑了火,步兵则根本是被压得抬不起头。
而当南云在通讯里要求连队后面还没出“门”的人把96式榴弹发射器和迫击炮搬上来时,上级却意外地下达了撤退命令。
“作战失败了!撤回先遣队!重复,撤回先遣队!”
“什么……?!”
情况还没到绝望的程度。第一空挺团在银座事件的“二重桥濠防卫战”不但没有伤亡而且大获全胜,现在十多人的减员若是能换来胜利便是值得,可在这个节骨眼上东京方面却让他收手了。
愤怒和失望让南云幸人按着手腕上连接着无线电的按钮没有立即回话,但他最后对着麦克风说出的还是一句军人式的“了解。”
由于没有光学道具,也不可能给五万人全员都施上视觉强化法术,烟雾一旦升起,帝国军的视野比自卫队更加受限,所以帝国军只是对那团越升越高越来越浓的黑烟拼命地投掷石弹和抛射箭矢。元帅只希望自己的手下没有擅自修改射距让箭或石头砸到诸神之门引来上天的愤怒,但他内心深处的一个想法是最好让这扇会给他家乡带来灾厄的门就地消失。
渐渐地,来自那团烟雾里的爆鸣声没了,阿尔努斯丘上只剩下一阵阵石弹砸入地面的响动。除了试图靠近瓮城城墙结果被弩炮钉死然后被他们同伴拖回去的那几个“绿魔鬼”,身处高处的帝国军都再也没看到入侵者试图跑出烟雾了。
元帅让部下继续擂鼓,但缩小了投射攻击的覆盖范围,并拉长了射击之间的间隔。燃油慢慢烧尽,大火逐渐熄灭,烟尘悄然散去。等盖上了一层烟灰的诸神之门重新回到帝国军的视野,他们惊喜地发现不论是那两头怪异的“犀牛”还是那群曾经在“尼虹”打得自己找不着北的“绿魔鬼”,都不见了踪影。
“……”
鼓声很快就停了,整个阿尔努斯帝国军大营如同时间倒流一样,陷入了几小时前自卫队没出现时那死一样的寂静。这五万人从上到下,包括元帅自己都难以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为此他们选择在沉默中等待,尽管他们并不希望自己此刻所想的是错的。
十分钟过去了,三十分钟过去了,一小时过去了……直到太阳快要升起,黑夜的奇袭时机早已过去,诸神之门都再无动静。一名从针对银座的第一波攻击到最后败退时都在阵中留到现在的帝国老兵,在自己的头盔顶突然发出一声脆响的时候吓得跳了起来,然后才发现那是一滴雨水掉在了自己头顶。
下雨了。
闷热之后的混着雷声的瓢泼大雨,给整个帝国军大营带来了一丝清凉。
那名已经年过四十的老兵摘下头盔,扬起脸,感受着整张脸的汗水都被大雨冲走的舒爽,接着突然开始啜泣,然后是放声大哭。
“帝国啊……帝国必胜!……帝国必胜——!”
他的哭嚎如同第一颗雨滴一样在这个“池塘”里带起了涟漪,有经历类似的人和他一样哭泣起来,也有人没有哭而只是振臂高呼同样的话语,还有人唱起了家乡的歌谣。
元帅还根本没有下收兵命令,但此刻的他也根本不想制止蔓延全营的欢庆行为——这个才刚过四十的男子也几乎瘫坐到了这一层城楼的地板上,用手不停抹脸,并要求自己的侍从立即拿一杯酒来。
帝国实在太需要一场胜利了。自从那15个军团被消灭在“尼虹”,不说帝国高层和帝国全境那些丧失亲人的家庭,单就稳住这败退的五万人就一度被认为是不可能的任务。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一样在军中蔓延,远征军的残部在新元帅就位之前没有一哄而散,纯粹是出于军团最后的尊严以及不愿接受现实的执念。
现在他用行动做到了。他靠击退那一度被认为不可能挡得住的敌人证明了帝国军团并没有在长期的和平中衰弱下去——他们也许难以征服这次的异界,但他们依然能像过去那个千年一样,在法洲上所向披靡。
从侍从手中接过酒杯的元帅在饮用之前看了一眼自己的幕僚,他从他们的脸上看到了崇拜和庆贺。于是他要求了更多的酒,以及一些面包。既然有这些优秀的部下陪伴着他,支持着他,那么他就必须为了自己的家人、战友和整个帝国挡住诸神之门另一边的魔鬼。
“给战士们发点酒水和点心,不要多。这是他们应得的……”
安排好了这种非正式的庆功活动之后,元帅高举酒杯:“敬帝国!”
其他人也喜形于色地回道:“敬帝国!”
此时在塔楼之外,混在大雨里那些原本纷乱的呼声,都被不知是谁起头的帝国军歌渐渐替换了——
父母赐我生命
帝国护我疆土
诸神佑我心智
军团炼我勇武
从西荒到东土
从日坠到海伏
你问何地边界止?
圣龙战旗所到处!
帝国必胜!
我剑只向敌挥舞
帝国必胜!
我盾只为袍泽驻
………………
那名不请自来潜入大营的暗精灵此时依然蹲在外围的那座木制哨塔上。她听着那些人类从军官到士兵齐声大唱帝国军歌,差点情不自禁地也跟着唱起来。
毕竟,伊葛维拉在一小时前眼睁睁地看着入侵者的“犀牛”背上所驮的魔导兵器,朝着一座塔楼吐出火雨,把上面的所有帝国兵都打成碎肉……这前所未见的恐怖一幕让她也发起抖来。
她想着要是自己的故乡也被诸神之门另一侧的“绿魔鬼”入侵……尽管她是被他们赶了出来,她还恨着那里的很多人,但至于整个种族的毁灭?她坚决不会同意。
要是帝国能挡住入侵者,一切都好说。最好是和入侵者相互攻防,彼此谁也无法越过“门”去,日复一日地在阿尔努斯地区消耗力量。这将有助于伊葛维拉所期望的那个未来的实现。
不过现在她必须立即回去跟人报告阿尔努斯丘这边的状况。就算不急,她也不得不走——帝国军已经确信他们赢下了这一局,很快他们就会开始清点损失,打扫战场。
这个明明没有受到攻击却无人值守的哨塔很快就会引起注意,而且现在天气不利,隐身术在雨中反而会让人看上去像个会动的玻璃雕像。她绝不能被帝国人逮住。
当伊葛维拉就像来时一样悄悄离开阿尔努斯地区的时候,她还不知道她躲过了多大的灾难。
而那些沉浸在喜悦中,从军官和后勤人员手里领到少量犒劳物的帝国官兵也没想到,这将是他们中很多人最后的“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