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十六章·月傍】（暂）
“不错，这也是我来找几位的原因，我虽有兵力，却没有合适的将领指挥。”说着，贝琪特丽丝把目光转向奈杰尔，“而且审判所兵力和金沙城里驻守的帝国部队，也是你们复仇的对象吧？”不等他们答话，贝琪特丽丝站起身来，仪态端庄地向绝走去。
“因此我提议，我们三方暂时联盟，拿下洛尔帕丁斯，打进金沙城，在南方开拓出我们的疆域，宣扬圣女的荣…”“别急，别急。”绝打断了她突然激昂的发言，“‘你们’，指的是谁？你希望结盟，那是不是得给我开个价码？再者，我和他们…”她用下巴指了指奈杰尔，“…没说是一路人。”
蕾切尔躲进了奈杰尔的怀里，奈杰尔环抱着她，面色苍白的紧盯着面前的大人物，不知道他们的几句话会如何决定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好，将军开门见山，我也不绕弯子。‘我们’自然是指圣女会与圣海伦娜帝国，之前圣记长允诺的条件依然有效。”贝琪特丽丝回头指向波因特，他点了点头表示知悉，“五日内，必定让将军见到四万新兵。而作为与圣海伦娜帝国结盟的条件…”贝琪特丽丝又逼上两步，走到了绝的跟前。
“我希望将军来指挥我手下的部队，替我们打下金沙城，同时也希望塔瑞兰联盟一起参战。”贝琪特丽丝微笑着面向奈杰尔，“战胜之后，我许诺给你们每人封赏土地和财产，同时在圣海伦娜帝国严格禁止教会的存在和传播。你们二位如果愿意，大可以拿着爵位和封赏，在金沙城花天酒地后半辈子。包括你们手下的兄弟，这点我绝对可以保证。”
随后她又将视线转回绝的身上，“至于将军您，城破之后，我只保留自己带来的和金沙城里的人马，那些赶来的勤王军人马，全部送给将军！到时他们就是你的部下，将军带回恩赛克洛…”
“我如果当场反咬你一口呢？”绝也逼上前去，和贝琪特丽丝几乎脸贴着脸，“你！…嗯…”贝琪特丽丝咬紧了牙，显然是没想到绝逼迫自己到如此境地。“那…兵权的移交放在城破之后，城外举行，我觉得…将军不是那样的人…”“可你还是不放心吧？”绝冷笑着逼问，“十几万正规军在我手里，即使没有我玄印军的战斗力，也绝非一般军队可以抵挡，你并没有能制衡我的手段，对不对？”“绝将军这…”
波因特刚想上前，被绝抬手打断，“我还没说完。我提议换个价码，我只要那四万新兵，你的人马我碰都不碰。这样让你放心，因为你确实可以提供另一样我十分需要的东西。”绝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满意的笑意，似乎已自信胜券在握。
贝琪特丽丝吃了一惊，“将军不要这近二十万人马，是想…”
“打赢之后，我要金沙城！”
【金沙城·北门郊外】
没有人打断姊妹二人无声的相拥，即使是从未见过希尔梨花带雨模样的逆光众人也不约而同地后退了些，把空间让给她们。树梢上的哨兵也低垂箭镞，卸了劲力，静静等候着。
良久，麦嘉琳才深吸一口气，极不情愿地松开怀里的希尔，本想侧过头偷偷拭去泪痕，发现四周围了一圈人，只得默默低头，尽量不被看清；希尔仍在不停啜泣，只是脸上分明带着绝然的欣喜，依然紧紧靠在麦嘉琳的肩膀上，丝毫不在意泪水已经浸湿了二人胸前的衣襟。
又等了两人好一阵，情绪逐渐稳定之后，麦嘉琳轻轻按了按鼻根，把将要从喉咙钻出的一丝哭腔憋了回去，双手扶着妹妹的肩膀，声音颤抖地说，“这么多年没见，我的小希尔长大了。”“是呀…都…七…七年了…”希尔抹着根本止不住的泪珠，只是一个劲点头，直到麦嘉琳将她再次拥入怀中，轻轻抚过她的脑后，才让她渐渐平静下来。
“是我不好，姐姐…我不该自己跑出来的，害你担心了…”希尔没说几句，声音一酸似乎又要哭出来，已经冷静下来的麦嘉琳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尖，“好啦，不哭了，这么多人看着呢。对了，还没问你呢，他们是你的…护卫？”麦嘉琳略带警惕地环视了一圈，虽然不清楚这些人的来历，但从他们的武备来看，必然是有些本事的。
“不是…他们…他们都是我的…战友，我跟他们…组成了一…一个佣兵团。”话题的变化成功地转移了希尔的注意力，终于止住了久别重逢的激动，她还在整理自己的思路。“佣兵团？”麦嘉琳皱起眉头，“你…他们不知道你是谁吗？”她的语气非常疑惑，好像这本该是人尽皆知的常识。
“两位，容我打断一下。”罗恩试着插入进去，“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不过看样子应该是希尔的故人，还未请教姓名？至于希尔，她是我们逆光佣兵团的领袖，我们几人都是她的团员，目前…尚有要事在身。”罗恩犹疑了一下，没有一上来就把事情和盘托出。
“对不起，对不起大家。”希尔突然转向逆光众人，深深地鞠了一躬，这一下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希尔你这是…”鬼探出一步想要询问，麦嘉琳却一把将希尔揽到身后，审视着面前的几人。“我…我之前没有和大家说实话，我对不起你们…”希尔轻咬着下唇，推开了麦嘉琳的手，还是走了出来。
“我的真名叫…依克希尔，我并不是人类，而是…精灵族的…公主…我很小就自己跑了出来，一直在外游历，为了安全考虑才，才一直使用化名…我本想等一段时间后…再告诉…”依克希尔捏紧了裙角，说出一串令人震惊的消息。
“什么？”不可置信的惊呼同时从逆光众人和麦嘉琳的口中发出，大家一时都愣住了。不是人类？精灵？公主？这可着实吓坏了逆光的众人，几人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应答。
不过麦嘉琳似乎关心的是另一件事，“你从没有告诉他们你的身份？”“没有…我们是第一次…听说。”鬼嗫嚅着，还沉浸在刚刚的震惊里没有缓过神来。依克希尔点了点头，“我原本是想…等大家再熟悉一些…”
“精灵…原来真的存在…”大锤看着被围在中间的依克希尔和麦嘉琳，轻轻感叹道，“俺只是听说过，一直是当故事听，没想到…没想到居然…”“是啊，真的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真的能见到…精灵们…”白阳附和道，“甚至还和公主成了…朋友？”荒坂有些狐疑的看向依克希尔，后者轻轻拭去眼角的泪花，点了点头。
“大家放心，无论我是什么身份，什么名字，都不会影响我们的关系，也绝不会动摇逆光的关系。”听到这样的保证，众人的疑惑释去些许。“那…希尔刚才叫姐姐…”冷焰指着麦嘉琳，“没错，我是她姐姐，长公主。”麦嘉琳伸手搂过了依克希尔的肩膀，像是宣誓主权一般，紧紧不松开。
“对了姐姐，”依克希尔轻轻握住麦嘉琳的手臂，再次转向她，“你找到我肯定花了不少功夫，一定是有事吧，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麦嘉琳闻言垂下手臂，牵住了妹妹的双手，“确实出了点事…我们，我们先回去吧，这里不太方便。”麦嘉琳抬手捋了一下耳边的发丝，低下头避开了妹妹的目光。
“为什么，姐姐，就在…”冰雪聪明的依克希尔马上反应过来，她想了想，轻轻搂住麦嘉琳，附在耳边低声说，“姐姐，我的朋友们都很可靠的，你是第一次见面信不过的话，就先悄悄话告诉我。”麦嘉琳抬起头来，抿着嘴扫了一眼逆光众人，依克希尔默契地在二人周围筑起一道风壁，确保隔绝声音。麦嘉琳这才把最近法地发生的事情悉数告诉了妹妹，听完之后，依克希尔也是眉头紧皱，不过她看着麦嘉琳眉间的愁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再次搂紧了姐姐。
“姐姐放心，我这就回去陪你一起。”即使时隔多年，姐妹二人的信任仍然分毫不减。
“我的小希尔，永远是你对姐姐最好。”麦嘉琳捧住依克希尔的脸庞，在额头上浅浅吻了一下，依克希尔面色微红，轻轻解除了风壁的环绕。麦嘉琳思索片刻，双手撑住依克希尔的肩膀，“我们现在就回去，越快越好。喂，准备一下，开门。”说着麦嘉琳对树上做了个手势，很快就有三个弓手拴绳垂落到地，背起弓后开始在空地开始施法，几乎是转瞬就打开了一道闪着刺目炫光的传送门。
“你们这是…”鬼没有看懂，上前一步问话，“要走吗？”“是的，初次见面的朋友们，不好意思我一出现就带走了你们…佣兵团的领袖，但是眼下确实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她处理，非常抱歉。”草草鞠了一躬后，麦嘉琳牵着希尔就向身后的传送门走去。
“等…等一下姐姐！”修习法术的依克希尔显然拗不过身手过人的姐姐，被拽着走了好几步才勉强让她停下。“带着我的团员一起去吧，他们会很守规矩的…”“希尔？法地历史上从未有过人类访客，你知道的啊。”麦嘉琳回头看着希尔，语气里充满疑惑，好像是希尔在质疑天上有太阳一样。
“…不，姐姐，有过的…就是我出走…”好像突然被提到了什么不堪回首的记忆，依克希尔的手指死死攥住裙摆，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再次哭出来；而同时，早已忘却的前尘过电一般刺进麦嘉琳的脑海，她记起来了，七年前的那个男孩，那段时光，那次处刑…身体为了自保而尘封心底最深处的记忆被唤醒，麦嘉琳甚至感到一阵晕眩，不得不拄着长矛蹲了下来。
“姐姐，这次相信我，好吗？”依克希尔努力忍住了哽咽，“他们都是我的战友，我和他们认识时间不算长，但也算是共过生死，我担保他们不会闹出乱子。你们，你们都给我保证。”说着，依克希尔抬头环视众人，一个个指了过去，此时的她哪还有半分指挥的气场，看去完全是一个天真少女在撒娇。
虽然逆光众人被姐妹俩的对话和不明就里的动作弄得一头雾水，但此刻也大抵明白是给希尔撑场面的时候，纷纷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听话，绝不惹事。见逆光众人上前，树上立即落下好几个哨兵，再次将弓拉开，护卫着两位公主。
“没事了，都退下。”麦嘉琳重新站起身来，“我相信小希尔，既然她作了保证，这几个人就是可信的。”随后她把目光从逆光众人身上一一扫过，“虽然依克希尔为你们作保，但我还是要提前告诉你们，你们可以同去，但不能自由行动，我会派哨兵盯着你们每一个人，毕竟…法地已经许多年没有迎接过人类了。你们要是答应，就跟着一起来吧。”
“那希尔，我是说…依克希尔。”罗恩追上一步，“那找老板的事情…”“对不起，各位，但姐姐需要我帮忙的这件事，真的太重要了，我们的原计划…推后一些可以吗？等到我处理完…法地的事情。”希尔略带歉意的看着各位，毕竟是她的姐姐突然出现，打乱了原有的计划。“没事，走呗。”荒坂满不在乎地一挥手，“反正现在南边也乱，说不定等我们回来，环境还更安定。”众人互相交换了眼神，也都点点头，跟着最前面的姐妹二人列队向传送门走去。
哨兵也全数落地，簇拥着刚刚组成的队伍，整齐地踏入传送门，随着最后几位维持传送门的法师转身跃入，失去魔力供给的传送门在众人身后缓缓消失。
而眼前，青白色的碎月之门正在轰然开启，望着四周数不尽的的参天巨木，感受着各处涌动的浓厚魔力，逆光众人尽皆呆立原地，目瞪口呆。而麦嘉琳已经拉着依克希尔快步跑到门口，转过来面对他们：
“欢迎各位来到，伊俄伦。”
【精灵法地·伊俄伦】
“无论你身在哪里，伊俄伦永在月傍。”
麦嘉琳显然提前为希尔的回归做了安排，仓促集结的女仆们对于传颂已久的箴言还算熟稔，不过这班年轻女仆们多是在依克希尔出走之后才被任命，并没有见过这位只存在于谈话中的小公主，因此欢迎的语气也算不上热烈，反而带了几分惊疑。
“无论你去往何处…伊俄伦永是故乡。”
这是依克希尔听到之后，忍住哭腔回应的后半句。虽然她一向坚强，但多年后重返故乡的欣喜，还是让她酸了鼻子。
麦嘉琳体贴地搂住了她说：“这里永远属于依克希尔公主！”随后对着正在四处张望的逆光众人伸出一只手，“当然也欢迎依克希尔的朋友。”众人听到欢迎后才回过神来，纷纷感叹魔法的精妙。眼花缭乱的物品在天上飞过，从地下钻出，大到各式建筑，小到锅碗瓢盆和各种叫不出名的器物，以及在树梢上奔行的信使和哨兵们。每个人每件东西似乎都走得随心所欲，可整体看来又并不凌乱，内中自有章法，属实是惊到了几位稀客。
向里行进一段之后，麦嘉琳吩咐女仆们带着客人先去议庭附近的几处空置住所暂住，依克希尔刚来得及嘱咐一句自己小心，就被麦嘉琳一把拽到了自己的卧室；连后面一路小跑跟来的黛儿也被关在了外面，馋了好久麦嘉琳双足的她什么都没等到，只得撇了撇嘴，悻悻离开。
姐妹两人一钻进卧室就呆了一夜，不知谈了些什么，二人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出来，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就直奔决议庭，杀了弗洛纳格好一个措手不及。“这…这当真是…小公主？”一向沉稳的大长老在见到依克希尔的那一刻明显慌了神，记忆中还跟在姐姐身后的小姑娘如今已经亭亭玉立，一身纯白的纱裙更是把气质衬托的超凡脱俗，加之依克希尔常年修习风之力，走路从来都是悬在空中，足不沾地的翩然姿态简直宛如女神降世，饶是老练如弗洛纳格也禁不住一阵失神。
“老夫…老夫见过公主殿下…”弗洛纳格拄着法杖颤巍巍地单膝跪下，按说他的身体情况本非如此，想来应该是过于惊诧所致，依克希尔笑了笑，上前伸手扶起。“好久不见了哦，弗洛纳格爷爷。”和依克希尔颀长的玉体相比，弗洛纳格缩在宽大的法袍中，佝偻的身形几乎不能在衣服上印出轮廓，依克希尔也轻咬双唇，曾经轻抚着她的脑袋为她做魔法启蒙的慈祥爷爷现在变得如此陌生，她也有些无所适从。
直到麦嘉琳在一旁咳嗽提醒，年龄相差可做祖孙的二人才从物是人非的恍惚感中抽离。“我听姐姐说，大长老想让姐姐出嫁了？”弗洛纳格正想开口，不想被依克希尔抢了一步，如此的单刀直入让圆滑老辣的他反而愣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那我可不同意。”依克希尔背起了手，自顾自地在决议庭各位长老身边飘浮着，“小公主有何见解？”弗洛纳格很快找回了冷静的思路，默默感知着依克希尔精纯的魔力流动，暗自惊讶于她这些年成长的速度。
“我也听姐姐说，她努力找我不止于此，而是为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如果神降石碑的异动不解决，我想大婚也没法好好操办吧。”依克希尔绕回弗洛纳格面前，面色认真地问道，“老夫已经与众长老商议多日…”“不妨让我试试？”再次堵住了大长老的话头，依克希尔自信满满地揽下了这个艰巨的任务。身后长老一片哗然，他们尚未从今日见到失踪多年的小公主的巨大诧异中缓过来，就被她的言行再次震惊。
“公主殿下何来如此信心？”弗洛纳格抬起下巴反问，“这个不劳您费心，先让我试试再说。”“好，那便请公主随我…”“不用了，我和姐姐去就行。对了，我们先说好，如果异动没有解决，姐姐就不着急成婚。行吗？”大长老刚刚踏出一步，听到这一句之后用余光瞟了麦嘉琳一眼，收回了脚说，“也好，那就请两位公主自便，恕老夫不送。”说着摆出了送客的手势。
依克希尔微微鞠躬，转身牵着麦嘉琳走出了决议庭，麦嘉琳长出一口气，刚想感慨一句刚才的机锋，突然看见鬼一个人站在面前。“怎么了？需要什么东西吗？”麦嘉琳上前问道，鬼举起了手，手心褪色的银月徽记让她倒吸一口凉气。“你…你怎么会…怎么会有这个东西…”鬼奇怪地瞟了她一眼，还是看向依克希尔。
“自从她出现之后，这个徽记就十分反常，一会儿燥热一会儿刺痛。”鬼低头看了看掌心，“而且每当你们二人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能感觉到一股…害怕…那不是我的情绪，是它在害怕。”说罢，鬼又抬头看向希尔，“但是这怎么可能呢？难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吗？”鬼的另一只手在衣服里慢慢捏紧，他的身周也开始散出黑气，明显是想到了一些不愿去想的可能性。
依克希尔沉默着，随后轻轻拿出了另一个银月徽记，她走上前，轻轻牵起鬼的手：
“跟我们来吧，我们现在要去的，就是关于这个徽记的故事开始的地方。
到了那里，我全都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