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卷1 2.4 死神天降
在地面上的帝国军察觉时,那枚“地狱火”已经开始散布死亡——无数炙热的光点拖着白色的尾烟朝地面落下,如同盛开时分便已凋谢的巨大花朵。
由于抬起头眼前却只有比太阳更亮的强光,在统帅营区空旷处的亲卫兵下意识地弯腰伸手挡在自己头顶,但没过一会儿就此起彼伏地惨叫起来。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被丢进了一条火龙的嘴里,而且这条龙正一边撕咬他们的皮肉一边对他们喷火。在远观可以称得上绚丽的烟花下面,是全身燃烧起来的士兵正尖叫奔跑或满地打滚,他们无论怎么做也扑不灭自己身上的火焰。
侥幸没被波及的士兵试图去拯救自己的战友,却要么被发狂的同伴扑倒,两人变成同一团火球,要么便发现不论用什么去扑,扑火用的工具也会迅速燃烧起来。就算那水桶去浇,这火也根本熄不灭。
“这是什么?!……咳咳!……这是什么……咳!……”
有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战友腹部逐渐被烧开一个大洞,自己却无计可施,于是大声呼叫神官帮忙。此时他们还没弄明白空气中刺鼻异常的气味和自己嘶哑的喉咙意味着什么。
自从银座大败的消息被确认,圣都在两天内便把绝大部分守在阿尔努斯山的神官召回了。摩尔特皇帝没有阻止此举,因为这是个交换条件——帝国要求圣女希妮雅丝施展“咫尺天涯”转移第27近卫军团去华盛顿,但这个巨大规模的“奇迹”可能会害死希妮雅丝以及众多仪式参与者。
目前留守在阿尔努斯山和士兵们同住的神官全部是男性,很多人是自愿留下的,但当他们赶到现场,也被自己的所见所闻弄得目瞪口呆。
整个指挥营区像是变成了火山地形,一切都在燃烧——中心区域完全没救了,巨大的主帅帐一边朝内侧塌陷一边烧得像巨人点起的篝火一样,其他设施也被狂舞的火焰覆盖,连进行过防火处理的木墙都烧了起来。
由于根本无法靠近中心区域,受伤的生还者都是在外围找到的,但几乎每个人都像是刚从地狱里爬上来一样,要么在烧着,要么也是掉了皮的通红伤口上还在冒烟。
神官们忍着那股难闻的气味,对着伤者施展灭火的“奇迹”,但效用并不显著。就算冒着让伤员受冻的风险成功抑制了火焰,接下来有一名神官又敏锐地发现普通的治愈之“奇迹”也效果不佳。
<为什么没用?>
他不可能知道逃过了烧死结局的伤员还中了毒。士兵越是被严重烧伤,中毒也就越深,治愈他们的烧伤反而延长了很多人的痛苦。
“不对!”一名老神官突然意识到空气中呛人的气味不是来自于普通的烟尘,“这烟有毒——!”
这下神官纷纷开始对自己施用擅长的防毒用的“奇迹”,但在对自己用过之后,那名老神官又大声阻止同僚:“别给他们降‘奇迹’!先把伤者拖离这个区域!快点!把他们弄走!”
从“荆棘鸟”的俯瞰视角来看,地面上的帝国人已经乱成了家里被淹的蚂蚁。不过那些身着白袍的身影还是很快就引起了美国人的注意。
“那些人好像不是一般士兵……战地医护人员么?”
“不像……他们看上去像是神职人员……牧师?”
“可能都是……等等,看那个!”ClA情报官注意到了一个非常值得注意的景象,“‘血蝙蝠’,请把镜头拉到最大,移动到那个被烧掉了半边身子的人身上!”
“是这里么?”
“没错,保持这个位置!”
放大后的画面看起来让人反胃,有人撇开了目光。虽然这个会议室里的人事先知道要用这种残忍的武器,但让不是所有人都有心理承受力去审视自己造成的结果。
洛根也注意到了那个年轻人注意到的怪现象。原本以一个舒适的姿势半躺着的美国总统双手都揪紧了椅子,还几乎把自己身体撑了起来。
“那是怎么回事?……简直像时间倒流!……”
五角大楼里的众人所看到的是,那名老迈的神官蹲在在那名几乎快死的伤兵身边,两手分别施展一个降温的“奇迹”和一个治愈用的“奇迹”。伤者已经被烧断的肌肉重新连了起来,外皮也开始愈合。
“魔法……”
诺顿搞错了这个仪式的性质,但从结果上来说没什么区别。洛根则目不转睛地盯着整个治疗过程直到那名伤兵的伤口和皮肤上的水泡完全消失,接着神官又开始用“奇迹”为他解毒。
“看起来是的,”情报官喃喃道,“除非他们的纳米科技比我们领先几百年……”
自卫队跟帝国军在东京的作战报告里提到了某些会使用魔法的敌军,因为情况紧急加上这些人大半给了机会都不投降,凡是被看到的目标无一例外全都被击杀了。
这时候洛根回忆起来,在现在这个要塞里穿这同一种白色制服的“罗马人”,似乎没在银座事件中出现过。相对地,不论是在在战场上被杀,还是两天后的凌晨被扫倒在“门”前的那些“魔法师”,都是穿黑衣的。
“我们能派出陆战队员……俘虏这些穿白袍的人么?”
若是刚才大家亲眼目睹的能瞬间疗伤的技术能被普及到美国军队和民间医院,带来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洛根问出这个问题是期望带着同样着迷表情的诺顿支持他,但没想到ClA的局长转过头来斩钉截铁地说:“罗杰斯,放清醒点。我们现在没有足够的人力来干这件事,而且我们还不知道这些‘牧师’到底有多大的能耐……要是我们的陆战队员反过来被他们俘虏了,你还能命令‘血蝙蝠’继续轰炸这座要塞么?”
“……”
洛根不得不同意诺顿的意见,所以他像是没问过一样坐回椅子里,接着说:“那么,让我们拭目以待他们会做出怎样的抉择吧……”
是洛根提出来的这个无人机轰炸行动,不过使用白磷弹不是他的主意,而是海军的——在上次全球冲突中,一批放在日本的“地狱火”出于种种原因,被紧急换成了设计外的白磷弹头。对他们进行非引爆试射的时候毫无问题,但只进行了一次。这些“计划外兵器”一直存在一个仓库里,直到最后都没被用上。
现在,海军希望把这些它们在另一个世界试着用用看,而帝国军就很不幸地成了试验品。
不,他们已经算走运了……洛根想到。
本来他是想用凝固汽油弹的,那东西的杀伤力可比被以讹传讹有所夸张的白磷弹厉害多了。白磷弹空爆后,下面的人还有时间在磷火落地之前找掩体或逃跑,而凝固汽油弹在引爆时几乎不会给下方目标活命的机会,用厚重的衣服去挡那些能烧穿装甲板的燃油也肯定是没用的。
明面上,白磷弹现在只许用来放烟不许炸人了,洛根打赌没两三年凝固汽油弹也会被打入冷宫,但他在这些“罗马人”身上可以暂时不考虑人道问题——洛根不知道对面的平民对这场战争怎么看,但反正不论是在东京还是华盛顿特区,入侵者都没有对美日的平民手下留情。
<所以就让你们先尝尝苦头吧。你们对日本人用过火,也用过毒,甚至用我们自己的首都纪念碑砸我们的总统府……我们起码还没对你们的首都丢这种东西,快逃去那里请你们的国王停战讲和吧。>
可是帝国人没有选择逃跑。一大原因是统领整个要塞的元帅在“地狱火”落下的时候,根本不在指挥营区里。
他和凌晨时一样爬上了整个要塞里最高的塔楼,但没登到顶部,只在次高的一层,通过狭窄的观察孔俯瞰着自己过去两天用来办公的地方。
一些他的直属部下就那么死了,而他本来很有可能会陪他们一起死的……元帅一想到这里就感到四肢发凉。要不是他回到自己的私人营帐里去写那封信,要不是那条龙冲出来的时候发出了巨大的声音,他现在恐怕已经变成一摊黑色的焦炭了。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只看到那朵烟花在半空中毫无来源地炸开,接着下面的一切就烧了起来,而且火灾正不受控制地向外蔓延。那种火怎么也扑不灭,只能等它自己慢慢把碰到的东西全部烧尽……好像灾害种里最为可怕的几种,比如炎巨龙喷出的火,才能做到这点。
龙……对,那条龙……一定是那条从诸神之门里飞出的黑色怪龙!是它朝地面吐了这一口不灭之火么?诸神之门另一侧的龙这么小,发起怒来却和这边的炎巨龙一样可怕么?
更可怕的是,元帅怀疑,那条怪龙不是凭借自己的意志飞过来的——它可能已经被异界土著驯化了,就跟帝国已经驯化的诸多龙种一样……但它们的实力差距太大了
元帅不敢再思考下去了,但帝国军人的工作就是伴着死亡一起思考,不论是自己的死亡还是敌人的死亡……他意识到现阶段情报过于不足,而能掌握第一手情报的人恐怕不在地面上,而是在空中。
升空去追那条龙的龙骑兵们还没有回报任何状况,可元帅不能等了。他命人发出召回大队长的信号。而让他诧异的是,传令兵才发出信号没几秒,塔楼外面就传来了熟悉的龙吼。
率领这支留守的龙骑兵大队的男人把龙降在塔顶,顺着楼梯直冲下来,要跟帝国元帅汇报自己所看到的。
“元帅,”他也看到了地面指挥营区的惨状,“是那头龙……一定是那头龙!”
“那头龙干了什么?!”
“不知道……我们追着它……不,我们大部分人根本就没有看到它!威沙卡说它一下子就冲没影了,像是用魔术在飞行一样!……我们眯着眼睛找了半天,天空中没有它的影子,我们不知道它去哪儿了。”
元帅回望了一眼那个观察孔,迷茫地说:“所以这不是它干的……?”
谁料大队长瞪着眼睛说:“不!绝对是它干的!我看到了!有样东西……我说不上那是什么……也许是一根尾部着火的长矛……”
“轰——!!!”
他只说到这里为止,就被一股力量从背后狠狠推向面前的帝国元帅。这股力量之大,把两人在半空中都压扁了,而且烧焦了,继续朝前推,不过两人的尸体在撞上墙壁之前便已经支离破碎,而塔楼的墙壁本身也很快土崩瓦解了。
元帅临死没意识到,龙骑兵大队长出于尽责而自行下来报告,结果却把两人都害死。
这名龙骑兵队长是在“地狱火”爆炸后不久就朝地面俯冲,而且先在轰炸点上空转了一圈观察情况,然后立即飞向了元帅所在的塔楼。他的一系列举动被“荆棘鸟”的对地探头全程捕捉,毕竟该人的头盔装饰是十多个龙骑兵里最为鲜艳花哨的。
ClA的情报官很快反应过来,指出那座在整个要塞算最高的建筑物可能是敌军高级将领专用的观察哨。若不是为了上厕所,那名龙骑兵进去显然就是要对上级报告什么要事。
自从攻击型无人机开始在美军服役以来,斩首行动就是它们的长项,当然,在地球侧的这类行动中从来没用白磷弹……至少没成功过,成功的例子用的基本都是反坦克、高爆或者温压弹头。
考虑到“门”对面的种种可能条件,飞过去的“荆棘鸟”只带了两颗反掩体的AGM-114M型的“地狱火”,而对于这座全石搭砌的塔楼,没有舍不得的理由,于是华盛顿一声令下,东京的操作员就让无人机把那枚飞弹掷向地面。
因为是匆匆建起的城垒,元帅也并不指望这塔楼能在敌方攻城器的轰炸下撑太久,但是要是让他知道美国人只用一根长度不超过2米的“大铁钉”就粉碎了一半的塔楼,这位元帅一定会发疯的。
当然他不会有机会发疯了。他跟他的指挥团队连同那名龙骑兵大队长一起变成了肉排,然后被逐渐崩塌的塔楼埋在了里面。整个要塞的帝国兵们都能听见石块相互挤压的隆隆声,也能很快意识到他们的统帅已经没了。
三天前临时任命的5个军团的现场指挥官都不知所措。这种情况下要选出新的帝国元帅把部队重新整合起来不是不可能,但不让这支帝国军彻底崩溃,美国人是不会停手的。
“看到那些酒坛了么?这个区域应该就是他们的主要粮仓。把它炸掉一定能进一步刺激他们。”
其实阿尔努斯山的帝国军没有分主要粮仓和次要粮仓。他们只有一个粮仓和一些非常小的集散点——历代异界远征都是在帝国腹地进行,十分安全,而这一次帝国认定要是“门”被突破就根本不可能再守得住,所以暂时没有考虑分散补给储存场所。
美国人单凭建筑的大小无法判断这里到底储存了多少吨粮食,但可以肯定的是,当一枚白磷弹头的“地狱火”掉下来之后,这些原本用来支撑20万大军2个月消耗的粮草和酒水就成了燃料。
“粮仓烧起来了!快灭火!灭火!”
“先救人!里面还有人活着啊——!”
“别管了!这火扑不灭的!快逃命吧!”
真正的混乱在储粮区也变成一片火海之后才开始。
从第一发“地狱火”落下开始到现在,阿尔努斯山帝国军的伤亡人数还不过两百人,但失去最高统帅和补给供应的事实很快让整个要塞都人心惶惶。更重要的是,每个人都知道又一场不灭之火很有可能就在自己头上烧起来。
何况,粮仓和指挥营区的大火迟迟无法扑灭。神官们可以抢救伤员,遏制粮仓的火,或者限制指挥营区的大,但他们有限的人手无法同时完成三件事。眼看着那像是有自己意志拒绝熄灭的火焰开始朝其他营区蔓延,哪怕是在石墙上的帝国士兵都怀疑自己要是继续在这里呆着会不会被活活熏死。
在制高点上操作投射器的部分帝国士兵开始擅离职守了。负责那几个塔楼的军士或军官反应不一,有的大声呵斥部下回到自己的岗位,有的则一脸恐惧地默认士兵可以在塔内暂时先躲起来,极少数情况是军官自己先当了逃兵——他们担心自己会步元帅的后尘,随着一声巨响被埋在倒塌的塔楼下面。
但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美国人认为帝国军的士气下降得还不够快,于是命令“血蝙蝠”投掷了第4颗“地狱火”,还是白磷弹头,选了一个热感仪上看起来光点比较密集的地方,理所当然地又把一小块帝国营区变成了飘着毒气的火海。
这里五分之四的帝国军是经历过异界远征的“老兵”,其中超过一半的人实际去过银座。他们见识过“门”对面地球人的可怕,但现在的情况甚至比几天前更糟——对阵自卫队的时候帝国军好歹看得见敌人,而现在他们除了少数人才看见的那个诡异龙影之外,连敌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葬身火海或被埋在石头堆底下。
这两万多人在粮仓着火后就开始躁动不安起来,当第四颗“地狱火”爆炸并带走几十条人命的时候,他们一直被压抑着的恐惧感也被点爆了。
“他们会一点点把我们全烧死的!弟兄们,快逃吧!为了自己的性命!快逃吧!”
从天上用热感镜头看,这有点像一场动物迁徙,或者说有人拉了动物园的控制总闸把笼子里的动物全放了出来——去过地球的2个军团丢下辎重,自行开始从要塞撤离。他们的行为也逐渐带动了没去过地球但和这些人关系更近的另外两个军团。
由于南部白磷弹引起的毒烟很浓,大部分人都往北走。如果没人阻拦他们,这种撤离尚且还算有秩序,但从帝都调来的那个驻守在最外侧的军团派了一个大队堵住了北部出口。
援军中的一些军官不愿相信帝国元帅已经死了,坚持要求先确认那个人的生死,然后分清楚指挥权,再决定下一步该守还是该撤。
这当然引起了那些“老兵”的不满,当有人试图强行越过障碍的时候,本来就是充当压阵兵的援军部队采取了极端手段,隔着路障用长矛刺穿了要爬过来的三个人。尽管这造成了非必要的伤亡,但暂时稳住了局面。
暂时。
“轰!”
从南方升起一股黑烟,然后是一声巨响。一名百夫长后来回忆坚持那是异界人降下的又一把天火,但实际上那只是主要粮仓在长时间闷烧之后结构瓦解,内部的高温和涌入的气流激起了一次爆燃,
而这场火到底是谁点的,在当时是不重要的。它成了压垮帝国军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
从无人机视角看,想撤退的2个军团浪潮一般地开始往出口涌。坚持不动的那个大队很快被淹没。没过一会剩下的2个“老兵”军团也认为据守此处只是送死,开始了秩序更加崩坏的撤退。
守在最外侧的那个增援军团此时陷入了矛盾的困境。他们的战线最长,想要立即调集起来阻挡这场大撤退不是不可能,但那样他们就会在要塞各处留下空档,要是异界人趁这个机会进攻过来,一场溃退就会变成溃败。
<不,我们已经输了……>
负责这个军团的沃尔•卡查文伯爵盯着最后那一柱黑烟,意识到粮仓的灾难已经不可挽回,而饿着肚子的五万人根本无法撑过三天。异界入侵者轰炸目标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这个老人曾经在龙歇省东南部抵抗过龙群的侵略,但他怎么也没见过能从人眼看不见的高空朝地面喷火还灭不掉的恶龙。他的经验和理智告诉他继续留在这里是空耗人力,让这最后的一万人也丢盔卸甲,于是他召集了自己的幕僚,打算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我们只有向北撤退了……退到伊塔里卡。”
这个决定引起了兽人近卫军的不满。这些厚甲重器的兽人不是单纯的雇佣兵,而是从帝都调来的精锐部队,他们理论上只听帝国元帅调遣。元帅死后,他们理所当然地找上了增援军团的指挥官,而且这些兽人敬重有英雄事迹的卡查文,只要卡查文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挡在溃兵面前,用哪怕激烈的流血手段阻止这场溃退。
但是大部分人都知道大势已去。卡查文感谢兽人军官的一腔热忱和勇气,但他遗憾地表示,粮食已经没了,只剩下五百人的兽人部队自己也很快会断粮。
他没想到兽人的领队回答道:“我们可以靠吃战死同伴的尸体撑过一周!”
这是兽人的习俗,他们的部分战士在光荣战死后,在下葬之前会由萨满割其肉,分给部族的年轻人。兽人认为这样能让死者的勇气和精神在部族里永远传承。同时,兽人确实可以靠恶劣的食物和饮水撑过远比人类久的时间。
在几天前死掉的那五百兽人,尸体还停在要塞里。卡查文一想到这些兽人会吃已经开始腐败的同类的尸体就感到反胃,但这是他们的习俗,只要别是把尸体用死灵法术拉起来复活,帝国就不会干涉。
这些在私底下始终被帝国人嘲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兽人表现出的勇气,也让卡查文感到有些难堪,同时兽人军官警告说,如果他们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就这么撤了,皇帝是一定会怪罪下来的,今天凌晨的那场大捷也会被当成欺君之言。
对于兽人来说,耻辱远比死亡可怕。蒙受耻辱的兽人在洗刷掉污点之前只能在部落外面当孤魂野鬼。而通过层层淘汰已经加入帝国近卫军的兽人,要是染上今天这种污点,以后就根本不会有弥补过错的机会了。
而对于卡查文来说,他倒不至于像兽人那样看待个人的荣辱,经历过数次生死战斗的他也不怕死亡,可他一听对方的分析,他开始害怕惩戒和耻辱延续到自己的整个家族。
这个兽人说得对,敌人连影子都没见到,只损失了几百人的五万帝国军就此溃散,帝都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也许今后越来越多的帝国军被这种找不到来源的轰炸击溃后,帝国就会理解今天阿尔努斯要塞守军的难处,但那时候自己的家族早就染上洗不掉的污名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
“有懦夫要走就让他们走吧!”兽人军官拍拍胸脯,“老将军,我们要坚守这里,直到看见异界人并和他们有过正面交锋为止!”
兽人也不是只会无脑冲锋然后死在敌人的弓弩阵地前的,他们也懂得一些计谋和权衡利弊,从自己无法战胜的敌人手下逃脱并不算耻辱,但不战自溃绝对算。
能供五万人的粮食没了,但剩下的一万人的随身口粮还能支撑两天到三天,于是卡查文和他开始重新调度部队。增援军团的一万人无视了那些撤退的“老兵”,在要塞区的中层分散着躲进石砌工事中——一名幕僚指出怪龙降下天火次数多,但用一口爆焰炸掉塔楼只有一次,也许后一招不能频繁使用。
这个人的猜测是对的。“荆棘鸟”只剩下一颗反掩体的“地狱火”飞弹了,而拒绝撤退的帝国军的动向在美国人看来非常讨厌——他们在相对耐火的城垒中躲了起来,而且为了避火而让队伍尽量分散。“荆棘鸟”的威慑没有达到预期效果,而它剩下的弹药不足以消灭这残存的一万人。
不过,虽说不是预期,却也足够。
“他们放弃了几乎所有的守城器。”情报官用激光笔点出朝向杂乱、无人值守的弩炮和投石器,“恐怕是担心被白磷弹烧死。”
“那么可以直接进行下一阶段了……”
洛根让手下打开了一条通讯线路。这也是连往东京的,但不是针对服从美国指挥的部队或者个人,而是日本首相的官邸。
“‘樱花已盛开’。重复一遍,北条,‘樱花已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