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黛丽近期拜访佩勒姆医生的次数明显变多了。

他一个人住在铁翠城东城区与北城区交界处的一栋二层高的附带小庭院的房子里,那是一栋越在天驭历9000年前后建起的充满岁月味道的二层古朴小楼,奥黛丽上一次来时,他便介绍说这是他父母留给他的房子。院子里的花圃种满了风信子和矢车菊,夜风吹过,将花草的芬芳送入奥黛丽的鼻中。

伴着门铃的声响,佩戴着眼镜的年轻医生替奥黛丽开了门,屋内温和的光线洒在奥黛丽疲惫的身躯上。

“欢迎,奥黛丽。”佩勒姆医生笑容温和的说。

“又来打扰你了。”奥黛丽苦笑道。

“你就当是来朋友的家里饮上一杯热茶好酒聊聊天叙叙旧好了。”

佩勒姆侧过身招呼奥黛丽进屋,这个年纪比奥黛丽大六岁的男人,展现出了与年纪相符的儒雅稳重和不凡的绅士风度。

奥黛丽知道他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他依靠政府支持的助学金考上了铁翠王国内最好的非驭能者培训类学府——王国公立大学,毕业后以极其优异的成绩直接在心理学专业任职教授,也是铁翠城内颇为有名的心理医生。

按理来说,以佩勒姆俊逸的外貌和风趣儒雅的谈吐,早应该与某个美丽的女子相爱结婚,但三十岁的佩勒姆仍保持着独身的生活,他的房子内部经过翻新和粉刷,布置得整洁有序井井有条,悬挂在墙壁上的电视里正播报着今天的新闻。

佩勒姆本想赶在奥黛丽进入客厅之前将沙发上散落的几本书籍收好,但步伐迅捷的奥黛丽一进入客厅就看到了他匆忙收拾的窘急背影,注意到奥黛丽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他捧着书不好意思的挠头。

“嘿……我家里平时也不来人,习惯了,噢,你的外套挂在那个衣帽架上就好了。”

“热爱阅读的人也是很有魅力的。”奥黛丽笑笑说,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挂在了衣帽架上。

“噢!我烧了水,要喝一杯茶吗?”

不远处的厨房里边,置于太能源热炉上的不锈钢水壶冒着滋滋热气,隐约能听到其中热水咕噜咕噜欢腾的翻滚声,佩勒姆赶忙将书本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跑过去将水壶提起。

“哎……我这个人,有时候就是太糊涂了,上次看着书就烧炸了一个水壶。”佩勒姆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相信你有足够多的水壶,亨利。”奥黛丽打趣道。

“这倒是没错。”佩勒姆笑说。

亨利·佩勒姆,佩勒姆医生的全名,病人都称呼他佩勒姆医生,所以他熟识的大部分人都喜欢叫他佩勒姆,只有少数与他关系匪浅的人才会称呼他亨利,随着接触的越来越多,奥黛丽也开始唤他的名字亨利。

二十多分钟值周,替奥黛丽的诊断结束,佩勒姆还是选择了与奥黛丽共享红酒,选择的还是罗斯菲尔德酒庄产出的玫瑰酒。

“我真的很喜欢你们家族酒庄的玫瑰酒,带着香醇浓厚的玫瑰芬芳,回味无穷。”佩勒姆晃着酒杯说。

“我很高兴你喜欢,下次我会带上几瓶来叨扰你。”奥黛丽坐在他的身边,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人宽,但两人都没有想要挪动的意思。

“那么我顺势请你吃顿饭可以吗?就在我家里,我会准备我拿手的菜肴招待你,就当是为了庆祝你的性瘾得到了极大的好转。”

“哇呜,我可以当做是你终于向我发起追求的攻势了吗?”

“哦……如果这让你感到不快的话……我向你道歉。”佩勒姆赶忙道,情绪似乎低落了一些

“真的吗?”奥黛丽直视那光彩正在流逝的双眼。

“什么?”

“你会亲自下厨招待我。”

“当然,我是认真的,我保证你会喜欢。”佩勒姆的表情变得真诚。

“我很期待噢。”

“那我得好好准备才行。”佩勒姆眼中再度充盈了光彩。

两人喝酒聊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一瓶昂贵的玫瑰酒迅速见了底,但奥黛丽相信以佩勒姆的收入,足以买许多的玫瑰酒,至少喝完现在这一瓶之前,她不会跟佩勒姆客气。

“上次你落在妹妹那里的药拿回来了吗?”佩勒姆问。

“已经拿回来了,但她好像吃了一颗,真的不会有问题吧?”奥黛丽眉头皱起担忧的说。

“呵呵,你放心,我说没事就一定没事。”佩勒姆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语气中充满了专业医师的自信。

房子里陷入了短暂的宁静,奥黛丽仰头将高脚杯里的最后一点玫瑰酒送入嘴中。

片晌,佩勒姆才开口说:“最近事情又多起来了吧?听说昨晚发生了好几起血魔入室袭击的案件。”

“是也不是,今天我们被紧急召回去开了个会,弗列格将军为这件事大发雷霆,但你知道的,解决血魔保卫平民这种事,最后还是得交给血猎。”奥黛丽靠在沙发背上,让自己完全陷入舒适的让人放松的柔软之中,“说到底,血猎连自保都未必能做得到,又怎么保卫平民?他们像是扑火的飞蛾,就算再多也只是去送死罢了,对他们来说想要补充新鲜血液太容易了,血魔过境一次就能招到好几个甚至十几个新血猎。”

“那你们呢?”

“我们军部嘛……就随时做好保护王室和贵族的准备,没有夸张到每个家族里都调配一位“封号”的骑士镇守,但那架势也差不多,每个家族都几乎都分配了好几位胜坤级别的正式骑士守卫,他们看到骑士进入家门,眼泪流得比亲妈死了的时候还多。”

“噗……那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你应该在忙才对,还喝了那么多酒,搞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佩勒姆被奥黛丽的说法逗乐了。

“我们罗斯菲尔德家的孩子把玫瑰酒当饮料喝的,而且我没有被分配到明确的任务,仅仅只是接到了一个有紧急情况需要随时接受调配的指令,也许是我这个新晋的蔷薇骑士和蔷薇军团长不受待见?我看好几个老资历都眼巴巴的盯着我这团长的位置呢。”

“我相信你会做的足够好,时间会证明一切。”

“谢谢你亨利,有你倾听烦恼,我真的感觉心情都舒畅了不少。”奥黛丽伸手拍了拍佩勒姆的肩膀。

“是你足够乐观,能够自己调整好心态,若不是这样,再多的心理医生也没用。”佩勒姆说:“现在我可以说是朋友?”

“不一直都是吗?”

佩勒姆注意到奥黛丽雪白的脸蛋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玫红色的眼眸水润晶莹,在淡黄灯光的映射下流转着玫瑰波纹,身上淡淡的玫瑰香在酒精的作用下似乎更加浓郁。

不知不觉间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更短了,只差一点肩头就能触碰在一起,作为一个拥有一米七八身高的女性,这对奥黛丽而言并不奇怪,

佩勒姆正了正身子,告诉自己还不是时候。

奥黛丽斜睨他一眼,唇角微翘,并未言语,只是轻轻地斜过身子,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我相信绅士如你应该可以给我倚靠一下吧?”她说。

“我很乐意,如果你不嫌我的肩膀硬的话。”佩勒姆笑道,但心中猛兽似乎苏醒。

“怎么会,再硬也没有石头硬,睡过了野外的石头之后,靠着人或沙发上都感觉像是靠棉花。”

“但是我很奇怪,为什么你会选择成为军人,罗斯菲尔德家族的也发展了商业吧?不方便透露的话就算了。”

“我不知道亨利,我自己也不知道。”奥黛丽脑袋靠在佩勒姆肩上眯着眼:“也不是说我很想成为军人,但很小的时候,体会过一次无法守护妹妹所产生的深深的无力感,我和我的妹妹,有一次不小心跑到墓园里面……好吧,其实是我去追她,那里开满了蓝色的风铃花,空气也很湿润,本来那天是个艳阳的天气,温度也很舒适,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当我们跑进一座座墓碑之间时,天气突然就变得阴暗下来,空气又湿又冷,我想劝妹妹赶紧离开,那里并不安全,但是我怎么劝都没法让她回心转意,她执意要往墓园深处跑,她那时候只有六岁,我很想呼唤大人,但不能丢下她一个人,于是也只好陪着她一起进去。”

“你是个好姐姐,但我也大概能理解像你妹妹这样调皮的孩子能让你多头痛。”

“我很爱她,亨利,她虽然调皮,但本质是个懂事的孩子,可那一天,她像是着了魔一般,怎么也不听劝,我在她身后呼唤她,她头也不回的往墓园深处去,越往深处天气似乎就越阴暗,那些墓园里的老久的雕像,上边缠满了蜘蛛网还有藤蔓,看起来非常阴森,我总感觉它们冰冷的眼神一直锁定着我。后来我仅仅只是被一尊披着斗篷的,看不见面孔的雕像吸引了一会注意力,跑在我前边的蕾薇尔就消失不见了,当时的我从未如此慌乱迷茫,我大声的呼唤,四处奔跑寻找,却怎么也不见她的身影,我走着走着,似乎在墓园里边绕了好几圈,最终听到了父母呼唤我们的声音,他们将我交给了爷爷奶奶之后,就带着人进去继续寻找蕾薇尔……”奥黛丽平静的讲述着这听起来有些诡异的往事。

“那……之后呢?他们找到了吗?”

“那天我哭的很伤心,所以累瘫在爷爷的怀里睡着了,当我再次见到蕾薇尔的时候……她……嘶……在床上昏迷了好一段时间,总之……因为这次事情,我突然下定了决心,要让自己变得足够强,爷爷甚至替我争取到了去雪冬帝国,和当时的女武神叶卡捷琳娜学习的机会,成为蔷薇骑士也算是顺水推舟吧,当然……还是有一定程度受到了某个小笨蛋的影响。”奥黛丽讲着讲着感到一阵短促的头疼,她用手指轻柔的按摩额头。

“好在是情况没有太糟,还见到了许多人当时的女神和偶像。”佩勒姆替她继续按摩头部,身为医生他的动作更娴熟。

“是你的偶像吗?”

“怎么说呢,那样的美人,是个男孩都会憧憬的,但是我嘛,这辈子是无缘见面了。”佩勒姆苦笑一声说:“现在也是个成年人了,很多事情都看开了,脑子里也没有那么多天真的幻想了,只想找一个与我灵魂共鸣的女士相伴,哈哈。”

“灵魂共鸣的女士,也包括我这样的军人吗?”

佩勒姆一怔,像是被一道电光击中,身体麻痹动弹不得,玫红色的眼眸已经与他相对,眼前这个少女有着摄人心魄的美貌,在被她的魅力捆束之后,没有人能全身而退。

尽管佩勒姆清楚自己不该沦陷,可又有谁能够在奥黛丽面前完全的把持住自己。毕竟,她可是让众多贵族私下里为了争夺所有权而撕破脸皮的女人,他曾暗中嘲讽这帮人的可笑,可真的接触了奥黛丽之后,他发觉自己似乎也能为此破破脸皮。

他死死地揪住自己的后腰的软肉,让自己保持清醒,至少不让自己的脑袋垂得越来越低,让自己的嘴唇贴得越来越近,虽然他早就亲吻了这双唇不知道多少次,但是在她清醒时亲吻她,却从未有过,只因为他自己也害怕,一次次与这双玫色眼眸相对后,自己是否还能稳固心态,是否还能保持从容,甚至……有可能将所有的目的全盘托出。

玫瑰娇艳美丽,但也危险致命,不容小觑。

佩勒姆慌张的站起身说:“哎呀,今天也聊了很久了,你太晚回去也不安全,要不要我送送你?”

他也不想随便下逐客令,但他是真的担心自己把持不住。

“是啊,也该回去了。”奥黛丽起身理了理衣裳,从衣帽架上取下了外套,走向门口。

推开门的那一刻,两人不约而同的产生了这栋房子是不是在相谈甚欢的时候被人不声不响的丢进云海里边的错觉。

“好浓厚的雾!”奥黛丽惊道。

“是啊。”佩勒姆也没想到几个小时过去,外边淡淡的雾气居然浓厚得像是快要变成了固体一般。

奥黛丽蹙起眉头,默默的注视着浓雾,似乎是在为如何回去而纠结。

鬼使神差的,佩勒姆对奥黛丽的背影说:“要不然,你今晚住在我这里吧?这样回去也不安全,我有客房。”

奥黛丽转过头注视他,佩勒姆被那个冷光摇曳似乎一瞬间穿透了自己内心的眼神盯得一阵心虚,“我可以睡一楼沙发,房门也有锁,我不会行不轨之事。”

片刻,奥黛丽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笑容说:“那就麻烦你让我借宿一晚了。”

“不会麻烦。”

二楼除了佩勒姆自己使用的卧室和书房之外,还有两间闲置的屋子,其中间摆放了一张不算很大的床、一套书桌椅子、一米五宽的小衣柜,还有米黄色的墙纸,布置简单,看得出来是他特别准备的客房。

“我想知道你第一次让我来家里治疗时,是不是就打算有那么一天邀请我留宿了。”奥黛丽手指滑过质感丝滑的被褥,笑着问道。

“有备无患。”佩勒姆耸耸肩笑说。

“看来我今晚可以睡得很舒服。”奥黛丽点点头说。

“这点我可以保证,别看我家里布置简单,但我对家具的质量要求还是很高的。”

“购买了品质那么好的家具,却不找另一个人回来与你一起享受?”

“呵呵,奥黛丽,你就别揶揄我了,你也知道我始终在追求与我灵魂能够共鸣的女子。”这句话一出口,佩勒姆忽然意识到,话题似乎又被奥黛丽带回了她即将离开之前的那个。

于是他毫不意外地听到奥黛丽说:“灵魂共鸣的女子,也包括我吗?”

“奥黛丽……我……说真的,我根本没有做好准备。”佩勒姆踌躇了好一会,终于说到:“我没想到你会这样问我,要知道……在我心里你是个非常迷人的女性,能够……想要和你交往的男性应该很多。”

“你是觉得,我没有想过和你一起?”

“我真不觉得我自己能排上号,说真的,若能成真,那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我没有那份自信。”佩勒姆一时间不敢注视那双勾人的眼睛,于是他选择了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垂着头不去看奥黛丽。

“你太低估自己了,亨利。”奥黛丽缓步走到佩勒姆身前,她伸出手温柔的抚摸着佩勒姆的头发,俯下身轻轻地将他的脑袋拢进自己的怀中,像是对待一个孩子,“你真的给了我很多我所需要的依靠,那些不能和家人诉说的话语,你也都倾听了。”

佩勒姆身体一颤,他没想到奥黛丽对自己的感情居然已经到了这一步,最开始,奥黛丽只是又一个被引导着踏入自己诊室的诉说者,她需要人倾听烦恼,更何况是有了性瘾这样的痛苦。

她便成了自己的任务,一切都顺着命运的丝线发展,佩勒姆只要像以前一样,冷血的将自己的任务完成,将一道美味佳肴送给渴求它的食客就好,只不过,在此之前,自己也要好好享用,这才是正常的流程。

可现在,佩勒姆都觉得自己要动摇了,他似乎,也爱上了这个年轻美丽的蔷薇骑士。

闻着玫瑰味的芳香,佩勒姆只觉得心乱如麻。

使命与真心,选择的时刻提早了太多。

“就让我们向前踏出一步吧?”奥黛丽手指滑动,用手指温柔的勾起了佩勒姆的下巴,“陪伴在我的身边。”

内心最后的防线就快崩溃,佩勒姆几乎要就此答应,他渴望对上那春情流转的玫红色眼眸。

佩勒姆心弦一颤,看见了美人那愉悦的,渴望的,期待的,甚至是扭曲癫狂的笑容。

“作为我的宠物~”

奥黛丽为这间布置简单的卧室,增加了许多装饰,她让带着尖刺的藤曼爬满了整间屋子的墙壁,它们像是蛛丝一般缠上了房间里一切可以缠绕的物体,盘绕交错,组成了一张巨大的翠绿色的网,一朵又一朵娇艳的玫瑰花如蛛网上爬行的蜘蛛,与绿叶相衬,藤占据了整间屋子的藤蔓蛛网被点缀得更为艳丽,房间里盈满了玫瑰的芳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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