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我看见了云海平原
我越看越起劲,把脑子里那些天马行空的幻想,全都投射到眼前这片云海平原上。
金色的光在云层上流淌,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
我看著那片云海,看了很久。
直到眼睛发酸,才收回目光。
飞机在云层上飞。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忽然冒出老张说的那句话——大起大落,不破不立。
破?
立?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此刻在这万米高空之上,在云层之上,那些让我喘不过气的东西,好像都变得远了。
轻了。
像舷窗外那些云,看著厚重,其实一碰就散。
……
不知过了多久,飞机开始下降。
舷窗外,云层散开,露出下面灰黄色的土地。
山是禿的。
一座连著一座,起伏著,延伸著,像大地的皱纹。
沟壑纵横,切割开那些山体,露出底下更深一层的灰黄。
偶尔能看见几块绿色,小小的,零零星星地散落在那些灰黄里,像被人隨手丟下的碎布片。
跟杭州那种满眼鬱鬱葱葱完全不一样。
跟重庆那种山在城中、城在山里的感觉,更不一样。
这里的一切都是灰黄的,乾燥的,赤裸的。
山就那样光禿禿地戳在那儿,树很少,草也稀稀拉拉,风一吹,就能看见黄土扬起来。
我看著那些光禿禿的山,嘆了口气。
终究还是回到了这片黄土地。
当年报考大学的时候,兰大免了我的学费。
兰大招生的老师都把电话打来了,我爸和我妈高兴得一晚上没睡著。
可我最后还是没去。
填志愿那天,我偷偷把第一志愿改成了重庆大学。
那时候我可没想著什么未来,什么就业,什么户口。
我只想著逃离。
逃离这片一到春天就漫天黄沙的贫瘠土地。
逃离那些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日子。
逃离这个把我困了十八年的地方。
很多人说西北的戈壁滩种不出玫瑰。
其实可以种得出。
只不过,这玫瑰开得实在太辛苦。
要熬过漫长乾燥的春天,要扛过夏天灼热的日头,要挺过秋天萧瑟的风,还要在冬天零下二十度的严寒里,把根扎进冻得硬邦邦的土里。
等好不容易开了花,花也没那么好看。
花瓣薄薄的,顏色淡淡的,风一吹,就落了。
就像这些年在外面的打拼。
拼尽全力,好不容易开出几朵花,风一吹,就什么都没了。
只是没想到,我最终还是回到这片土地。
不是为了扎根。
只是为了寻找片刻的安寧。
为了找回那股,不知道丟在哪里的心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